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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厲害的人,全世界最厲害的那個人,怎么會死呢?還死在刺客的手里,一點也不轟轟烈烈,她一定是弄錯了。許攸決定等雪爹回家的時候再仔細問他。
傍晚的時候祖母孟氏回來了,她身體還算硬朗,性子也要強,這么大年紀了偏不肯在家里頭享福,在城里找了個教人繡花的伙計,每日早出晚歸,所以許攸見她的次數并不多。但這老太太對許攸卻極好,回家的時候還給她帶了半斤炒栗子,那香味兒簡直長了鉤子,勾得阿初立刻就從隔壁屋竄過來了。
雖然許攸還保留著貓咪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小習慣,可對零食的熱情卻已消退了許多,見阿初饞得口水都快下來了,遂大方地把炒栗子往他面前一送,道:“阿初你吃吧。”
阿初卻沒接,艱難地把目光從炒栗子身上挪開,呲著牙指著豁了口的牙齒道:“我娘不讓我吃,說吃多了零食會長齙牙。”
“男孩子吃什么零嘴。”孟老太太也是這個態度,“你爹和你叔打小就沒吃過零嘴。”
可阿初明明就想吃啊。許攸有些同情地看了阿初一眼,他也失望地垂下腦袋,可憐極了。
“阿婆,外頭還在打仗嗎?”許攸忽然問,孟老太太常年在外頭走動,比阿初總要靠譜過了。
孟老太太有些意外,不解地看了她一眼,道:“小雪怎么忽然問起這個?”
“阿初說外頭在打仗,我怕么。”她學著小女孩的腔調說話,說完身上立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倒是孟老太太挺吃她這一套,一臉慈愛地回道:“怕什么,有你爹和你二叔在,現在可沒人敢欺負你們了。”
這話的意思是說以前有人欺負過他們?
“雖說云州在打仗,不過也打不到城里來。”孟老太太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嘆了口氣,小聲道:“也不知道朝廷什么時候能把我們云州收回去。”
“啊?”
“都是秦家那個老匹夫通敵賣國,要不是他把云集九州賣給胡人,我們這幾年的日子也沒這么難過。現在就希望陛下能早些發兵將云集九州早早收回,一統大梁,那就好了。”孟老太太仿佛讀過書,說話不似鄉野村婦,就算是情緒稍有些激動,但聲音依舊不高,不急不緩的,讓人心生好感。
又是秦家!許攸對秦家那群混賬東西簡直是恨極了,雖說皇后還算賢良,可攤上這豬一樣的隊友也只有被坑的份兒,先帝怎么就給皇帝陛下挑了這么一門親事呢?
“皇帝陛下一定會的。”許攸作出期待又敬佩的表情,再一次被自己的演技所感動——難怪人家說奧斯卡影后在民間。
“那當然,當今圣上繼位十數載,四方太平,海內晏清,若不是秦家逆反陰謀篡位……”
許攸已經聽不到孟老太太后面的話了,她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雖然還沒有趙誠謹的消息,可是老流氓沒有死,真是太好了。
☆、第57章 五十七
五十七
許攸在床上又躺了近一個月,直到身體漸漸好轉,家里人這才讓她下地走動。
由于病的時間太長,這個身體幾乎都停止了生長,不僅瘦,而且矮小,所以許攸能動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著阿初一起運動。
孟家家境尚可,雖住在城里,卻有個不小的院子,院子四周是高高的圍墻,打開院門則是一條幽深的巷子。因為聽阿初說城里胡人多,而且兇暴無禮,所以她不怎么敢出門,小跑也都在院子里。阿初剛開始沒什么興趣,但他實在找不到別的玩伴,就硬著頭皮陪許攸跑了幾天,到后來,便是許攸不叫他,他自己就主動跳出來了。
除了小跑,每天晚上許攸還在床上拉拉筋,做一套普拉提,就這么過了小半年,她終于漸漸康復,有了正常小孩的樣子。二嬸也不像之前那樣總拘著她在院子里,早上出去買菜的時候偶爾還會叫上她一起。
云州跟京城很不一樣,城里的房子都不高,人也不多,自然也比不得京城熱鬧。街上隨處可見妝扮各異的胡人,大部分尚稱和善,但也有一些十分囂張跋扈,簡直是用鼻孔看人,張口喊打、閉口喊殺,四周的百姓俱是敢怒不敢言。
雖然對這種現狀很憤怒,但許攸卻不能不努力地適應。雪爹和二叔在衙門當差,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甚至就直接宿在縣衙里,孟老太太也是早出晚歸,家里頭只有二嬸一個人忙前忙后,阿初年紀小還幫不上忙,可許攸卻不能還假裝病人,身體一好轉,便開始幫著她做家務。
阿初見狀,也過來幫忙。孟家二嬸頓覺欣慰,不吝夸獎地表揚了他很多次,阿初愈發地得意。
有時候阿初會叫上許攸一起去附近鄰居家竄竄門,左鄰右舍聽說孟家臥病數年的女兒終于病愈了,俱是好奇,紛紛上門來看熱鬧,見許攸果然能走能跑,俱是稱奇,隔壁家一個頭發花白的婆子一邊嘖嘖稱奇一邊朝許攸道:“你這丫頭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才生在孟家,這幾年下來,你爹砸在你身上錢都夠打個金人兒出來的。”
許攸也不知該如何反應,只是笑。她心里有點難過和愧疚,雪爹那么疼愛的女兒其實早已經不在了,現在活在她身體里的卻是另一個人,她甚至一點也不能表現出來,只能假裝一切如初,這樣,雪爹也許才會好過一些。
傍晚的時候,孟老太太和雪爹、二叔一道兒回的,老太太在路上摔了一覺,所幸沒傷著,但雪爹和二叔怎么都不肯讓她再出去干活兒了,還叮囑許攸和阿初看著老太太,學弟道:“小雪年紀也不小了,也是該學女紅的時候,母親就留在家里頭教她好了。”
納尼!許攸險些從飯桌邊跳起來,“繡花!”她為什么要學這個!
