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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到底……是……”
千鶴沒有理會二人,像呼吸困難般深吸口氣,身影開始若隱若現起來,她復喃喃道:“力量……集中所有剩下的力量……你們,站起來吧。”
下一刻,全體成年村民身體邊怪異的扭動,邊陸續站起,各人……不,是尸體狀的付喪神,慢慢往學校外走去。
“老……老天……怪……怪物……”田中一屁股跌坐在地,喃喃道。
“我是人,不是怪……”千鶴忽沒有說下去,眼神飄向窗外,輕輕再道:“祭典要開始了?!?
“靈子海洋?!鼻缑朗职床弊由系墓从瘢{色半透明圓球迅速包裹著二人一貓。
“對不起,之前消耗太多……請給我少許時間。”晴美向二人道,復閉上雙目,露出集中精神的模樣,圓球的藍芒也愈來愈亮。
“喂,小弟,”黑貓一把躍上青年肩膀,道:“你剛才提到的那個什么推理,別浪費時間,趁現在繼續解釋,快?!?
“嗯,我的意思是,因為那女子的“意識影像”不完整。我們先入為主,下意識的把“三十日”、“月的最后一天”和“除夕”三者劃上等號。
“也即是把“月的最后一天”等同于“十二月的最后一天”,后來我才想起另一個同時出現的“三十日”的“意識”,故……”
“啊!對了,喵的……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是“三十一日”,不是“三十日”,所以那個村民都死亡的影像很可能并非發生在十二月,也就可能不是“未來預警”。反過來想,就有可能是……和德**人、年輕的千藏的影像等一樣,都是“過去映像”?!?
“是的,這個可能性很高,畢竟那女子根本沒有明確表示哪個是“過去”,哪個是“預警”,我們或許作了錯誤的分類,然后設了錯誤的前提?!?
“喵的,原來是這……等等!這樣根本說不通嘛,那些村民不過是昏迷,還活……”
黑貓倏地頓了頓,瞬間想通了,再有點惱怒道:“喵的,過去映射中提及的“干擾生死狀態能力”,還有鬼和付喪神的本質——都是把死的東西暫時弄活……可惡,我應該早想到的……小弟,所以那些村民早已經領便當了嗎?”
青年猶豫了一會,才道:“這……很有可能,其實彌生小姐的死亡狀況就是一個線索……嗯,那時我應該把這事和村民的“怪病”連結起來的。再加上“那人”說話很多小小的矛盾地方……”
“比如自己一直在照顧爺爺,卻連茶也不會泡?”黑貓吼的叫了一聲,似是憤怒的咆哮,卻帶著另外某種怪異的聲調。它頓了頓,再道:“但謎題還是山一樣的多……她到底是“什么”,而且最最重要的是:這一切的動機是什么?”
“這……”
“對不起,”晴美睜開雙目,圓球的藍芒已大盛,她續向二人道:“可以了,靈子海洋已達最強狀態,我們沖出去吧?!?
村內各屋子燈都亮起,太鼓等樂器,還有表演舞臺等都被“付喪神化”,自動奏出熱鬧的音樂和鼓聲,村民“如常”的出現在村子主要道路上,發出……勉強還似人的笑聲。村子每年最后一天舉行的祭典,今年也“照?!迸e行。
學校前方的路口處,坐在輪椅上的千藏老人,看著舉行的祭典,樣子非常安靜。
“看,千藏……不,清志,是你最喜歡的祭典??!沒有不同啊,都和以往一樣呢,是吧?”站在他身旁的千鶴道。
小女孩身體隨著其說話,半透明的晃動得更厲害,下一刻,北風倏地古怪的猛烈吹起,地上積雪被左右吹開,形成兩個如蝌蚪狀的圖案,一個太極圖案。
一邊的蝌蚪上方的空處忽泛起漣漪,一名穿和服的女子緩緩浮現。
“又是你嗎?討厭!”站在太極另一端的千鶴頓時皺起眉頭,作個鬼臉。
“你既然已解放所有力量,我的力量自然也會有所提升,我和你本就是一體的——雖然破壞和毀滅的能力都在你那邊。”同樣半透明晃動著的那由他幽幽嘆了口氣。
“作為千藏孫女、清志的親人——御帆千鶴這個身分……只是你……不,我:那由他的一個夢想……不,只是妄想而已,我們始終不是人類,而是怪……總之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所以我明白你的……痛苦?!?
