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azwsx1234141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聲音極低,仿佛并不愿意被人聽到,甚至恨不得把那些聲音全都咽進肚子里,可終究還是不小心漏了一絲半點出來,就這么傳入許攸的耳朵,一點點地滲進她的心里,忍不住渾身顫抖。
有時候她會覺得自己的精神好了點,雖然睜不開眼睛,但其他的幾個感官卻很清楚,每天都有人往她的嘴里灌湯汁,有時候很美味,仿佛是雞湯味兒,或是排骨味兒,里頭常常有淡淡的人參香,有時候則是苦得要命的藥湯,她不大想吃,可想了想,還是喝了下去,就連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么。
偶爾會有個小孩在她身邊咿咿呀呀地說話,拍拍她的臉,有一回還用手指頭堵住了她的一只鼻孔。“阿初,別鬧你姐姐,快坐好!”屋里有個聲音喝道,聲音并不高,甚至可以說很溫柔,說的不是官話,但許攸卻能聽懂,真奇怪。
那個叫阿初的小孩便老實了,手指頭收了回去,過了一會兒,又悄悄伸過來摸了摸許攸的臉——真是個調皮的孩子。
那個溫柔的女人不在的時候,阿初會偷偷過來找許攸玩兒,他似乎走路還不算太穩,腳步聲很獨特,每一步的頻率和節奏都不一樣,跑得急了還會忽然發出“砰——”地一聲悶響——一定是那個小鬼坐了個屁股墩兒。
許攸又睡了幾個很長的覺之后,阿初就長大了許多,他漸漸地能說出完整的句子,到后來,甚至還會依靠自己的力量爬到她床上來,腦袋并腦袋地靠在她身邊睡覺。可有時候,這個小家伙找不到玩伴了,就會跟她淘氣,時不時地伸手捏捏她的鼻子,或是耳朵,力道雖然不重,可總讓許攸覺得困擾。
她現在已經大概知道這個家的情況了,阿初是她這個身體的堂弟,那個說話溫柔的女人是她的二嬸,除此之外,家里還有個性格爽朗的祖母,和脾氣有點急,卻特別講義氣的二叔,以及雖然不常出現在床邊,但總是偷偷哭泣的父親。
有一天,她聽到那個父親叫她“小雪”,許攸愣了一下,這個名字好像有點耳熟,仿佛在哪里聽過似的。于是接下來的許多天,她都一直努力地去回想這個名字,她也說不清到底用了多長時間,但終于還是想了起來,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雜亂無章的記憶。
然后,許攸找到了一個新的打發時間的方法就是拼命地回想那些過去的事,她也說不清楚到底是有效呢,還是她根本只是在幻想——因為有一天,她甚至想起來自己曾經是只貓。
也許是這個想法太有意思了,接下來的很多天,許攸像做夢似的每天都能回想起一些有意思的片段來,里頭有個可愛的小世子,無厘頭風格的王爺,還有個老流氓皇帝——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那樣的皇帝的。
有一天她又在做夢,臉上忽然有些涼涼的,仿佛有個軟軟地濕濕的刷子在她臉上刷來刷去,爾后阿初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很小聲,還帶著點得意和討好,“姐姐,我……跟你說,我會把你畫得很好看,比阿禾還要好看哦……”
他似乎覺得在床邊畫還不夠順手,索性又爬到了床上,翻到許攸身上坐下,重重地壓在她的胸口上。
“調皮搗蛋的小鬼趕緊給我下來!”許攸罵道。
阿初:“……”
他手里的筆忽然掉下來,眼睛瞪得溜圓,身體一矮,哧溜一聲就從床上滑了下去,撒開腿就往外跑,“娘,娘,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姐姐說話了。”
許攸這才意識到自己居然就這么醒了,這也太奇怪了,不是應該來個高僧收一收魂,或是弄個什么玉器安神什么的,這一點先兆都沒有就醒來了,是不是有點不符合穿越女主角的身份?
