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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里人不多,太監們牽了馬在里頭小跑,許攸睜大眼睛看著場中那一匹匹高大彪壯的馬兒,饞得口水都快出來了,兩只眼睛根本不夠用,一會兒看看這匹,一會兒看看那匹,恨不得把整個馬場都搬到瑞王府去。
當然,夢想很美好,現實很殘酷。等到許攸輕手輕腳地摸到一匹漂亮高大的棗紅色馬兒腳下時,終于意識到問題了。
尼瑪她上不去啊!
棗紅大馬身材相當好,個子高,體格健,毛皮油光發亮,屬于馬中的戰斗馬,但是,這大家伙看起來脾氣不大好,態度比貓還要傲慢,從許攸躡手躡腳地摸過來起就一直鄙夷地盯著她看,那眼神兒冷冷的,看得她心里頭直發涼,總覺得這只大家伙隨時可能給她一蹄子。
許攸很為難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體型,再研究了一會兒這匹大馬的釘著馬蹄的蹄子,一顆心拔涼拔涼。沒有人撐腰的情況下,她的戰斗力就是個渣,搞搞突襲嚇唬嚇唬老五那種人也就罷了,要真干起架來,人家大馬一根尾巴就能把她給抽暈過去。
到底該怎么辦呢?
也許應該暫時放棄,等明兒把太子拖過來幫忙?
可是,她大老遠地跑過來,只看了幾眼就這么灰溜溜地回去,是不是有點,太沒面子了?
她可是連皇帝陛下都點過贊的貓咪啊!
☆、二十三
二十三
許攸的內心正在經歷猶豫和掙扎的時候,棗紅大馬忽然噴了個響鼻,不耐煩地甩了甩尾巴,許攸大驚,立刻就抱頭鼠竄,心中一急,腳下就有些不大穩當,踢到地上的土塊,“砰——”地一下就摔在了地上,接連打了好幾個滾,腦袋都給滾暈乎了,這才搖搖晃晃地撐著四條小斷腿兒站了起來。
她抖了抖毛,把身上的灰塵和草葉子甩掉,小心翼翼地盯著那匹棗紅大馬,生怕它一生氣再給自己一蹄子,但與此同時依舊賊心不死,慢悠悠地繞著棗紅大馬打轉,一邊假裝自己在看風景,一邊時不時地朝大馬瞟一眼,尋找時機想順著它的大腿往上爬。
棗紅大馬剛開始還挺警惕,犀利而漂亮的眼睛一直盯著許攸,瞪了一會兒,它大概覺得這只小東西不敢再肆意妄為了,終于不耐煩地把目光挪開,眨了眨眼睛,開始打盹兒。
等的就是這個時候——說時遲那時快,許攸后腿一蹬,猶如利箭出鞘,閃電一般朝棗紅大馬的大腿沖去,兩只前爪勾住馬大腿上的短短的毛,用力地往上竄,一骨碌上了馬背,拽緊了棗紅馬的鬃毛。
她有點高估了自己的爪子,同時錯誤地估計了棗紅馬的彪悍程度,這個壞脾氣的家伙不能忍受任何侵犯,更何況,許攸還沒輕沒重地勾掉了它幾根鬃毛。
“嘶——”地一聲馬鳴,棗紅馬氣鼓鼓地直蹬腿兒,一邊打響鼻一邊使勁兒地想把許攸給甩下來,動作又粗魯又兇悍。
這要是被它甩到地上,再踩上一腳,她就能直接去跟孟婆對話了。她一點也不想英年早逝,雖然現在只是一只貓,但這小日子過得還算滋潤,總比魂飛魄散強太多,就算能確保她再穿一次,能保證下次不穿成一頭豬,或是一只朝生暮死的蟲子?
一想到這個許攸就渾身不好了,手里愈發地用勁兒,恨不得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只撓得那匹棗紅馬氣得直跳,爾后索性撒開蹄子滿場子狂奔起來。
馬場里頓時就起了騷動,立刻有不明狀況的馬兒跟著棗紅馬一起奔跑,橫沖直撞,嚇得御馬監的差役們面無人色。
“驚馬了,驚馬了——”
許攸聽到有人扯著嗓子高聲喊,但很快的,那些聲音便被更多的嘈雜和叫嚷蓋過,更可怕的是她耳畔的呼呼風聲。她死死地拽緊棗紅馬長長的鬃毛,像一只失去了方向的風箏,一會兒甩到這邊,一會兒甩到那邊,隨時都有葬身馬蹄的危險。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在馬背上被甩了多久,仿佛每一秒都跟一年那么長,她甚至很鎮定,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兩只前爪,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上面。這是她貓生中最驚險最刺激的一天,簡直是好玩死了。
“嗷唔——”她忍不住大聲吼起來,把這段時間自己的所有負面情緒全都吼出去,嗓子都快喊啞了,那聲音也極其怪異,怪異到許攸甚至感覺身下的棗紅馬抖了一抖……
棗紅馬在馬場里跑了許久,直到許攸猛覺她身后一沉,有個人跳了上來,穩穩地坐在馬背上,堅定有力的大手握住韁繩狠狠一勒,棗紅馬頓時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叫,抬起前蹄跳了幾下,終于停了下來。
危險已過,許攸僵著脖子緩緩轉過身來想看一看她的救命恩人到底是誰,抬頭一看,喲,居然是認識的!
