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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漢初平元年,兗州諸公表曹操為陳留太守。術聞之,嘆曰:“曹公本領非凡,今得中原之利,收攏名士,豪強。至此,必為天下側目。”
劉表終于撤退了,但袁術仍然不能高枕無憂。這既有擔心郭嘉大軍會遭遇失敗的原因,更讓他憂慮的是昨天夜里蔡諷對自己說的話。
昨夜,計議已定的袁術等人各自分頭行事,但沒過多久蔡瑁在蔡諷的帶領下又一次去而復返。袁術雖然詫異蔡瑁的表現,但對于蔡諷的親自到來他卻不得不表示尊重,起身親自把他們父子迎入大帳,躬身對著蔡諷施禮問安。
“岳父大人安好!深夜到來想必有重要事情商議。”
“公路免禮,此番前來特來為汝解惑耳。”蔡諷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再見到袁術疑惑的樣子,他的嘴角輕輕翹起,一抹紅云掛于臉上顯得有些許的得意,察覺到袁術迫切的心情,才緩緩開口再次說道:“想必公路與吾一樣,疑惑于劉表突然撤走大軍,吾料定必有人里通內外,將軍情相告。而吾等德珪歸來一問方知城內有人密遣使者將城內實情相告。望公路仔細查證,嚴懲叛逆,以儆效尤。”
聽完蔡諷的話心里非常震驚,還原本以為是因為劉表連番大敗而畏懼自己的兵鋒不得不作出退軍的舉動,沒有想到是自己軍中內部出了問題。但會是誰在告密呢?袁術首先排除滿寵,魏延二人,回憶起守城時陳孫舍生忘死的表現又排除了陳孫,那么剩下的有能力又有膽量給劉表通風報信的人就剩下城內四大世家。但蔡家才和自己聯姻,正巴不得自己能一統荊州,好借此水漲船高,也應當不會。而王家的家主王威正在他帳下任都尉,也是真心相投。黃家的家主黃承彥是蔡諷女婿,和自己是連襟,屬于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也當不會去告密,那么剩下的就是龐家了,難道是龐家不甘心襄陽落在自己的手里故意使人往告劉表還是有其他的緣由?袁術既憤怒又感到疑惑,畢竟怎么看龐德公也不是一個自尋死地的人,更何況他在正史上面是有名的智者。當下決定先去拜訪龐德公,看他有什么說法在作出決定不遲。
于是袁術先感謝蔡諷父子能將如此重大的事情相告,而后使人護送他們出營。翌日一早,袁術換上一身的士子裝束便帶著滿寵和魏延去拜訪龐德公。經門衛通報過后,龐德公卻親自帶領著親屬子侄趕來迎接。見他欲跪地行禮,袁術趕緊跨上兩步將他扶起,微笑著說道:“冒昧造訪,過于唐突,怎能生受先生如此大禮!”
“將軍少年即英名遠播,廢立之際能發揚弘義,討董之時能督軍前往,坐領南陽而令董賊夜不能寐,今又擊退附賊之劉表,安保州郡。實乃天下之英杰也!”龐德公順勢而起,微笑著側過身,將袁術一眾來人迎進府第。
進入龐德公的府邸,入眼之處竟全是一片枯草禿木,秋風吹過掀起片片落葉揚起,乍看之下竟帶著有幾分蕭瑟。但看到龐德公一副安然自得的模樣邁著方步踩著落葉在前面引路,袁術不僅感嘆他心胸開闊,不滯于物。
今得大堂,各分賓主坐定。一陣寒暄過后,龐德公竟提出邀請袁術進入內室商議。袁術瞟見滿寵和魏延都輕搖起頭,知道他們不放心讓他獨自一個人離開他們的視線。但袁術又看著龐德公那微笑的目光中飽含的考教和那份意味深長。暗自下定決心,微笑著說道:“正有事請教先生,即蒙相邀,敢不從耳!”
