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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青紅緩緩走了出來,說:“野田掌門神功大成,真是可喜可賀,只是野田掌門這功夫,乃是仙琴派所有,和野田掌門本身的幻影刀好像有些沖突,難道野田掌門沒有感到體內兩股真力不合?幻影刀原是至陰的刀法,大化神通乃是至陽的內功,這兩種內功在一起,自然就會沖突,野田掌門是一代武學宗師,難道連這個都不知道?”
野田一郎冷冷的說:“賀掌門多慮了。”賀青紅說:“其實并非我多慮了,野田掌門一直苦苦追尋刀經,難道不就是為了找到調和的方法嗎?據我所知,這也是至陰的刀法。若是我估計沒錯,野田掌門需要這刀經,已經是刻不容緩了。”
東方縈冷冷的說:“大哥,別和他們廢話,若是不交刀經出來,就殺了這些沒用的人!”說完她手上長刀一揮,一道勁風向賀青紅掃來,賀青紅急忙閃身讓開,她浮云門身法倒也精妙神速,然而東方縈已經身形一展,向賀青紅揮刀刺來。
賀青紅人在空中,手上一抖,抖出一把暗器,正是司徒婉所傳的“天女散花”的手法。東方縈揮刀一一擋開,冷聲說:“看來賀掌門所學一樣頗豐,只是好像沒有到家,尚欠缺火候!”賀青紅一面出劍,一面說:“那就請平教圣女指點一二!”
東方縈招招進逼,眼見將賀青紅逼到墻角,江天忽然手上一揚,一道勁氣劃破長空,他方始悟出的“潑墨手”果然威力非凡,才一出手便將猝不及防的東方縈逼退幾步,賀青紅心里暗想:將她擒住勢必便能將野田一郎要挾住!當下身形欺進,向東方縈身上抓來。
白文心看出賀青紅的意思,當下長劍一抖,一道凌厲的劍氣向東方縈刺去,五行門的劍氣相生相克,雖是一股劍氣,實則蘊含無窮殺機,東方縈一時被逼得有些手足無措。
賀青紅眼看便要抓住東方縈,忽然間一陣勁風掃來,將白、賀二人登時推向一旁,兩人如同大海中的小舟一樣身不由己,向一邊閃去。
楚江秋大袖一卷,黑白棋子陡然射出,“黑白映象”講究一股神氣,漫天里鋪天蓋地,他本已領略了其中神髓,然而野田一郎手上氣勁卻無可抵擋,黑白棋子反而向楚江秋身上攻來。
楚江秋再一揮衣袖,將棋子攏在袖中,楊柳急忙飛身上前,“流星神針”燦若流星,飄飛而至,付君婷急忙彎弓搭箭,三支長箭破風而去,去勢強勁,聲威赫赫。然而這一柔一剛的兩種暗器在空中一合,居然被野田一郎一柄長刀,輕輕化于無形,紛紛揚揚,如漫天花雨,跌落地上。
野田一郎冷聲說:“看來你們練了這么久的武功,倒也沒什么用。武功到了你們手上,豈非是白白糟蹋了。”風浩然喝道:“要想得到,除非你死!”他手上銀刀閃動,刀頃刻攻了過去,柳思鄉手上一支鐵筆,也隨即而至,兩人一左一右,向野田攻去。野田只是長刀在空中一卷,兩人立刻被吸往野田一郎身周,想要脫離尚且不能,正在兩難之時,賀青紅已經飛身上前,出手向野田一郎打去。
野田一郎一抬頭將賀青紅逼退,賀、柳、風三人都向后倒去。野田一郎正要欺近,忽然天空一道七彩光芒閃過,一股勁氣撲面而來,他急忙向后退去。
只見一個中年文士翩然而落,站在院子中間,看不清他的容顏,似乎蒙上一層面粉一般的朦朧,但是野田一郎一眼便看出此人,冷笑一聲,說:“這么多年過去了,想不到你又現身了,只是這次,你再也不能力挽狂瀾,象當年那樣拯救眾生。”
中年文士平靜的說:“只要我在,你就別想殺一個中國人。野田一郎,今日我們只能留下一人,你不許如上次那樣一敗而退。”
野田一郎大笑起來,說:“上次一戰,你八年都沒有復原,好好意思說我一敗而退,看來閣下自以為是,井底之蛙而已!”說完已經揮刀撲了過來,場上登時狂風卷動,那中年文士揮舞長劍,一時間彩虹的光芒四下映射,一旁的人漸漸覺得面上生風,幾乎看不清兩人的影蹤。
但見兩人在空中斗了很久,忽然間兩人分別退了下來,一動不動,所有的人凝神看著這兩人,只聽野田一郎緩緩說:“你受傷了……”中年文士口中緩緩流出一股鮮血,手上的如虹劍也化為片片碎片,落到地上。
賀青紅急忙將他扶住,野田一郎大笑了起來,一面笑,一面往前走著,口中說道:“這次你不是經脈受傷,不用靜養八年,不過你沒有時間調理了,我不會給任何人機會!”
