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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朗收拾著棋子,笑道:“只怕,陛下這一次不會看著了!”
“那就試試!”紫蘇冷言。
云沐雪敢說這樣的話,就是在挑釁——質疑母子之情、君臣之情,罪莫大焉!
齊朗想勸,但是,想想又沒有說。這件事上,作臣下的沒有發言權。紫蘇不在意,皇帝會在意,倒不如讓紫蘇自己處理。
這樣想著,齊朗便再次抓了一把黑子,問道:“猜子吧!”
棋局再開,這一次,兩人下得認真,一個時辰以后,齊朗認負。
齊朗正要說話,就聽外面匆匆跑進來一人,竟是趙全,還一臉驚惶。兩人同時一驚,心中不安得很。
趙全進了內殿,便跪倒,話音都在顫抖,但說得還算清楚:“娘娘,陛下墜馬了!”
棋子散落了一地。
天子身系天下安寧,即使折了半根頭發也會驚動萬千,何況是墜馬之類的大傷,不僅紫蘇被嚇到了,便是宮外也有不少人知道。
紫蘇第一時間趕到太政宮,剛下步輿,就見方允韶跪在昭信殿外,臉色青白,滿頭大汗。
方才趙全已經對她稟報過了,她知道皇帝是與方允韶一起騎馬,皇帝墜馬時,方允韶離得最近,卻未及救援。
“方太傅起身吧!”紫蘇雖然著急,卻還是在方允韶跟前停下,溫和地吩咐了一聲,“天有不測風云,哀家知道皇帝在你面前素來任性,你不必過責于己!”
“謝娘娘,臣自知罪無可恕……”方允韶是真的萬分自責,即使紫蘇如此寬慰,他仍然無法原諒自己——他竟然沒能保護皇帝!
紫蘇嘆了一口氣,邊往殿內走,邊道:“請方太傅到偏殿候著,不要跪在這兒了!沒有先生跪弟子的理!”
“是!”宮人連忙答應,方允韶也不好再跪,只能起身隨宮人到偏殿等候消息。
紫蘇尚能如此的原因是,路上就有趙全派去探消息的宮人稟報,皇帝雖然傷得不輕,但意識還算清醒,并未昏迷,紫蘇是知道深淺的,聽了這話兒,心便定了大半,否則,她哪兒還會有功夫與方允韶說“理”不“理”的!
齊朗是隨紫蘇一起來的,這個時候,他卻不能跟著紫蘇一起進殿,便站在殿外,方允韶此時也起身了,兩人對視了一眼,齊朗不由一愣——方允韶竟是一臉欲說不說的為難。
稍一怔忡之后,齊朗心中便了悟了幾分,眼神也冷下去,方允韶不覺移開眼,不敢再看他。
紫蘇沒進內殿,便聽到陽玄顥強自壓抑的抽息聲與間或難以忍耐的痛吟,不由心痛,面上也沒有掩飾,一旁的醫侍見狀,連忙低聲解釋:“太后娘娘,太醫在為陛下正骨。”
紫蘇點頭,站在原地,沒有進去,醫侍這才松了一口氣。
外殿的人心急如焚,宮漏聲聲都打在心尖上,內殿的人也是一頭冷汗,不知多久,一名醫侍從內殿出來,一邊擦汗一邊道:“好了,我們去煎藥!”他手里拿著一張方子,正在看,竟沒看到紫蘇,直到被外殿的那人扯了一下衣袖,才下意識地抬頭,不禁嚇了一跳,連忙跪下。
紫蘇看都沒看他,徑直走了進去,倒是趙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一名太醫正在為陽玄顥施針,紫蘇抬手示意其他人不必出聲,默默地看著兒子。
太醫施針結束,稍稍退開幾步,陽玄顥才看到母親,連忙道:“兒子不孝,驚動母后了!”那名太醫也連忙行禮。
“這時候還有必要談孝道嗎?”紫蘇溫言,走到床邊,細細地打量兒子,見他雖然痛得臉色蒼白,但是,確實沒什么異常,這才真正放心。
“孩兒不能給母后行禮了!”陽玄顥強自笑道,稍動了一下,額頭上便滿是冷汗。
紫蘇皺眉,訓了一句:“痛還不老實!”
陽玄顥再不敢輕舉妄動,陪著笑道:“是。”隨即想到方允韶,又急忙道:“是孩兒自己莽撞,母后娘娘勿怪罪方太傅。”
紫蘇正在檢視陽玄顥的傷,聽了這話,頭也不抬地說:“方太傅素來穩重,自然不可能是他的緣故,哀家怎么會怪罪?”
