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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初立刻高興起來,道:“我一直采,一直采,都沒有停。后來實在走不動了,就停下來歇歇。阿婆呢?”
“興許去別處了,不著急,現在還早呢。”許攸把竹簍里的饅頭翻出來,給了阿初一個,自己也拿了一個,二人舉著饅頭不急不慢地啃,正吃得香,忽聽得山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二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瘦瘦高高的少年人像陣風似的從山上沖了下來,許攸都沒來得及看清他的長相,那個少年人就已經沖過去了。
“他干嘛呢?就好像后頭有狗追他似的。”阿初小聲地問。
許攸盯著那早已空無一人的山間小道看了半晌,搖頭,“誰知道呢?”她覺得自己好像有點魔障了,就這么匆匆地瞟了一眼,居然會覺得那個少年人跟趙誠謹長得像,她根本就沒看清那個人的樣子,而且,趙誠謹怎么會出現在云州的山里?這也未免太奇怪了。
她三兩口把手里的饅頭吃光了,拍拍屁股起了身,又聽得山上傳來嘈雜的腳步聲,還有大聲說話和喝罵的聲音,阿初眨了眨眼睛,忽然拉了拉許攸的衣袖,有些激動地小聲道:“姐,我好像聽到我爹的聲音了。”
他的話剛說完,許攸就瞧見二叔和一群捕快打扮的男人出現在山路的上方。瞅見她們姐弟倆,二叔也微微意外,快步沖到她們倆面前問:“你們怎么會在這里?”
阿初搶先回道:“阿婆帶我們出來采蕨菜,阿爹你在抓壞人嗎?”
二叔的臉上微微一僵,神色不大自然,勉強笑笑,道:“是啊。”
后頭有個高個漢子走過來朝許攸和阿初掃了幾眼,似笑非笑地問:“是孟捕快家的孩子,還是頭一會見呢。”這男人的五官深邃些,不像是漢人。
二叔也似笑非笑地回道:“小雪是我大哥的女兒,就這么個命根子,平日里都關在家里不讓出門,元捕頭沒見過也不奇怪。”
這個元捕頭似乎對雪爹有些顧忌,態度依稀有些變化,臉上居然還擠出一絲笑容朝許攸點了點頭,又“和顏悅色”地問:“小姑娘剛剛可曾瞧見有什么人從這里經過?”
許攸點頭,“有啊,有個老頭從這里跑下去了。”
他們說話的這會兒,山下方向居然又來了人,許攸扭頭朝那邊看了一眼,瞬間險些岔過氣去。
趙……趙誠謹……真的是他!
這簡直就跟做夢似的,許攸咬了咬舌尖,立刻吃痛。并不是夢,趙誠謹,他還活著,而且,就在面前。
他跟以前的樣子有很大的不同,以前的小圓臉拉長了些,線條依舊柔和稚嫩,眼睛長得像瑞王爺,長而鋒利,藏在英氣勃勃的眉毛下方,微微低垂,斂去了目中的神采,穿一身八成新的寬大儒裝,風一吹,那衣服就在身上打蕩。
他仿佛這才瞅見面前這一群人,有些意外,又有些驚慌,瑟縮了一下,身體就有些不穩,怯怯地朝他們看了幾眼,不大敢往前走,活像個膽小怕事的書生。
二叔他們是在抓他?
許攸心中一個激靈,立刻就明白了。
“小子,你干什么的?”那元捕頭朝趙誠謹身上掃了一眼,眼珠子一轉,立刻有了注意,遂一馬當先地沖上前扯著嗓子朝他吼。
許攸悄悄掐了阿初一把,深吸一口氣挺身而出,“順哥兒你怎么才來?都等你半天了!”
元捕頭一愣,回頭看許攸,“小姑娘認識他?”