孟老太太好像忽然才想起這個問題似的,扭過頭來看許攸,撫掌笑起來,“也對,我們家小雪都十歲了,可不能像以前那樣傻乎乎的,明兒阿婆就教你女紅,咱們也不學多難的,會裁衣做鞋就成,總不能以后嫁了人連自己家的衣服都做不來。”
他們三言兩語就把這事兒給定了下來,許攸一點插話的余地也沒有,其實,真讓她去說,她也不知道用什么理由來反對。
等到真是開始跟著孟老太太學女紅,許攸才發現這并沒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孟老太太是個特別有生活智慧的人,還不到半百,如果放在現在,絕對的社會中流砥柱,她能獨自一人拉扯兩個兒子長大,還能把兒子教好,光是這一點,就已經足夠讓許攸欽佩不已。
也許是察覺到許攸對女紅有點抵觸,孟老太太并沒有一上手就急急忙忙地催著她學,而是翻出很久以前她做的花樣給許攸看,待引起她的興趣來,才教別的。學上兩天,孟老太太還會找點別的事做做,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春光,山里和水邊的蕨菜長得好,這天早上,孟老太太便叫上許攸和阿初,三祖孫一起出城采蕨菜去了。
這是許攸第一次出城,她在家里頭憋了小半年,現在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看什么都新鮮。跟她一樣的還有阿初,這小家伙本來就話多,這出來的一路上盡拉著孟老太太問東問西,孟老太太性子也好,見多識廣,一點小事兒都能說得活靈活現,就連許攸都聽得入了迷。
“……想當初那些胡人剛進咱們云州的時候,可比現在要跋扈多了,在大街上拿了誰家鋪子里的東西都不給錢,你爹氣不過,跟縣老爺打了聲招呼,就領著一群捕快把那幾個作惡的胡人抓進了牢里,這回可捅了馬蜂窩……”
許攸聽得有些興奮,她沒想到雪爹看起來聽沉著穩重的一個人,居然還有這么沖動的時候,忍不住疾聲問:“那后來呢,縣老爺沒把爹交出去吧。”
“怎么會,咱們縣老爺可是個硬漢子,當初秦家老匹夫在的時候都沒從他手里討到好,那些胡人又敢把他怎么著。云州城到底還是漢人多,胡人也不敢亂來。胡人鬧了幾場,最后還不是老老實實交了銀子賠給人家鋪子里,這才放人。”孟家老太太顯然對云州的縣老爺評價甚高,接下來的一路上,她都在跟許攸和阿初說這位官爺的英勇事跡,許攸年紀大些也就罷了,阿初卻已將那位素昧謀面的縣太爺當成了偶像。
祖孫三人一邊說話一邊進了山。這一片山并不高,山上密密地長滿了樹,樹下則是大片大片的小灌木和各種春草,因前幾日剛下過雨,蕨菜長得正肥,只是因為這片山就在城外,早已有人進山采過一批,山腳的位置幾乎已經見不到蕨菜的蹤影。
孟老太太早有準備,從簍子里翻出兩個制作簡易的竹哨分給許攸和阿初,道:“一會兒我們進了山得往深山里走,說不準什么時候就走散了,若是找不著阿婆就吹哨子,阿婆聽到哨子馬上就能找到你們。”
阿初好奇地拿著竹哨左右翻看了一陣,送到嘴邊狠狠一吹,立刻被那尖銳的聲音嚇了一大跳,“啊!”地叫了一聲捂住耳朵,一臉無辜地看著哈哈大笑的孟老太太,眨了眨眼睛道:“好大的聲音。”
許攸掩嘴而笑,拍拍他的腦袋,道:“你仔細把哨子收好,不要一會兒不見了,找不著我們,晚上就有野獸把你叼走。”
阿初一點也不怕,抱住孟老太太的腿道:“我跟著阿婆,才不會丟呢。要丟也是你丟。”
三人很快進了山,跟著孟老太太的腳步往深山里頭走。果然,越往里走,蕨菜就越多越肥嫩,簡直讓人驚喜交加。剛開始,許攸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會跟孟老太太走散,可真正摘起野菜來,就根本不會注意這些事,才走了不多久,她忽然想起來朝四周看一眼,就已經不見了孟老太太的身影。
“阿初——”許攸喊了一聲,四周沒人回話,顯見并不在附近。許攸也不著急,這片山并不大,地勢也不算崎嶇,阿初雖然才五歲,但膽子一向很大,人也機靈,出不了什么事。正想著,居然又聽到了他的回應,“姐,小雪姐姐——”
許攸循著他的聲音找過去,才發現這個小家伙居然在路邊找了個破破爛爛的小棚子坐下了,見許攸尋過來,還朝她招了招手,道:“姐,你也過來坐。”
“累著了?”許攸把背上的竹簍卸下放到一邊,又探著腦袋看了看阿初的小竹簍,里頭居然也有不少肥肥嫩嫩的蕨菜,甚至還有野芹菜,“阿初真能干啊。”她坐到他身邊摸了摸他的腦瓜子,表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