“閉嘴!你明白什么!”
“我明白的,那時……”那由他又嘆了口氣,溫柔的望向眼神呆滯的老人,再道:“那天毒氣襲向村子時……那個可怕的情境……不,是我心志不堅,“我”不應該強要想救村民……”
““我”當然應該!”千鶴打斷道:“懦弱就別那么多借口!這是清志鐘愛的地方,是“我”的家,我和清志棲身的地方,所以“我”才出現,做應該做的事?!?
“算了吧,逝去的就是逝去的。你只是我——御帆那由他的**……不,是執念分裂出來的怪物……”
“胡說,你才是我——御帆那由他的懦弱分裂出來的怪物!清志的時間已經……已經……他喜歡這條村子,他喜歡祭典,我就要令一切如常。”
“……”
“別再礙事了,要不是你多管閑事,老是妨礙我,我早就用鬼和付喪神,直接消除所有礙事的闖入者?!?
“……”
“而且“你”忘了嗎?我把大部分力量投放而成的化身——鬼和你在古樹地僵持,一直形成封閉結界,后來那群人還是進入古樹地……但然后呢?
“呵,你雖能借機向那哥哥示警,我卻也能引發更強的鬼和付喪神暴動,最后的結果呢?“善”和“惡”同時行動,結果呢?”
“……”
““我”在最后贏了,“我”的計劃成功了,這就證明了:就算你認為我才是“惡”的一面——我當然不同意——命運和世界也都站在我這一邊!”
“計劃成功?那然后呢?你有想過嗎,“我”?”那由他搖搖頭,道:“我……我們的本質就是不穩定的,你一直這樣不自控的釋出力量,就像不住搖晃的硝化甘油,非常非常危險——那些已往外“滲”,襲擊那幾名迷路登山客的付喪神就是明證?!?
“你是怕死嗎,“我”——又或是……噢,“那由他的良心”?”
“比起其它同伴,“我”……不,“我們”已經算是賺到了,“我”只是怕傷害更多的人?!?
“啪!”學校側門傳來碰撞的聲音,下一刻,藍色圓球成功破開妖怪的包圍網,二人一貓來到校外的空地。滿頭大汗的晴美瞬間踉蹌了一下。
“晴美小姐,你沒事吧?”青年忙上前扶起對方。
“我……我沒事……”晴美深吸口氣,道:“如果你們的推理沒錯……反正我現在跑不動,就由我來抵擋和吸引付喪神的注意……你們趁機去……嗄嗄……我的直覺告訴我,有不好的事將會發生?!?
“這……”
“啰嗦什么!”黑貓咆哮一聲復躍上青年頭頂,左右瞧了瞧,“任何時候都別小看女性!而且這種魔力的釋出方式……很危險。小弟,快,應該就在學校正門那方向?!?
“喔啊……”付喪神化的直升機發出慘號,傷痕累累的身體扭動了一下,緩緩倒下,變回原來的金屬形態。
“嗄……嗄……”望月掩著腹部直冒血,幾乎被洞穿的傷口。她喘了口氣,身子忽踉蹌了一下。
“望月大姐,你沒事吧?!鄙砼缘牧x信忙上前扶著她,要不是對方舍身擋了那怪物的一記攻擊,自己早就掛了。
“放心……嗄……我沒事……那個什么“幕后黑手”原來還在……而且實力還沒見底的嗎?”
“似乎“它”是想把我們拖在這兒。”十津川扶起一個渾身血跡的同僚,道:“那么說……目標還是村子?可惡,晴美她……”
圭吾凝視往己方沖來的付喪神,皺起眉頭,道:“我弄不懂……不過靈力是以村內某處為中心點……嗯,很強大……老天,還是說,“它”和我們交手了這么久,都還是在隱藏實力嗎?”
“咳咳,”待在眾下屬保護圈內的富田此時假咳一聲,道:“好吧,敵人正體不明,或許我們先暫時撤……”
“你們要溜就自便吧?!蓖乱粨]木刀,指向村子方向,打斷道:“我老妹、那純情男公關和晴美小妹都還在村內。”
“望月大姐!”十津川大喝一聲。
“x的少啰嗦,你要閃人就快?!?