夏玉等人看著野田一郎,心知在場的人都不能對付此人,正在各自盤算的時候,忽然一聲巨響傳來,只見一柄刀在空中搖晃,最終跌落地上,而野田一郎的身影,已經化為片片碎片,這一下變起倉猝,在場的人都不知道野田一郎是如何在轉瞬之間灰飛煙滅。甚至連東方縈也沒有反應過來,大家呆呆的看著那把長刀,在日光下兀自閃閃發著光芒。
東方縈緩緩上前,緩緩蹲下地來,將長刀拿在手上,起身來掃視了眾人一眼,冷冷的說:“我遲早會回來找你們的。”
說完手上一揮,將地上的灰屑攏于袖中,人已經隨同幾個忍者電一般的離去。
賀青紅對中年人說:“前輩,你沒事吧。”中年文士一揮手,已經飛身來到墻頭上,回身來說:“你曾得司徒婉的指點?”賀青紅點頭說:“晚輩有幸得蒙前輩點化。”
中年人冷笑一聲,說:“你遇到司徒婉,告訴他她的仇家正在找她,讓她有本事不要東躲西藏,咱們在凌波島了卻恩怨。”
賀青紅正要說話,那中年人卻早已離開,賀青紅心里尋思:此人和忍者不共戴天,看樣子也是正派人士,為何卻對司徒前輩如此仇恨?司徒前輩一生救人,不求聞名,怎么會得罪別人?
夏玉正要招呼大家進去,忽然聽到墻頭有人說話,“臺灣武林今日來得真齊,看大家興高采烈的樣子,我倒不好意思打擾了。”眾人回身一看,只見一個綠衣女子立在墻頭,沉靜冷酷,卻如同碧玉一般青澀。
牟希面色一變,賀青紅說道:“閣下何人,看樣子來著不善,不知可否下來一敘?”那人手上長鞭一動,一股罡風擊來,她人影也飄然而來,落在場上,說道:“原來畢竟是大派的遺老遺少,有源之水,要興盛起來倒也很快,不過,我不會給你們機會,今日就在英雄山莊,了卻家師的心愿!”
