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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院落,如同原始畫圖般靜謐而沉寂;原冰在靜靜的彈著琴,平風云靜靜的聽著,琴聲悠悠,如同綠水。全/本\小/說\網/
忽然窗外人影一閃,原冰一抬頭,看著外面,喝道:“什么人?”
只見一個人推門進來,羽扇綸巾,長袖飄飄,正是孫宇清。原冰問道:“閣下前來干什么?”孫宇清看著平風云,說:“原來姑娘的琴,平公子是聽得最多的。”原冰緩緩走了過來,說:“平公子,我今天有客,咱們明日再敘。”平風云離開后,原冰這才說:“孫大掌門不請自來,難道是想來救人?”
孫宇清說:“如果我前來救人,有這個本事從眾多高手中救出鄭兄,那我就不來找姑娘了。”原冰問:“你找我干什么?”
孫宇清說:“唐姑娘,你我相處之日雖然不多,但你也沒有必要這么冷冰冰的對待我吧。”原冰渾身一顫,裝著沒事的說:“我聽不懂你說什么?”
孫宇清說:“我早就知道,唐冰就是原冰,只是我不愿說,因為我知道姑娘心中,并不想徒增殺戮,唐冰和原冰的琴聲是一個聲音,盡管你喜歡蒙面,或許唐冰才是你真正的自我,那么文質彬彬,那么出塵脫俗。”
原冰有些無奈的說:“原來世上最能懂我琴音的,不是平風云,也不是鄭玉蛟,而是孫宇清。”
孫宇清說:“但是姑娘和鄭公子交往之日,可以看出姑娘對鄭公子是以禮相待,你們圖謀的,本來就不是臺灣,只是一本刀經而已,這本刀經,其實和荷蘭人根本沒有關系。”原冰說:“你不必多說,我是不會救人的。你說沒有關系,它現在就偏偏有了關系!”
孫宇清說:“士為知己者死,姑娘自己好好想想,如果讓平教得逞,那長刀會還有立足之地嗎?到時候不僅連刀經得不到,甚至性命都不保,更何況,令尊將你作為一個復仇的工具,你本來就鄭玉蛟是無意相逢,心有靈犀,卻又為何不愿相信自己,寧可相信自己殘暴的父親?”
原冰冷冷的說:“你不必說了。”
孫宇清說:“我知道姑娘心里已經有了打算,只是還不確定而已,我只是來提醒姑娘,幫助姑娘,支持姑娘而已。”
原冰扭過頭來,孫宇清說:“我不但能聽懂你的琴聲,還能看懂你的眼睛,而琴聲和眼睛,正是你心靈最廣闊無遺的窗戶,所以我也明白了姑娘的心,雖然矛盾,但已經有了決定,不是嗎?”
原冰沒有說話,孫宇清閃身離開。
原冰來到野田一郎的住處,看著那一杯清茶,野田一郎有喝茶的習慣,原冰習慣給他泡茶,只不過,今日這茶里,加了穿腸的毒藥而已。
野田一郎走了進來,原冰起身來,野田一郎說:“冰兒在等我嗎?”原冰起身說:“是啊,父親這幾日忙于各種事務,女兒怕父親累壞身子。”
野田一郎看了原冰一眼,心里想:這孩子今日目光閃爍,有些奇怪。原冰繼續說:“我特意為父親準備了茶水。”說完將茶水捧了過去,心里尋思著:這怪不著我,這么多年,我一直替你報仇,可我實在要結束這無休止的復仇生涯,了無終日,還有刀經,那虛無飄渺到了極點,我的生命因此痛苦不堪,如果要結束,那就從我最視為知己的人身上開始,一點點的挽回,找到真正的自我,雖然用自己的父親作為代價,但是天下哪有一個父親為女兒安排這么一個殘酷的人生呢?我的中原朋友一個個死去,我成為吸引武林中風雅之士從而從他們身上找到刀經線索的工具,這么多年來,我的朋友一個個離開,難道這不是我的痛苦嗎?父親也許早就沒了我這個女兒,因為刀經已經迷糊了他的心智,既然如此,那就讓這一切結束……
她心里不斷的尋思著,野田一郎接過茶來,說:“茶都涼了,還是熱著好些。”原冰說:“我去給你重新沖一杯。”野田一郎叫住原冰,說:“不必了,冰兒,我有事情和你說,我覺得你對鄭玉蛟,好像并不那么單純。”
原冰覺得心下一疼,野田一郎說:“你以前結交的朋友,一當沒有用的時候,你就會殺死他們,而鄭玉蛟,他壞我們大事,成為十派和烈火谷的紐帶,將潰敗的臺灣武林從精神上結合起來,你知道的,精神上的凝聚是最可怕的力量,鄭玉蛟不能留下來,至少不能留在臺灣武林當中,我要讓他成為臺灣武林重新混亂,惶惶不可終日的開始。”