“你誤會了,我想說,我們同行吧。”
“哼?!鼻Q沒再答理對方,望向老人,又再輕哼著童謠:“可海里的魚兒/什么照料都沒有/一點不淘氣/卻這樣被我吃/魚兒真可憐……”
千鶴身影晃動更厲害,她卻如沒事人般,柔聲道:“看,清志……不,爺爺,一切都沒改變啊……所以幸福也是不會消失的……”
““我”,請你聽我說,別這樣孩子氣……”
“閉嘴,我不要聽!”
“啪?!蹦_步聲響起,從大道路另一旁現出兩道一大一小的身影。銀凌海和雯妮莎。
“啊,是貓貓?還有奇怪哥哥,我不是關起你們了嗎?”
無論是青年又和見多識廣的雯妮莎,看到眼前景象也都不由愣了一下。黑貓再道:“我不明白,你……你們到底是什么……什么?”
那由他道:“我……不,我們二人都是那由他,因為毒氣爆發的事件,我們分裂……”
她忽頓了頓,半閉雙目,瞬間意識和影像在二人腦海浮現,不過這次“順暢”很多。
“老天,這……”青年愣了一會,然后努力把下頷移回原來位置。
“原來如此……”雯妮莎盯著二人好幾眼,道:“太極圖案……之前那些映像……是善和惡、理智和**分裂嗎?拜托,“善良的那個”,當初你應該說清楚一點!”
“對不起,和“惡的我”抗衡需要耗費我大部分力量,而且我們一直處于某種勢均力敵狀態,所以我傳達的訊息都或多或少受她干擾。”
金發女子頓了頓,又低頭再道歉:“對不起,本來我們……不,我就是我,但毒氣出現的那晚上……那一瞬間我很矛盾……對不起,總之,沒讓死人安靜的走是我的錯?!?
“嗯哼,”黑貓半瞇起雙目,忽古怪的長篇大論起來,道:“所以因為田中夫婦、彌生等登山客及十津川一行人先后來到,若被他們發現你們……不,應該說,若事情揭破,就會破壞祭典的舉行。
“加上你的抗衡,千鶴只好令那兩個孩子維持生存狀態,這樣老人和她的存在就不會太突?!切┯心芰φf話,又知道“千鶴是不存在的村民”的成年人太危險了?!?
“故此書庫內那張“委員會成員暨家人合照”,里面才然沒有千鶴?!鼻嗄暌踩缯f相聲般,道:“啊,對了……還有村子傳說中,村民殺死鬼的那天是除夕,不過傳說是在明治時期前出現的,用的是陰歷,和現在的陽歷不同,相差了約一個月。
“換言之,“鬼在被殺的相同日子回來報復”,這點就有歷法上的破綻?!彼D了頓,拍拍自己的頭,像是懊惱的道:“唔……這些雖都是些可以有合理解釋的小事,但要是我早些意識到,也不用兜一個大圈子。”
聽至這兒的千鶴輕輕笑了一下,笑聲一如夏夜的風鈴。瞬間,一人一貓只覺四周的空氣緊繃起來,全身上下彷佛被輕輕壓著,是某種威脅性質、壓制肢體活動和五感反應的束縛力量。
她再道:“你們是在拖延時間,等其它人趕來嗎?可這有什么意義呢?這兒沒有過了某個時間就會爆發的毒氣彈,也沒有只要滿足某些條件,就會變得很厲害的怪物。我作的這一切事情,本質都不是“惡”的。”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黑貓喘口氣,緩緩道。
“實現清志……不,爺爺的愿望,讓祭典能如常舉行?!?
“就是為了這個……原因?”青年雙目瞪大。
“你覺得這個理由不夠充分?這個理由很荒唐?你覺得不惜一切,實現垂死親人的愿望很可笑?”
