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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寧實錄-順宗卷》
崇明十三年四月,帝墜馬。=全=本=小=說=網=皇后日夜守于太政宮,親奉醫藥,帝傷愈方返長宮,天下自是稱賢德。其間,議政廳主政。
崇明十三年五月二十,尹朔逝于家。
齊朗聽到紫蘇那般吩咐時,并無驚訝的表示,只是點頭應下。她說:“燕州的事情盡早了斷吧!”
四月十六,宜嫁娶的好日子,議政廳頒下對燕州世族的裁決,陽玄顥默許了,因為裁決中未提及云氏,只言:“云氏之案尚在議中。”
燕州世族很平靜,燕州上下都很平靜,因為,所有人都在等下一道旨令,果然,五天后,議政廳正式頒文敘功,立下戰功的軍士與燕州各家有獎賞,唯有云氏沒有。
陽玄顥質問,謝清答得坦然:“云氏之案未結,功過難定,獎賞只能及人,無法加于家門。”
不少人看出了其中另有深意,但是,這不是京中上下關注的焦點,更多的人將關注的目光投于齊府——四月二十八,齊府傳了喜訊,齊相夫人誕下嫡子,母子均安。
議政大臣的嫡出子嗣是有恩賞的,一般多在三朝之日降旨,但是,四月三十那天,宮中無旨。這是一件很特別的事情。雖然后來在五月初二那天,所有應有的恩賞都降下,也說了是因為皇帝的傷事,宮中一時未及布置,但是,這個理由有多牽強,所有對宮廷有了解的人都知道。
這種恩賞與蔭封什么的不同,不需要經禮部,直接由宣政廳與少府辦理,最后由皇帝降旨頒賜,世族更是從妻側有孕時就需要呈報有司。宣政廳與少府不可能等孩子出生才準備恩賞的事情,一般從知道消息就開始準備了。像齊朗這樣兼著太傅的身份,還需要準備兩套,因為無論男女都是有恩賞的。要知道,齊書莞出生時,齊朗尚在丁憂,應有的恩賞也是在三朝這天到齊府。
皇帝對齊朗的不滿幾乎未加任何掩飾。
朝廷上下為此人心浮動。
謝紋卻是知道皇帝為何如此——不僅是對齊朗不滿,也是對太后不滿。
人在病中總是想要特定的人陪伴,陽玄顥想見的是云沐雪,而不是她,紫蘇卻用一句話令云沐雪根本不能見駕,皇帝如何不惱?
四月三十,謝紋依著規矩請皇帝用璽頒賜,陽玄顥口上答應,卻就是不用璽,她不好反復地催,便只能任由皇帝拖過當天,她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冷笑,比誰都明白皇帝的意思——想與太后“談談”罷了。
不過,謝紋沒有想到紫蘇根本不來見皇帝。
第二天,慈和宮便報太后染了風寒,陽玄顥還得呈請安的書箋過去。當天,皇帝收到了一份直呈御前的奏章——宗正的奏章。
宗室的奏章,尚書臺未得旨不能啟封,皇室的家事,知道得越多,越危險!因此,這類奏章素來都是呈送得最快的。
謝紋不用看內容,只看陽玄顥的臉色,便大約知道內容——八成是不遵師道什么的。
果然,陽玄顥半晌來了一句:“給齊家的恩賞怎么沒有頒下?”
謝紋能說什么?她只能跪下:“臣妾惶恐,竟忘了取用過璽的旨意。”皇帝擔不得罪名,只能由別人領下,她責無旁貸。
皇帝受傷,皇太后微恙,議政廳真正是權重一時,齊朗告假抽身,謝清與王素只能無奈地硬撐。
誰都清楚,權重一時永遠不會是什么喜事!