她還在抱怨自己的出場不夠驚艷,外頭又傳來有些慌亂的腳步聲,阿初拉著一個年輕婦人的胳膊沖進屋,指著許攸半天說不出話來。年輕婦人不敢置信地看著她,眼眶頓時就紅了,踉踉蹌蹌地撲上前,伸出手哆嗦了半天在握住許攸纖細骨感的小手,結結巴巴地問:“小……小雪你……醒來了。”
許攸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艱難地朝她擠出一絲笑容,試探性地叫了聲“二嬸”,年輕婦人眼眶含淚連連點頭。
“有吃的嗎?”許攸又問。
二嬸猛然驚醒,趕緊道:“有有有,小雪你先歇著,二嬸去給你熬點小米粥。你久不進食,胃里都是空的,吃不得大魚大葷,先喝兩天小米粥養養胃,過幾天讓你二叔去市集給你買肉吃。”
“娘,”阿初悄悄拉了拉二嬸的衣袖,小聲道:“我也要吃。”
“知道了,你這小饞貓。”二嬸抹了把淚起身,又吩咐阿初道:“你去給婆婆、你大伯還有你爹送信,就說小雪姐姐醒了,讓他們都回來。”
阿初脆著嗓子應了一聲,旋風一般地跑了。
許攸的精神還是不大好,趁著二嬸煮粥的工夫又抓緊時間睡了一覺,起來喝粥的時候,床邊已經坐滿了人,全都一臉緊張地看著她,見她終于睜開眼,悉數松了一口氣。
也許是因為原主的記憶多少還有一些存在,這幾個人的長相對許攸來說并不算陌生,尤其是小雪的父親,許攸總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喝了粥后的一整個晚上,她都在認真地回想這個問題,費了三天的時間才終于想起來自己果然是跟他有過一面之緣。
那個……竟然不是在做夢?小雪的父親不是夢里的人,那齊王應該也不是,小世子也不是,那個夢是真正發生過的事!她居然真的做過貓!
接下來發生的很多事愈發證明了她的猜測。
阿初抱了個小布老虎過來找她玩,剛剛坐下,二嬸叫他,他便風一般地卷出去了。許攸看著床頭柜子上的布老虎,忍不住有點手賤,爪子一伸,不,手一伸,就把那只布老虎給掃地上去了。
“咦,怎么掉了?”阿初回來瞅見布老虎掉在地上,愣了一下,歪著腦袋看許攸。
許攸也看他,一點也不心虛。
于是阿初拍了拍后腦勺,搖搖頭,把布老虎拾了起來。
“阿初給我倒杯水。”許攸小聲吩咐他。她雖然醒了,但身體還很差,瘦巴巴的像只竹竿,家里人讓她在床上再躺段時間。
勤快的阿初立刻就起了身,剛轉過背去,許攸的手也伸了過來,輕輕一撥,布老虎又掉在了地上。她總算滿意了。
阿初到了水一轉身,立刻就生氣地大聲喊起來,“姐姐你為什么要弄掉我的布老虎?”
為什么?啊,這個,還真是說不清楚。她好像有點管不住自己的爪子。
許攸有些不自在的甩了甩手,抱歉地朝他笑笑,“那個,我……手賤。”
她不僅手賤,還總有一些奇怪的舉動,有一天她甚至用一種奇怪的姿勢蹲坐在床上。阿初滿腹狐疑地看她,神神秘秘地小聲問:“姐姐,你是貓變的嗎?小桃家的老貓就總這么坐。”
許攸:“……”
許攸醒來以后,記性好像比以前更好了。之前躺在床上悶頭睡大覺,雖然也能想起一些事情來,但常常是好不容易記起來,第二天又給忘了,然后她又得花更多的時間來回憶這一切。現在則不然,一旦她記起點什么東西,那些記憶就會牢牢地刻在她的腦子里,便是想忘也忘不了。
單純的人才會活得快樂,當她漸漸地回憶起往事的時候,許攸覺得自己忽然就沉重了。
她身體的主人小雪好像已經沒了,那趙誠謹,他……還活著嗎?
自從她想起最后一個離別的場景,這個問題就無時無刻不在她的腦子里回想,她甚至不敢去想太多。那只是個九歲的孩子,他錦衣玉食、無憂無慮地長大,猶如山澗的溪水一般清澈透明,他甚至還生著病,要怎么樣才能從敵人的重重包圍中逃生?
許攸甚至不敢去打聽他的消息,事實上她也不知道向誰去打聽。
在她沉睡的這段時候,時間已經毫不留情地走過了近三年,許多事情都已塵埃落定,許攸掩耳盜鈴地想,如果她不去追問,那么趙誠謹還能好好地活在她的記憶里,萬一真的有一天她聽到趙誠謹的死訊……她不愿意再往下想了。
她的情緒忽然變得這么低落,首先察覺到的是阿初,這個小鬼沒有別的玩伴,成天跟她混在一起,也不知這孩子到底繼承了誰的性格,嘴巴特別啰嗦,一點小事兒能嘮叨老半天,只要許攸坐在一旁,他就能嘮嘮叨叨地一個人演上半天的獨角戲。
當然,剛開始許攸還是偶爾會搭幾句話的,她很有技巧地引導阿初說話,于是從這個四歲多的小孩嘴里知道了許多事。比如云州一直都在打仗,比如這里的胡人特別兇等等,
從她出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近三年,云州竟然還不太平?那京城呢,整個大梁呢?許攸簡直不敢相信,秦家居然能造動這么大的反,難道皇帝陛下真的被人刺殺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