安鴻驚喝道:“放肆,讓我來收拾你這瘋女人!”當下只見他身形一閃,使出“散花落葉掌”來,一招“狂風萬里”擊向那綠衣女人的胸前,那綠衣女子手上一揮,長鞭擾動,安鴻驚只覺一股浩然大力撲了過來,根本無法抗御,被擊落幾丈之外,險些爬不起來。
賀青紅心想:難道這就是傳說中圣門的“舍神鞭”,長鞭一出,力道連自己都沒法控制,力挽狂瀾,風吹萬里,不見痕跡,殺人無形之中。
旁人只知道這鞭子厲害得很,都不敢貿然出手,那綠衣女子掃視了眾人一眼,說:“就算你們愿意俯首稱臣,現在也已經晚了,我不能眼見你們一天天勢力龐大,得防范于未然。”說完長鞭一動,便向談秉劍身上打去,談秉劍本來身手矯捷,然而卻給這一鞭子擊倒在地,幾乎背過氣來,賀青紅身形一轉,來到談秉劍身邊,一抬手將他拉了起來,向一邊閃去,她幻行無影的身法奇速無比,搶在那女子長鞭到達之前救了人。那女子冷笑一聲,說:“好,我看你快,還是我的鞭子快!”長鞭在人群中一繞,只見那綠衣女子衣袂漂浮,身形婀娜,翩然而舞,一股幾乎排山倒海的力量傾瀉而至,將眾人攪得亂七八糟,潰不成形。
牟希手上長鞭一動,飛身來到綠衣女子身前,長鞭向那綠衣女子揮了過去,那綠衣女子給牟希一阻,長鞭自然的反應過來,一股力道照著牟希撲去,牟希未料到這長鞭之力竟然如此厲害,更沒想到這使鞭的人根本就無法控制長鞭,不過這短暫的一瞬間,他也不能想太多的事情,他倒了下來。
那綠衣女子忽然停住了手,怔怔的站在那里,牟希緩緩站了起來,感到體內一股氣血翻涌,說:“舍神鞭出手就無回頭路,你為了報仇,就如此在所不惜嗎?”
那綠衣女子正是莊小璞,她近乎麻木的說:“我們姐妹二人暴露于冰天雪地之中,師父救了我們,我們自然應當涌泉相報,師父對我們恩重如山,你不知道她對我們有多好,是真正的好。”
牟希搖頭說:“誰對誰真正的好,誰又真正知道?”說完便要向后倒去,莊小璞急忙上前扶住,說:“我告訴你……”牟希搖頭說:“不用了,你不是小璞,小璞已經死了,她是自殺的。”
莊小璞看著牟希,問道:“既然你已經知道了,為何還要八年苦苦追求一個答案。”
牟希說:“我想知道為什么。”
莊小璞看著牟希,說:“因為那段練劍的日子里,姐姐喜歡上了一個男人,一個想要復仇的人是不能犯這種可怕的錯誤,所以姐姐只好離去,拋下我一個人。”
牟希說:“死去的不是莊小璞,而是莊小玉。”
莊小玉看著牟希,說:“我其實和你一樣,也不明白她為何離開我們,只是覺得,從那一刻,我身上的負擔好重,我好想看到你,卻又害怕看到你。或許世事就是如此,既然不可怕,又怎么會讓人難受呢?總會有磨難的……”
牟希緩緩閉上雙眼,或許他是真的累了,或許他是想在另一個世界里苦苦思索。
莊小玉緩緩站起身來,四周的人對她怒目而視,她也對所有的人怒目而視。
長鞭忽然在空中攪動起來,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各種兵刃在瘋狂的氣浪中涌動起來,莊小玉閉上雙眼,任由那洶涌的氣浪包圍著她自己,此時她狂亂的心因為恐慌而顯得格外的充實。
忽然間一股狂風襲來,眾人感動身上一松,只見風云卷動之后,兵刃等物皆被一張巨網網住,無笑站在墻頭,手上一揮,兵刃盡皆落到地上。
莊小玉指著無笑,喝道:“你為何要幫這些人?”
無笑說:“我不愿意幫她辦事,你被她玩了幾十年,難道你還想繼續嗎?”莊小玉冷笑一聲,說:“你被判師父,我替師父清理門戶!”
無笑說:“就憑你,還遠遠不夠!”