青年臉紅了,瞬間有種想下跪道歉的沖動。
“爺爺的時間不多了,我知道的,我明白的,我知道自己會明白的,”千鶴拍拍老人的手,喃喃道:“沒問題,我明白的,一切都很好……”
她忽又頓住,轉過頭,看著雯妮莎,溫柔的道:“貓貓,我以往有過一頭貓……貓的布偶,看到你我就想起……不,總之……我不知為什么,但我喜歡你,所以即使有機會都不愿殺死你,所以貓貓,別妨礙我,好嗎?”
一“人”一“貓”目光交會,女吸血鬼沉默不語。
千鶴笑了一下,隔空作了個摸摸頭的動作,雙目復望向深邃的夜空,道:“清志讓我知道,我是人,我是真正的人,所以我才有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同時也曉得,有些東西比自己的生命,比一切都更重要,更寶貴……”
她再度回望,像是終于累了,坐倒在地,頭枕在老人的膝蓋上,道:“我知道作了這么多事,“我”……“我們”的生命現下已消耗得七七八八,但我的心很平靜,很平靜,不會失控……
“所以“善的我”,你一直擔心的死前力量失控爆發,根本不會發生,現在已經不要緊了,沒有任何東西能再影響我,“我”……“我們”只會安靜而且平和的死去。這樣好嗎?這樣就可以了吧?這樣人類就能放心了吧?”
“……”
“爺爺,看喔……接下來是祭典的最后**,村民在大街中央舉行拔河比賽,是你最喜歡的……”千鶴沒再理會其它人,抬頭望向老人,其半透明、乍隱乍現的手往上輕撫著老人的臉。
“對了,這天也是我得到那由他這名字的日子,這兒、這“地方”就是我的棲身處……太好了,不是你看著我離開,是我先離開你——而且你現在也意識不到吧……對的,對的,這其實也是某種幸福吧……”
一人一貓沉默。
“善的那由他”嘆了口氣,道:“本來我最擔心的是千藏的死……不,說這個已經沒意義了,很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她頓了頓,緩緩移向千鶴身旁。
太鼓聲傳來,于雪夜中回蕩,再緩緩融入星空。
然后,一切終將落幕,案子非常平靜的解決……
“砰!”不協調的槍聲響起,然后……千藏的胸膛爆出一道血花,沖擊力把老人連同輪椅推倒在地。
“什么?”青年愣了一下,回身望向槍擊的方向,是拿著獵槍的田中。
“別開槍!”銀凌海咬牙沖上前去,可是因為千鶴的力量束縛,還是慢了一線。
“死吧!害死我父親……怪物!”在被青年撲倒前,已紅了眼,思想混亂的田中,還來得及再開一槍。
和之前的一槍一樣,本來瞄準千鶴的子彈又射歪了,這次則落在老人前方的雪地上。
被血染紅的積雪被激起,化成霧粉狀,又緩緩落下,落在千鶴的頭上、臉上。
“不……不要……”
老人嘴巴溢出血絲,身體抽搐起來,槍擊造成的傷口鮮血直流。
“冷靜一點!千鶴妹妹!”青年手不容情,一把擊昏田中,同時急道:“這個距離加上是鹿彈,殺傷力應該不會太……”
老人發出痛苦的呻吟,心跳及脈搏卻緩緩變慢。
“不……不要……”
“不好……力量……狂亂起來了……”那由他身影閃爍起來。
“人類……人類……人、類……”千鶴呢喃著:“你們夠了嗎?你們夠了嗎?”
“胡亂“制造”我們出來,胡亂把我們當成武器,胡亂的連這個……連我最后小小的幸?!鼻Q頭發上、臉頰上的雪粉彷佛遇上火炎,紛紛融成水狀,帶著老人的血的水自其臉頰流下,再滴到地上。
紅色的雪,彷佛是赤色的淚。千鶴如孤狼般咆哮了一聲。
“就連最后的這個……都、要、毀、掉嗎?”
瞬間,風雪狂舞一如龍卷風,巨大的沖擊力把一人一貓,以及昏了的田中分別往外吹飛,再重重摔在雪地上。
“啪!”校舍的鐵門也被撕裂開來,破裂的鐵片被氣流波及,如利刃般射向倒地的黑貓。
“師父!”
“砰!”鐵片被木刀一把掃開,一人護在雯妮莎身前,是望月。
腳步聲同時響起,十津川等人趕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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