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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索性上了屋頂,尋了個陰涼的地方睡覺去了。哼,貓咪就是這樣的精分!
不過這一覺睡得一點也不好,她才將將迷迷糊糊地入了夢鄉,就聽到附近奇奇怪怪的說話聲,那聲音怪異得就好像嗓子被人捏住了似的,撓心撓肺地難受得很。
還說是皇宮,連瑞王府都不如,就這奇怪的嗓門怎么能留在宮里?許攸一邊腹誹,一邊抖了抖毛氣呼呼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趴到屋檐邊上朝下面看……
“小賤種!”那個詭異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嗓門還挺高,居然還罵人,氣得許攸肺都快炸了,扯著嗓子大嚎了一聲。屋檐下的那個聲音立刻就停下來,歇了兩秒,忽然又“嘎嘎,嘎嘎——”地亂叫起來,赫然是一直花里胡哨的鸚鵡。
討厭的鳥!
許攸哧溜一下沿著立柱滑下屋頂,爾后利索地一勾爪子跳上了屋檐下的坊,睜著一雙圓溜溜的、泛著冷光的藍眼睛狠狠瞪著那只綠帽鸚鵡,低低地吼,“嗷唔——”
真是新仇舊恨一擁而上啊!上一回她被那兩只怪鳥追殺的場景還歷歷在目,現在又遇到這么個對她惡語相向的臭鸚鵡,雖然不是同一批,可誰讓它們都是禽類呢,小心眼兒的貓咪才不會管那么多呢!
那只鸚鵡在宮里頭待得久了,也多少會看人眼色,被許攸這么一瞪,立刻就有些緊張,只可惜它的腳上戴著鏈子根本飛不走,只得哆哆嗦嗦地往后退了退,扯著鵝公嗓大聲地求救,“救命啊,救命啊,小爺要死啦……”
許攸:“……”
☆、二十二
二十二
這種肅殺的氣氛一瞬間就被破壞掉了,許攸表示很無力,面對著這么一只二缺鸚鵡,她發現自己一點報仇的心思都沒了。
二缺鸚鵡顯然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了危險,繼續不要命地扯著嗓子大吼大叫,“嗚呼哀哉,吾命休矣,啊啊——”這破落嗓子實在是——太難聽了,簡直就是一級噪音污染,許攸特別不明白怎么會有人想著要去養鸚鵡,樣子不漂亮,聲音又難聽,除了會說幾句人話沒有半點優點。
她才不承認自己是嫉妒這蠢貨會說人話呢!
“嗷唔——”許攸惡狠狠地瞪它,舉起爪子在坊上磨了磨,卻并沒有沖上去給那只蠢鸚鵡拔毛。蠢鸚鵡這會兒有點明白了,滴溜溜的綠豆眼轉了轉,忽然又往后退了兩步,故作嬌羞地道:“小娘子……”
任誰也沒法想象一只破鑼嗓子的鸚鵡嬌滴滴說話的樣子!天崩地裂也不足以形容許攸此時此刻的心情,她覺得自己喉嚨里堵了一口血,噴也噴不出,咽也咽不下,簡直能活活把自己給憋死。
到底是怎樣的人才才能養出這種鸚鵡來,能活在宮里頭簡直就是奇葩了!
許攸決定不跟這種蠢貨斗氣——跟它置氣簡直就是把自己的智商拉到跟它一樣的地步,這是一種錯誤。
“嚎什么嚎,再嚎回頭扒光了毛把你給烤了。”屋里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門一開,從里頭走出來一個約莫四十出頭中年馬臉太監,滿臉不耐煩地朝那二缺鸚鵡罵道,忽地瞅見坊上的許攸,愣了一下,小聲喃喃道:“哪里來的貓?”
這馬臉太監在宮里頭待了幾十年了,多少有些眼力,一眼就瞧出許攸脖子上的貓牌并非凡品,所以對她并不敢亂來,只是那只鸚鵡他卻是沒有顧忌的,扯著嗓子朝它喝道:“我看你這扁毛畜生是不想活了吧,從早到晚的嚎,還以為這里是長樂宮呢。”
長樂宮?許攸有些傻眼,那不是皇后的寢宮嗎?皇后那樣高貴賢惠、大方端莊的人怎么會養出這種怪物來?