莊小玉長鞭揮動,無笑手上巨網一抖,將一股勁風攏在網中,眼見那網越來越膨脹,眾人都很奇怪那看起來那么稀疏的白色巨網,怎么能將勁氣全數封在其中。
忽然砰的一聲,巨網和長鞭在風中化為碎末,緩緩落下來。
莊小玉和無笑也從空中落了下來,夏玉急忙上前將無笑扶起,無笑看著夏玉,說:“我是奉師父之命,在今天對付你們的。只不過……”夏玉看著無笑,點頭說:“我知道,我都知道了。”無笑微微一笑,夏玉緊緊將她摟在懷里。兩人的眼睛向一旁看去,只見莊小玉緩緩起身來,看著牟希的尸體哈哈大笑起來,忽然大笑一聲,撿起一把長劍,向無笑刺來。
賀青紅手上一抖,幾枚暗器射了過來,莊小玉應聲而倒,長劍也當的一聲掉到地上,和她人一樣,再也沒能起來。
無笑緩緩起身來,說:“師父有意將所有臺灣和中原武林一網打盡,這次沒有成功,師父一定會更加嚴密的策劃,她這么幾十年,一直在暗中策劃,我不知道她下一步會出哪一步棋。”
賀青紅問:“平時令師除了驅使你們幾人之外,還有些什么人?”
無笑搖頭說:“我不太清楚,不過家師所仗,多是神兵利刃,所驅使的人,倒也沒有幾個。”賀青紅說:“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就算令師有心,也無力了。更何況圣門幾件寶貝,據我所知已經所剩無幾。如果不是閣下出手相救,恐怕咱們今日在場的人,也都在所難免了。就算現在這樣,也有不少傷亡,看來我們得收拾殘局。”
夏玉已經命莊丁打掃院子,收拾牟希的尸體時,不免有些感慨,一個這么年輕的高手就此離開,他不明白他為何會撲向那洶涌的氣浪之中,多少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地方,有時卻不得不有人前往。
賀青紅等人在英雄山莊稍作休息,便都告辭而去,這次雖然驚心動魄,生死攸關,然而見到這么多對頭高手死去,各人心中竟然有些歡喜起來。
唐冰正在屋里彈琴,平風云依然在一旁聽著,東方縈開了門,將一個骨灰盒放在琴旁,唐冰心里一顫,好久沒有說話,只是淚珠悄然而落。
東方縈轉過身去,緩緩說:“大哥是被氣勁所傷,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情景,什么都沒有了,散落風中。”
唐冰緩緩起身,說:“我見過,母親也是這樣離去,那是她運用大化神通保護我們的時候,為什么每次大化神通到了一個境界,就會毀滅呢?”
東方縈說:“不是大化神通的原因,那是仙琴派的絕學,本門人才可修煉,其中一定有很多訣竅,看來大哥和大嫂畢竟不適合練這武功。越是有所成就,就越是危險。”
唐冰含淚說:“或許,根本這本大化神通就被人做了手腳,根本就是一本假書,父親常說這里面有很多矛盾的地方,難道問題出在這里,可是到底是誰能換了此書呢?我對這本書的始末不是很清楚,這真是件可怕的事情。”平風云站了起來,看著唐冰,唐冰搖頭說:“你不用試圖勸我,象我這樣有著這么多經歷的人,怎么可能被這樣的事情打垮,我是在想,會不會父親認為的朋友,正是他的敵人。我們身邊原來有要我們死去的人!”
平風云盯著唐冰,東方縈含淚說:“這個仇,我遲早會報的。”
她緩緩向外面走去,唐冰走了出來,說:“姐姐別貿然報仇,父親不就為了報仇,才讓自己一生這么痛苦嗎?”東方縈說:“所以我會小心謹慎的。”
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平風云來到唐冰身后,唐冰平靜的說:“出去。”平風云嘆了口氣,只好離去。唐冰忽然跑到琴架旁邊,看著骨灰盒,大哭起來,淚如雨下,她心中千萬種復雜的感覺,也都在那一刻忽然明晰起來,強烈的沖撞著,敲打著她的每一處神經。帶著濃濃的痛楚,帶著全身每一處遍及體膚的傷感,忽然間似乎麻木了她整個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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