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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往西
陳殊和解臻對視一眼。
康蕪城再往西邊就是西錘沒有人的荒廢區(qū)域, 尋常人進去如果沒有足夠多的補給,是沒有辦法活著走出來的。想到此處,陳殊立刻又追問了幾句, 打開地圖,詢問了那人離開的具體方位和方向。
男孩一一作了回答, 看著眼前的短發(fā)青年在地圖上圈圈畫畫,依舊是一副茫然的樣子。
他不是很明白為什么自己醒來之后會遇到這兩個陌生的男子,但看見這兩男子形神出眾, 一人短發(fā)溫柔, 一人冷峻縹緲,就仿佛夢里觸不可及的謫仙一般, 一時間恍恍惚惚。
他的姐姐也緊緊盯著前面的兩個救命恩人,等到看到二人收回地圖準備起身,連忙又跪下連聲道謝, 說起之前允諾做牛做馬為奴為婢的事情。
“跟著我們就不必了。”短發(fā)青年道, “我們準備繼續(xù)西行,帶上你反而不便。”
“……”一聽到還要繼續(xù)往西邊走,女難民和男孩臉色僵住,眼里露出害怕。
短發(fā)青年看著二人眼中的恐懼, 微微一愣, 隨后低垂眼取出一點干糧和銀兩道:“西錘干旱已久, 如果再過半月還沒下雨, 就趁早帶著你弟弟往東邊逃難吧。”
女難民點頭稱謝不已。
陳殊嘆了口氣,沒有再作停留, 直至難民的草棚遠去,這才輕輕嘆了口氣。
“怎么了?是哪里覺得不對嗎?”解臻知道陳殊在這世上其實還有親人,想到剛剛的難民姐弟, 忍不住低聲問道。
兩人牽馬同行,陳殊聞言頓了頓腳步,看著旁邊和自己比肩的男子。
解臻的語氣還帶著些許猶豫,一雙深潭斂水的瞳孔往自己看來,帶著些許安慰。
陳殊的心被那冷眸中的深色一點一點地融化,他低頭笑道:“其實也沒什么,剛才我只是在想……這西錘現(xiàn)在人人聞之色變,恨不得能夠遠遠逃離,但是我身邊卻有一個人明知道危險,卻還是不顧一切要和我一同前往。”
解臻一愣,看著身邊的青年短發(fā)被風拂過,在陽光下露出白皙的頸弧,直至那人慢慢地重新抬起眼睛看向自己。
“你也是。”他微愕的眉眼輕輕彎起,回道。
陽光下解臻身上的冷雪氣息慢慢暖化,陳殊看著,咽了咽喉嚨,不知怎的忽然想到躺在儲物戒指一直不敢拿出來的書,不禁臉色一紅,連忙垂眼轉移目光。
兩人一道離開災民區(qū),在城中的集市購買了充足的馬草,清點了補給,開始啟程進入西錘地界。
西錘烈日曝曬,寸草不生,地面狂沙被風吹過,時常卷起漫天塵土。陳殊和解臻特地準備兜帽風紗,在黃塵中又行了半日,方才趕到頭頂焰白的太陽漸漸落下,地面吹起晚風,溫度又開始驟降,一早一晚溫差大得駭人。
想到解臻傷勢未愈,未必經得起這樣的折騰,陳殊從儲物戒指中取出披風遞給對方,兩人又行了一段路程,直至太陽夕落,終于看到地平線上一道黑色身影在焰白的輝光中顯現(xiàn)。
黑色背影還是在往西的方向前進。此時太陽正在地平線上,將這人的影子拉得幽長,歪歪扭扭得竟然顯得十分詭異森然。
陳殊和解臻幾乎同時勒住韁繩,在那人十余丈外停了下來。
他們二人是按照圖紙上男孩說的方位一路追尋,此時在此處撞見導致災民毒發(fā)的罪魁禍首,陳殊看了這背影半晌,心漸漸沉了下來。
他們這一路過來,路上所見和劍塵雪所述一樣荒涼無人,前面的人身上沒有帶著行李的樣子,卻能在這樣的天氣下行走,且這人沒有發(fā)現(xiàn)馬匹和人的靠近,但其身形傴僂,看上去并不高挑,和記憶中的荼毒生容貌相差甚遠。