許攸笑,“是順哥兒啊,跟我們一起上山的。”說罷她又氣呼呼地朝趙誠謹大吼,“你這書呆子,又把竹簍扔哪兒了?成天不著五六的,連阿初都不如,再這么笨,下回我跟阿婆說不帶你來了。”
趙誠謹雖然不明白她為什么要幫自己,但他又不傻,自然曉得順著臺階下,傻乎乎地摸了摸后腦勺,生怕挨罵似的怯怯地朝許攸看了一眼,唯唯諾諾地小聲回道:“我……我摔了一跤,簍子就……就……”
二叔笑著插話,“不過是個竹簍子,掉了就掉了,小雪你吵什么。”說罷,又頓了頓,略帶責備地朝許攸道:“都說了你多少回了,要叫小順哥,成天順哥兒長,順哥兒短的,小心被阿婆罵。”
許攸露出不服氣的神情,不敢沖著二叔發火,遂狠狠地瞪趙誠謹。趙誠謹愈發地瑟縮不安,低著腦袋,時不時悄悄地瞟她一眼,那樣子可憐極了。
阿初不明就里,朝他們看了幾眼,最后,居然也老老實實地朝趙誠謹叫了一聲,“小順哥。”
既然都是熟人,元捕頭便是想把罪名往趙誠謹身上安,這會兒也沒法施為,僵著臉朝趙誠謹哼了一眼,又朝孟二叔道:“孟捕快,咱們可沒時間再敘舊了,抓不著那老狐貍,回頭挨了批算誰的?就算山腳下設了伏,難保他不會識破找了別的路溜走,你說是不是?”
孟二叔笑笑,“是,是,我們趕緊走。”說罷,朝許攸深深地看了一眼,領著一群捕快下了山。
☆、第58章 五十八
五十八
待二叔領著那群人消失在山路的另一頭,許攸她們幾個這才松了一口氣。趙誠謹微微皺著眉頭看她,仿佛想問什么,卻又沒開口。雖說是三年不見,但對許攸來說,卻只是一場大夢,忽然睜開眼,那個清澈得猶如溪水一般的男孩已經長大成了少年。
這個時候的趙誠謹不再瑟縮怯弱,身體站得很直,眉眼也都舒展開了,頓時便有了凜然的氣質,但并不讓人難以接近。阿初好奇地睜大眼睛看著他,輕輕地拉許攸的衣袖,小聲道:“姐,我不認識他。”
剛剛被喝破名字的時候,趙誠謹一顆心險些跳出來,若不是這幾年經歷的事多了,恐怕當即就要驚得落荒而逃。待那些捕快走遠,趙誠謹這才仔細看了許攸兩眼,仿佛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見過。于是他朝阿初笑笑,目光又落在許攸身上,問:“姑娘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因為我是雪團啊!
可這種事,說出來也太奇怪了。許攸按了按眼角,作出單純可愛的少女姿態,“你不認識我了?”
趙誠謹無端地抖了一抖,眼睛抽了抽,很用力地想了半天,搖頭。
“虧得我還把小馬車送給你,你這么快就把我給忘了!”許攸沒好氣地提醒他。
趙誠謹終于恍然大悟般地瞪大眼,指著許攸半天說不出話來,“你……你你……你是小雪……”
許攸咧嘴笑,高興極了,又問:“你怎么會在這里?”秦家那場叛亂持續的時間并不長,許攸曾向孟老太太旁敲側擊地問過,不過小半年皇帝就把叛亂給鎮壓下去了,圣上仁慈,只判了秦家滿門抄斬,并不曾牽連無辜,皇后雖然被廢,太子卻未易主,瑞王爺也立下大功,王府地位愈發穩固。趙誠謹身為瑞王府世子,既然能從那場混亂中活下來,怎么淪落到這種地步。
趙誠謹苦笑了一下,搖搖頭,“回頭我再跟你細說。”他頓了頓,又笑笑,有些不敢置信地道:“我還以為自己變化挺大,便是以前王府的人見了也不一定能認得出我,沒想到只跟你打了一照面立刻就被認出來了。”
許攸一怔,連連揮手,“其實,”她的目光落在趙誠謹右手的手腕上,聲音頓時變得很低,“我是看到了這個……”那是她的貓牌,沉香木做的那個,反面還刻了她的名字。許多年沒見了,那貓牌的顏色愈發地內斂低沉,仿佛經常被人把玩過。
趙誠謹的眼眶沒有任何預兆地忽然就紅了,他轉過身去不讓許攸看見,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著頭又轉過來,聲音頓時有些沙啞,“這是雪團的貓牌,就是我的那只貓,難為你還記得它。”
“雪團是誰?”阿初小心翼翼地問,他看了看趙誠謹,怯怯地去拉他的手,小聲道:“小順哥,你哭啦?”
趙誠謹沒作聲,眼睛愈發地紅,好像隨時可能哭出來。
許攸心里難過極了,她真想脫口而出“其實我就是雪團啊”,可是,這樣的話,會被當做妖怪吧。趙誠謹也不一定能接受一個人形的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