“謝娘娘!”陽玄顥松了口氣,不再說話,聽母親向太醫詢問自己的病情,心中十分愧疚。
不多會兒,醫侍端了藥進來,一名太醫親自嘗了,正要將藥交給皇帝身邊的曲微,卻被紫蘇伸手接了過去,親自給皇帝喂藥。
陽玄顥方才聽紫蘇問明了方子,剛吃了一匙,才想起藥里有寧神安眠的藥,連忙交代:“太醫既然說朕要靜養,曲微,傳旨,由議政廳主政,若不是緊急或重大的事務,便不必來請旨了,晚上遞份稟報的奏章就行了。”
“是!”曲微低頭答應,剛要轉身退下傳旨,就看到紫蘇眼中的冷冽,心中不由一緊。
紫蘇心中不悅,對皇帝這次受傷的前因后果更有數了,卻只是眼神稍變了一下,面上并未表示出來。
陽玄顥服了藥,便安靜地睡著了,紫蘇這才起身離開,幾名太醫也退了出去。
趙全低聲稟報紫蘇,后宮都在殿外,第一個來的燕貴妃。
紫蘇頜首不語,到了殿外,果然看到所有后宮都在等著,齊朗與方允韶避嫌,都退到遠處站著,不由想笑。
謝紋第一個說話:“臣妾惶恐,未能早點趕來,請娘娘恕罪。”這是請罪了。
紫蘇倒沒在意,伸手虛扶了一下,和煦地道:“長和宮本就離得遠些,皇后無需自責。”
“謝太后娘娘不罪之恩。”謝紋謙恭地回答,卻聽紫蘇隨即就說:“皇帝無大礙,但是,不可妄動,總需要人盡心服侍,皇后就多費心了!安嘉就先送到慈和宮吧!皇后可放心!”
“臣妾遵旨!”謝紋只能答應,在紫蘇的示意下,起身進殿。
謝紋離開后,紫蘇看了一眼其他妃嬪,淡淡地道:“太醫說了皇帝要靜養,你們就不必來打擾了,每日遣一人過來請安問候即可。這事……便由慧貴妃安排。”
尹韞歡有些不敢相信,卻更不敢推辭,躬身行禮:“臣妾遵旨。”
“你行事周到,哀家是放心的!”紫蘇點頭,笑了笑,“皇后要照顧皇帝,這后宮的事情亦由你費心了!”
尹韞歡一愣,再不敢答應。連忙推辭:“臣妾愚昧卑陋,豈敢擔此重任……”
“不必過謙,你前次便做得很好。”紫蘇微笑著勉勵她。
尹韞歡不好再辭,只能又進言:“臣妾謝娘娘厚愛,不過,此時與前時不同,不若臣妾與燕貴妃同理后宮事,請娘娘恩準。”
紫蘇淡了顏色:“燕州事未了,燕貴妃宜退居避嫌,豈能再理事?”
尹韞歡一驚,知道再推辭就惹怒紫蘇,只能應下:“臣妾遵旨。”心中卻暗道:“退居避嫌?豈不是已認定燕州有罪、云家有罪?”
這個意思所有后宮都明白,當下便心思各異地行禮退下。
紫蘇登輿,齊朗與方允韶過來行禮,卻聽她淡言:“皇帝既命議政廳主政,齊相必定事務繁多,棋日后再下吧!”
“臣遵旨!”齊朗行禮答應,恭送太后離去。
趙全知道紫蘇動怒了,到了慈和宮,一路隨紫蘇進殿,一路給宮人使眼色,令眾人退下,免得被紫蘇遷怒到。
進了殿,紫蘇深吸一口氣坐下,卻終是難以按捺,揮袖將手邊的棋秤推下,黑白子落了一地,趙全等人跪了一地。
出了宮門,方允韶剛要走,就聽齊朗喚住他:“方太傅,你當真無話對本相說?”
方允韶心下一驚,卻仍未開口。
“既然如此,本相也不強求了!”齊朗平靜依舊,語氣卻冷淡了下來,擺明了現在不說日后便不相干的立場。
方允韶苦笑,嘆息了一聲:“并非下官不說,實在是不知如何說才是!齊相容下官晚間登門詳談如何?”
“也好!”齊朗見他神思不屬,想必是心緒極亂,也不強求。
晚膳時分之后,方允韶才登門,到了齊府的書房,齊朗已備了茶具相候,方允韶接過茶盞,什么客套都沒有,便說起皇帝墜馬的經過:“陛下今日本就有騎馬的計劃,但是,興致卻不高,我便問了一聲,陛下說:‘朕真的不知云家是否罪極至此!’下官對朝政只知一二,也知道此事極復雜,便沒答話,只是引陛下騎射散心,后來說到打獵,我便道:‘首要專心,一心一意,切不可左顧右盼,認定一只便不可放松。’陛下點頭應是,卻又極輕聲地說了什么,我也沒聽清,不多會兒,陛下又是如釋重負一樣,神態極輕松,我正要放心,陛下便疾馳而出,跟著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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