陳殊看向解臻,果然看到面紗下解臻目光緊縮,顯然也發(fā)現(xiàn)了端倪。
兩人在遠處暗中跟了一會兒,最后還是陳殊拿出玄鐵胚,先行前往查看動靜。
解臻沒有荼毒生毒素的抗性,只能帶著馬匹在遠方跟隨。他目光緊緊跟隨著短發(fā)青年的身形的移動,只見陳殊低身飛掠到那背影旁邊廢棄的房屋屋頂,從上而下俯視黑影的面容,隨后似乎看到了什么驚訝的東西,面罩下的神色忽然變了變。
背影依舊還是沒有察覺到旁邊的變化,方向依舊向西前進。
陳殊在房檐上又看了一陣,等到目送背影從房底下走過,這才暗暗撤出,拎著玄鐵胚往解臻的方向走來。
“怎樣?”人沒到,解臻的話已經關切地問來。
“荼毒生的毒奈何不了我。”知道解臻問的是什么,陳殊先行回答,隨后長呼一口氣道:“我知道這人是誰了……你我以前在狄夷的時候曾經見過。”
解臻一愣,慢慢蹙眉。
陳殊想到狄夷的那段時日,解臻的魂魄并不是一直都處于完整的狀態(tài),他默了默,還是解釋道:“當初烏延珀曾說詭云譎策動狄夷王南下攻打我朝,是為了想得到傳聞中的無魂之人。前面那個,怕就是當初他為了對付詭云譎,特地用荼毒生的毒制成的藥人之一。”
那個時候,烏延珀故意尋來無魂之人進獻給詭云譎,甚至想讓陳殊幫忙。結果解臻提前蘇醒,比他們先一步殺進狄夷國師府將詭云譎梟首。結果詭云譎一死,烏延珀當初制作的藥人反而沒有了用處。
只是狄夷和西錘相去甚遠,這藥人明明無魂無魄,竟然跋山涉水走到此處,行為目的無一不透露著詭異。且這一路千里,如果這藥人穿越過集鎮(zhèn),恐怕不知道有多少無辜生命莫名地葬送在這人手中。
陳殊只感覺毛骨悚然,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批無魂之人年過兩百歲,軀體里的魂魄已經散盡,已經等同于死人無異,他行到此處,怕是前面有什么在召喚他。”解臻終于開口道,“也許他所行的方向,就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應該是。”陳殊點頭附議道。
兩個人又商議一會,想到無魂藥人步行緩慢,便從附近荒廢的村落里找來一個推車和繩索,將這藥人縛在推車之上,遠遠地用陳殊架著馬匹拉著車繼續(xù)往西前進。
無魂藥人在推車上頗為安靜,只有在方向出錯的時候會發(fā)出嗚咽的聲音,陳殊再由此判斷,重新調整方向,和解臻一道行進。
兩人又行了兩個時辰,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一輪彎月上空,散發(fā)著昏黃的光線,竟也顯是焰白之色,只是這地面上的天氣卻徹底降了下來,冷意直鉆骨髓。陳殊索性與解臻擇了個村莊,選了一個干凈的床鋪,從農家里找出棉被,一道同榻而眠。
此時尚在郊外,陳殊不敢睡得過沉,與解臻淺眠一陣后,耳畔忽然又傳來無魂藥人的嗚咽聲。
他一愣,見解臻并沒有醒來,輕輕地翻身下床,走到房屋外面的推車旁。
冷淡的月光下照著無魂藥人蒼老的外表,此時這藥人正在推車上不停地掙扎,一雙眼睛正死死地往南邊的翻白。
這方向和之前它所指引的方向有所不同,陳殊盯了一會,見這無魂藥人還是反應強烈,于是解開繩索,看著對方的動作。
這藥人得了自由,嗚咽聲漸漸停止,轉而喉嚨發(fā)出嗬嗬的聲響,開始往南方走去。
陳殊暗暗皺眉,忽地又看到這村莊的南方平地上,影影綽綽地又有數(shù)個人影顯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