踏著旋梯,兩人進入內室,袁術豁然有一種天地突然重新開啟的感覺。原以為所謂的內室是機要所在之處必定幽深黑暗,但沒想到的是竟是一處光亮,清凈的地方。見龐德公反身掩上大門,招呼他坐下,便去準備器具,煮茶相待。而袁術也趁著他專注于茶藝的時候,仔細觀察著屋內的一切。此刻未及晌午,窗簾也早已掀起,陽光從東面的窗外透射入屋,映照在我們的臉上讓我感到內心十分的安靜。而抬頭望去,首先進入眼球的是室內北面墻壁上高掛著的孔子和孟子的素面畫像,畫像里的二人身著粗布衣衫,雙手微微抱拳拱起,微笑著盈盈站立。那模樣兩人似乎在探討著什么問題又好像各自都在教導學生。兩位文圣的畫像之下是一個小小的案幾,案幾之上擺著一個供奉所用的香爐,香爐里面有三只香燭正燃著,那飄起的檀香味傳入鼻里,沁人心脾。偏過頭去,我的目光被一副畫所吸引。那是一副水墨山水圖,畫里有一名士子手捧書卷,站立在一顆巨大的蒼松之下,遙望著不遠處的奔騰的江水。而士子身后是一片荒蕪的農田,農田里有一把鋤頭被丟棄著,就在農田的旁邊是一處茅草結成的草廬,一縷青煙從草屋內繚繚升起,隨著微風輕擺。畫卷之下,有一列小字,袁術仔細看過竟是一首七絕----憐我漢家多劫難,虎豹豺狼俱登堂;小民艱苦無處述,天子幽閉在未央;誰憐壯士歲月老,未報君恩發蒼蒼;心如江水洗前事,耕作樵籬何相望。詩是好詩,就是意境未免有些孤苦。但再看看屋內其余的陳設,只有一床,一桌,以及背靠南墻的書架,對于龐德公的志趣在心中不免有些了然。
煮好茶過后龐德公雙手奉上給他,突然問道:“不知將軍準備如何處置吾等?”袁術聞言頓時就愣了,完全沒有想到龐德公竟然如此坦白,而且似乎早有準備。一時之間,袁術失去計較,心里暗自埋怨自己太過自大竟然帶著滿寵,魏延等人就這樣直刺刺的走進人家的埋伏圈。
該怎么辦呢?翻臉的話必定命喪此地,若就此放過又心中郁憤難平。鎮定下來,仔細一想:人家龐德公一個弱弱文士竟然和自己這個武夫獨處一室,難道他不怕自己脅迫嗎?而他一副束手就擒的樣子似乎表示出事情遠沒有那么嚴重。一念及此,心中稍定,又哈哈大笑著說:“先生何處此言?吾自覺粗鄙淺陋,不知先生深意,今特來請先生解惑耳。”
龐德公沒有想到袁術竟然回這樣說,詫異的看著袁術,而后又對著他躬身施禮道:“嘗聞將軍知人善任,寬人嚴己。今日一見,所言非虛。今既得將軍保全闔族之隆恩,敢不綿獻薄力以為相報。”
“愿聞其詳?”
“今觀天下已成春秋故事,諸侯自相攻伐。明公雄姿偉烈,秉承先祖四世余恩,抗擊董賊,天下英雄莫不拜從。一入荊楚,士民膺服,又以大義伐劉表,表不能抗,必逃亡江夏。而江夏地勢狹小,不能自給,其一牧一守,政出二門,日久必然生亂,若時再相討伐必可克盡全功。而荊南雖大,明公可傳檄而定。屆時明公擁有江河之利,兼得士民之望,勤修內政,廣積糧草,高筑城墻,編練士卒,籠絡英雄,待時機一到即可北上以定中原,亦可東取揚淮。待河北戰畢,集徐揚荊豫兗五州之力,東北而上,收青冀幽并四州。在挾大勝之勢西向,迫降益州,進逼三輔,入主東都,營救天子。則大事可定!”
聽過龐德公的一番言詞竟和楊弘,郭嘉二人的戰略大致相同,心里感嘆天下能人高士何其多也。對著他三次躬身作禮,袁術目光炯炯的望著他,言辭懇切的說:“先生一席話猶如撥云見霧,欲邀請先生一同共創大業。”
但出乎袁術所料的是,龐德公竟然搖頭不應,他推辭說道:“將軍雖是不世明主,然德公忘情于山水無有仕途之心,今為設謀實報將軍保全之恩。”
袁術不以為意,仍然再次邀請,而龐德公推辭不了,只好推舉其子龐山民出仕應辟。看到龐德公勉為其難的樣子,知道他現在只想過一種恬靜的生活,當下也不好再強行征辟。帶著龐山民回到大帳,在蔡氏兄弟驚訝的神情中,引薦給眾人。
看到蔡氏兄弟一副強裝出的笑容,知道他們心里憤憤不平的樣子,袁術不由得嘆氣。于是夜晚去拜訪蔡諷,在密室中當著蔡諷的面對他們說道:“德珪,德方汝等皆為某之血親兄弟,份屬一家,豈可自比他人?然欲成大事,莫不寬人嚴己,以收其心。今見汝等強裝笑顏,知爾等心中不忿,特來相告,若能再立大功,必一視同仁不吝名爵,金錢厚賞之!”
二人聞言大喜,遂不在計較。見安撫了二蔡袁術也高興的回到大帳,夜深處獨自苦悶,感嘆道:上位者也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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