不過,看這二缺現在的遭遇,十有八九是被皇后娘娘厭棄趕了出來。對此許攸表示很能理解,想一想吧,萬一哪天皇帝陛下去了長樂宮,才進宮門就被一只鸚鵡調戲地叫聲一聲“小娘子”,光是想一想這個場面就覺得不寒而栗。
二缺鸚鵡被威脅后立刻就老實了,不安地瑟縮了兩下,蹲在鳥架子上再不敢作聲。馬臉太監見狀,朝它啐了一口,不悅地關門進了屋。
許攸決定不再跟這只二缺鸚鵡浪費時間,遂起身抖了抖毛,滑下柱子準備去別處逛。走了幾步,后頭傳來壓抑又委屈的“咕咕”聲,她一時心軟,扭過頭朝那二缺瞥了一眼,那只蠢鳥依舊老老實實地蹲在遠處,滴溜溜的綠豆眼一眨也不眨地盯著她看,那身影看起來居然還顯得很是蕭瑟、孤單又落寞……
她居然會覺得這只二缺有點可憐!許攸使勁兒地甩了甩腦袋,今天一定是睡得太多所以腦子暈乎了。
許是因為方才那太監提及了長樂宮,所以許攸出了院門就下意識地往長樂宮方向走,結果才將將走到御花園就瞧見皇后了。
許攸在宮里頭待了有一個多月,對后宮妃嬪多少有些了解,知道皇后是皇帝陛下還是太子的時候由先帝賜的婚,她比皇帝還要大一歲,相貌也不算特別出眾,但頗受皇帝敬重。一來自是因為她是先帝賜婚,二來則是因為她誕下了太子和九皇子兩個兒子的緣故。
太子是嫡長子,自幼就由皇帝陛下親自教養,皇后反而見得少,母子二人并不算多親密,倒是這將將兩歲的九皇子是皇后的心肝寶貝兒,被她當眼珠子一般疼著,許攸在宮里頭那一個多月就沒少見她領著小兒子在御花園轉悠。
“貓……貓貓……”九皇子雖然年紀小,眼神兒卻好,大老遠就瞅見了她,咧開嘴踉踉蹌蹌地朝許攸奔過來。許攸慌忙尋了棵大樹爬上去,甚至躲進了茂密繁盛的枝葉間。
好吧,其實她不大愿意跟這么大的小孩打交道。雖然她喜歡小孩,但前提是那小孩必須要乖巧聽話又懂事,像九皇子這么兩三歲大的小孩最可怕了,許攸以前看過的心理學的書里說兩三歲是小朋友人生中的第一個叛逆期,特別不講道理,而且下手還沒個輕沒重。更重要的是,萬一這小鬼弄痛了她,她連撓一爪子的膽子都沒有……
于是她很丟臉地卸甲而逃,躲在郁郁蔥蔥的枝葉間打死也不肯冒頭。
九皇子在樹下“貓貓”長“貓貓”地叫喚了一陣,最后竟然嚎啕大哭起來,皇后原本在不遠處的涼亭坐著,聽到這邊的動靜立刻就起了身,旋即便有她身邊伺候的宮女高聲喝問:“怎么了,殿下怎么哭起來了?”
九皇子的嬤嬤慌忙把他抱起來,一旁有小太監低聲回道:“殿下吵著要貓,奴才四處找了半晌,實在沒瞅見哪里有貓。”
“貓貓,貓貓——”九皇子哭得一抽一抽,圓圓的小臉被淚珠兒沖出一條痕跡來,看著怪可憐的。許攸硬著心腸忍住了沒看他,也沒動,一直等到皇后抱著九皇子走遠了,她這才慢悠悠地從樹上滑下來。
舍身成仁什么的鬼話,她才沒有這么高的覺悟呢。貓咪就是涼薄!
趙誠謹他們得在上書房待一個上午,到午時才能出宮。許攸抬頭看了看天,還早得很,于是又扭著屁股去別處玩兒去了。
御書房她是不敢再去,但宮里頭好玩兒的地方多了去了,小孩子也大多養得乖巧懂事,更沒有嚇人的大鳥,只要注意避著九皇子,就一點也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她隨心所欲地在宮里頭亂走,走累了,就跳下屋頂隨便找個房間摸進去,然后搜索屋里的食物,大部分時候都無功而返,但偶爾語氣好,遇著那個妃嬪主子的房間,便能翻到些小零食,瓜果蜜餞,應有盡有。
雖說宮里頭不是所有人都認識她,但也不敢隨意朝她喝喝斥斥,主要還是因為許攸的態度太囂張,在人家地盤上還一副理所當然、橫行無忌的模樣,見了人也不怕,抬頭淡淡地瞥一眼,繼續該干嘛干嘛,就跟自己家似的。
誰家能養出這么膽大包天還不要臉的貓來?宮人們都是人精,行事也多謹慎,立刻就被她給唬住了,不僅不敢呵斥,還巴巴地拿了點心過來討好她。
許攸在四周轉悠了一圈,突發奇想決定去御馬監看看熱鬧。她對馬匹有一種天然的喜愛,這大概源于小學時在公園里騎馬拍照的歷史,大學時去內蒙古旅游還興致勃勃地騎過一段,被馴馬師狠狠地夸獎過,以至于內心極度膨大,自以為是騎馬天才。
但是馬匹這么精貴的東西一般的富豪都玩不起,更不用說許攸家這樣的普通老百姓,就算再喜歡,充其量也不過是偶爾周末去公園里解解悶。但是皇宮里頭可不一樣,許攸聽說每年送進京的貢馬就有好幾千匹,而且個個都膘肥體壯,威風凜凜。如果她也能弄一匹馬騎一騎,這小日子不要太好過了。
一想到這里,許攸愈發地心癢癢,撒開蹄子就朝御馬監方向奔去。
御馬監雖在皇城內,但離宮城卻不近,出了宮門往北走,約莫跑了有快一個小時才到了地兒。相比起莊嚴肅穆到有些沉重的皇宮,御馬監這邊要清新舒適多了,極目望去是一大片空曠的馬場,遠處有山,層巒疊嶂,郁郁蔥蔥,近處是一大片低矮而整齊的馬棚,空氣中隱隱有奇妙的味道,青草的氣息和馬糞味兒糾纏在一起,極致的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