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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師傅現在越來越會省事了,以前來了新徒弟,還親口一項項叮囑,現在一張紙就打發了,我看看上面寫的什么?!辈芏鹦阋矞惖接蜔羟耙黄鹂?,只見上面寫著:卯正起,吊嗓,唱曲運腔;辰時早飯,習功架,排場子…一天的時間排得滿滿的不說,單就這“卯正起”,就讓曹娥秀皺眉道:“起那么早干嘛?”
秀兒不以為然地說:“卯時起來還好啦,不算很早了,要是夏天,天都大亮了。”
曹娥秀搖著頭說:“你不知道,我們跟別人不同的,別人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們剛好相反。你看哪個戲園子是大清早就開場唱戲的?多半是晚上才開始,最多也是下午場。除非出去唱堂會,人家連擺幾天酒席,或是逢年過節,大家都休息,才開日場,平時都只有夜場的。”
“師姐的意思是,你們平時睡得很晚?”
“是啊,就算是日場的時候,同樣有夜場,也就是日夜連排,比平時還累。等夜里散了戲,大家又累又餓,然后一起吃夜宵,再收拾東西回家,最起碼也到子時了,有時候甚至要到丑時。你想想,那時候才睡下,早上又卯正起來,偶爾這樣還算了,天天這樣,誰受得了?”
從丑時到卯時,中間只隔了寅時,也就是一晚上只有一兩個時辰的睡眠時間。但師傅既然這樣要求,秀兒也只能說:“多謝師姐關心,師傅大概也是心里著急,才讓我起早一點的。他說我這個年紀才來戲班,本來就已經晚了,若不是看我識字,又有些唱功底子,他不會收的。因為這么大了要帶出來不容易,首先,骨頭已經長好了,長硬了,連壓腿都壓不下去;其次,就算我悟性好,能帶出來,等費幾年工夫把我帶出來,我都老了,該要嫁人去了,還唱什么戲啊?!?
曹娥秀冷冷地說:“他這是說我老了,該嫁人去了,難怪他最近都不搭理我的。”
秀兒嚇得趕緊聲明:“師傅是說我的,師姐千萬不要多心啊。”看來以后說話都要小心點,比如這一句,如果曹娥秀真計較起來,以后傳到師傅耳朵里,還以為她在挑撥師傅和大師姐的關系,那可就糟了。
有了這層認知,秀兒也不敢再說什么,稍微坐了一會兒就出來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另外那四個女孩已經準備睡覺了。
她們的名字分別是:翠荷秀,汪憐憐,金鶯兒,解語花。
秀兒一一向她們問好,她們的年紀都比秀兒大一點,但最大的翠荷秀也只有十八歲。
秀兒想按戲班的排行稱她們為某師姐,她們都擺手說:“還是不要吧,那好難記的,而且叫起來也別扭。比如說解語花,她進來晚,在師門排行第二十二,難道你以后天天喊她二十二師姐?我們平常都直接喊名字的。”
秀兒覺得解語花這個名字真妙,不覺多念了好幾遍,念得解語花笑了起來:“你老這樣念著,別人還以為我受驚了,你在為我喊魂呢?!?
秀兒不好意思地說:“可我就覺得你的名字好聽啊,女人叫解語花,多有意思。不過師兄們也叫什么花,就有點…呃,師兄師弟們,一共有多少朵花?”
她們相顧而笑:“還真有好幾朵呢?!?
最大的翠荷秀告訴秀兒:“他們的藝名其實還有一個字,只是我們嫌麻煩,只喊他什么花。除白花師兄叫楊白花之外,其他的幾個都叫某花郎,如紅花郎,黃花郎,紫花郎。”
原來這樣,后面加一個“郎”字,感覺就完全不同了,秀兒歡喜地說:“也挺好聽的,師姐師妹們的名字更好聽,好像還有一位叫俏枝兒的師姐。”
“她就住在隔壁啊。”
那,“比我小的師妹有幾位呢?”
“不多吧”,她們板著指頭數了一下,一個手掌都沒數完,但又告訴秀兒:“進師門論先后不論年紀的,她們先進來,雖然比你小,但也是你的師姐。”
難怪剛才曹娥秀一口一個“小師妹”的,只是,“喊一個比自己小的人叫師姐,多難為情啊?!?
“所以啦,我們平時只叫名字?!?
“那大師姐,你們也叫名字嗎?”
“大師姐是班里的頂梁柱,名揚四海的大紅人,誰敢叫她名字啊。”
不知為什么,秀兒總覺得,她們說起曹娥秀來,口氣并不是很親熱,甚至有些譏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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