這位姓魏,是皇帝身邊的侍衛之一,許攸偶爾會在宮里遠遠地瞧見他,離得最近一次是她摸進御書房害得他們被皇帝打了板子那一回,因為這魏侍衛看起來比別的侍衛都要老成嚴肅,長得特別的憂國憂民,在一眾年輕俊朗的侍衛中顯得比較特殊,所以許攸才格外有印象。
“魏……魏爺……”一群太監氣喘吁吁地奔過來,朝魏侍衛打千行禮,又謝道:“虧得今兒有魏爺您在,要不然,這馬要真鬧起來恐怕事情就大了。魏爺您這是救了我們的命啊。”
領頭那個太監的臉變得飛快,將將還滿臉陳懇地朝魏侍衛道謝,旋即立刻就擺出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朝許攸喝罵,“不要命的小畜生,這是你該來的地方嗎,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不僅狗能仗人勢,貓咪也一樣。
見有熟人在,許攸就一點也不怕他了,她緊繃著一張面癱臉冷冷看著那太監,眼神兒相當肅穆。太監被她這眼神兒看得心里直發毛,一瞬間竟不敢說話。倒是魏侍衛先解了圍,板著臉低聲道:“這是瑞王府的貓。”
他言簡意賅,并沒有添油加醋地說這只貓有多寶貝,但那些太監們可不傻,雖然當差的地方離皇宮遠了些,但心里頭都明鏡似的。若是尋常寵物,沒道理皇帝身邊的侍衛會一眼認出來,恐怕這個搗蛋的小祖宗不僅僅是瑞王府的一只普通貓這么簡單,說不準在皇帝面前都有兩份體面,要不然,一向寡言少語的魏侍衛能耐著性子替它說話?
既然是瑞王府的貓,這些太監們可就不敢再罵罵咧咧了,賠笑了兩聲,涎著臉完全罔顧事實地夸道:“真是只好貓。”
許攸覺得她都有點不好意思了。
魏侍衛繃著臉,翻身下馬,看這樣子像是要走。他要是就這么走了,誰來幫她策馬?許攸大急,恬不知恥地蹦進他懷里,兩只爪子緊緊拽住他胸口的衣服怎么也不肯松。
魏侍衛:“……”
諸位太監紛紛低頭假裝沒看見。
魏侍衛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甚至連想都沒想過。他是知道自己長相的,往好了說是穩重肅穆,直接點那就是長得老成嚴肅,看著不討喜,一般人都覺得有點距離,以至于他的婚事都不甚順利,相看的人一見了他便心里頭直打鼓,說他不像女方的夫婿,倒像是嚴父,就連貓貓狗狗平時都避著他走,好似他是什么嚇死人的瘟神一般。
像今天這么“投懷送抱”的還是頭一岔,尤其這撲上來的還是一只又軟又漂亮的白貓。魏侍衛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手腳都不會動了,傻乎乎地愣了半晌,直到許攸使勁兒地在他胸口又扒拉了兩下,他這才緩緩地,小心翼翼地用胳膊把這只貓環起來。
“喵嗚——”許攸嗲聲嗲氣地朝他撒嬌。其實之前她一點也沒想到魏侍衛會心軟,畢竟這個魁梧高大的大家伙看起來不大好說話,但是,他這一稍稍一動,許攸就立刻察覺到了,別看這魏侍衛表面嚴肅又古板,其實還是個很溫柔的人嘛。
“干……干嘛?”魏侍衛的臉都紅了,有點小小的激動,他小心翼翼地用掌心蹭了蹭許攸的腦袋,唔,很柔軟。
許攸又開始“喵嗚”,一雙圓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匹棗紅馬,一會兒又滿懷期待地朝魏侍衛看過來。
魏侍衛覺得一定是今天的太陽太大了曬得他有點發暈,要不然他怎么會覺得這只貓想騎馬?這未免也太詭異了!
許攸又叫了一聲,見魏侍衛還是一副便秘的表情,索性掙脫他的懷抱跳到了馬背上,然后用尾巴輕輕地甩,一下,兩下,圓眼睛則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魏侍衛看,滿懷期待的。
它真是想騎馬!
魏侍衛夢游似的走近了,發了一會兒愣,舔了舔干枯的嘴唇,朝一旁的太監吩咐道:“去……去取一副馬鞍過來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