議政大臣權重天下,卻也是動輒得咎的位置。
這個時候,尹朔的死訊傳來,即便是謝清,也不能說自己沒有一絲物傷其類的悲嘆。
尹韞歡把自己鎖在寢殿,無聲地哭得凄慘,宮人遠遠站著,不敢聽也聽不到。葉原秋奉命到啟祥宮,看到這樣的情景,一擺衣袖,沒有進去,只是對尹韞歡的親信尚宮道:“太后娘娘有旨,尹相乃國之良臣,特允慧貴妃娘娘素服三日。”
“奴婢代主子謝太后娘娘恩典,定讓娘娘前去謝恩。”
“不必了!”葉原秋擅自做了主,“娘娘有恙,不會見的。素服從今日開始,你們好好服侍,謝恩之事,三日之后再說吧!記著,只是慧貴妃素服,你們卻不可。”
“奴婢省得!”
尹朔離開朝廷只不過三年,但是,對朝廷的人來說,那已經是一個陌生的名字了。謝清卻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了難得的寬厚。
不是太傅,而是皇子外家,似乎有意提醒著什么。
尹韞歡是第一個覺出不安的人,素服三日之后,她以前所未有的恭敬、謙順向紫蘇致謝,連紫蘇都嚇了一跳,趙全借著奉茶的機會稟明緣由,紫蘇才凝了神色,不語地看著尹韞歡。
“韞歡,你坐下!”紫蘇語氣平淡,卻是溫和的,仿佛多年前讓年少的尹韞歡在身邊侍奉時的語氣。
思忖了好一會兒,紫蘇才道:“我想你可能誤會謝相了!謝相的用意不在皇子身上。”
尹韞歡松了一口,卻斂著神色,不敢表露。
“皇子都是哀家的孫子。”紫蘇點到為止。
“是!”尹韞歡總算是放心了,“臣妾愚昧,謝娘娘提點。”
離開慈和宮,尹韞歡恢復了一貫的高雅淡漠,乘輿去看自己的兒子。
鎮定下來,尹韞歡便是慧貴妃了,再加上紫蘇方才幾乎挑明的話,她自然明白,謝清的用意既然不是皇子,那便是太傅了。
聯想到齊朗的事情,不難猜出他是何意。——他是在質問:天子在乎太傅的名義嗎?
想到這兒,尹韞歡連忙收了心思,輕笑著告誡自己:“不相干的事情不要沾半分!”
尹韞歡是聰明的,她知道紫蘇的驕傲與謝紋的溫和都不會在尹家敗退后,再對對付自己,但是,前提是,她守著貴妃應有的本份,其中也包括貴妃應有的尊榮——她們不介意她用手段維護自己在宮中的尊榮。
至于其它,尹韞歡在想透之后,抱著順其自然的心思,甚至,她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與某件事有一絲一毫的聯系。
陽玄顥不是一個聰明的皇帝,云沐雪不是一個聰明的后宮。
尹韞歡比誰都清楚陽玄顥這些年的孤獨寂寞。這個后宮沒有人愿意與皇帝交心,陽玄顥已經足以明白這一點。尹韞歡清楚是因為她曾經就在扮演那樣的角色。
聰明的皇帝會習慣孤獨寂寞,將信任與感情分開,很明顯,陽玄顥沒有學會這一點。
太后希望皇帝是睿智的,一再的失望會讓她無法放手,然后呢?
尹韞歡明白,卻不愿想。
云沐雪呢?
每一次看到云沐雪,尹韞歡都會想到當年的自己。事實也證明,云沐雪幾乎就是踩著她當年的足跡在宮中行走。
唯一的不同是,陽玄顥真的很喜歡她,盡管這份喜歡對很多人來說難以理解。
她的存在已令陽玄顥偏離太遠了!
尹韞歡比任何時候都感到心涼——太后的失望比任何時候都多,陽玄顥卻還不肯停下。
“去景昌宮!”尹韞歡改了主意,“讓二皇子到啟祥宮去!”
“是!”宮人立刻應下。
云沐雪并不是一個追求奢華的人,景昌宮的布置相比她所受的寵愛,就樸素得多了。以尹韞歡的品味,實在說不出什么贊賞的話來,她只能沉默地坐到賓席——云沐雪是世族出身,位次比尹韞歡要高。
飲了茶,尹韞歡看著依舊美艷如火的云沐雪,緩緩開口:“燕貴妃上道請罪表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