原冰有些悲哀的說:“是啊,一個個人都給我殺了,他們是中華文化最好的繼承者,本來高雅不群,因為結識了我這虛偽自命清高,能說出幾句唐詩古詞的人,就悲哀的要死去,可怕的無影殺手,正是你的女兒,我。這么多年我的確如此,面對鄭玉蛟我也應當如此,這不僅是為母親復仇,而且也是為了尋找刀經,這本身就是偉大而勿庸置疑的,女兒自然不會有別的想法。只是鄭玉蛟人很特殊,我想留著他或許會有用。”
野田一郎說:“當你在為他尋找借口的時候,你已經敗下陣來。冰兒,你不必為我泡那杯茶了,先整理你的心情吧。”他心里想:云兒如此慘死在中原武林手上,你居然無動于衷,還自命是其中一人,既然如此,我留你何用,將來也難以見云兒,……
他的手緩緩舉了起來,向原冰頭上移去。
原冰轉過頭來,野田一郎急忙收回手,原冰說:“整理心情?這么簡單的心情,還需要整理嗎?”她心中想:有你這樣的父親,真是悲哀,既然仇恨已經深種,那就讓我結束這一切吧,我不想害鄭玉蛟,并非因為鄭玉蛟是個多么讓我留戀的人,而是因為上次所殺的潑墨客已經是我的底線,我不能再殺人,這不是罪惡的問題,這是罪惡深重的問題。父親瘋了,一個瘋了的人,就不應該活在這個世上。
野田一郎心里想:她難道知道了嗎?我可憐的孩子,我們為何要成為敵人,我心中為何有想要殺你的念頭,難道我已經成為一個惡人了嗎?
原冰看著野田一郎,心里恨恨的想著:惡人,你已經是一個惡人了,可是我有什么辦法,我不能選擇自己的父親,更不能主宰他在這世上做的每一個決定,但是我可以了結,了結這一起。
野田一郎心里想:了結,我們父女之間,居然到了要了結的時候,這不是你我的悲哀,只是你不應當活在這個世上,一個忍者如果不能完成自己的任務,那將是最可怕而不能容忍的事情……
兩人靜靜的站著,夜風吹來,忽然一陣涼涼的感覺刺入心中,原冰轉過身去,看著外面的秋風,說:“秋風又起了,天涼了,父親要注意身體。”
野田一郎看著外面,也說:“落葉都到了地上,冬天快來了,今年好像比較涼。”原冰忽然想到手上的茶,說:“我去給您沖一杯清茶。”野田一郎看著她的背影,他心里此時只有恨,恨原冰為何這么仁慈,這么倔強,這么不愿意服從。
原冰也帶著濃烈的恨,恨他為何這么喜歡安排,這么喜歡獨斷,這么殘暴這么自私這么一意孤行。她再次撒下毒藥,心中想得很簡單,這個時候他們不是父女,他們微妙的感情比天下最堅決的仇人還要堅決,因為他們認為自己一生中最美好的東西被對方破壞,他們無法容忍這種破壞。
野田一郎看著手上的刀,刀閃閃發光,在黑夜里狡猾的笑著,照著野田一郎的臉,野田一郎看著那刀,怎么也笑不起來。
忽然原冰緩緩說:“爹,茶來了,熱著呢。”野田一郎恍然抬起頭,旋即鎮定下來,說:“好,你回去吧。”原冰看著那茶,心里想:你還沒有喝下,我怎么可能回去?難道你發現了什么?你果然敏感得很,那倒讓我少了顧慮。
野田一郎心里忽然想:她今日這個時候前來,又只為了一杯茶,難道這杯茶,好,丫頭,既然你已經如此,我便也只能如此了!他看著手上的刀,原冰說:“爹好像很喜歡刀。”
野田一郎說:“忍者手上怎么可能沒有刀,沒有刀就不能完成任務,而完成任務,就是忍者的生命。”
原冰淡然一笑,說:“是嗎?那這刀,就是咱們的生命,隨身攜帶著,珍視到了不忍隨意觀看的地步,爹此時拿出來看,是因為什么?”
野田一郎一笑,說:“沒什么,只是看看。”
原冰遞過茶水,說:“快喝吧,茶別都涼了。”
野田一郎心想:我姑且看看你到底有什么主意。他接過茶來,緩緩向唇邊遞去,原冰不經意的看著,看那茶杯緩緩朝著她想要的地方走去……
野田一郎一手拿著杯子,一手拿著刀柄,杯子接觸唇角的一刻,就是他出刀的時刻,兩個人都盯著那杯子,那杯子偏偏移動得那么緩慢……
忽然一個柔和的聲音傳來,“大哥,你們在商量什么?”原冰轉過身來,只見東方縈緩緩走來,野田一郎看著原冰,說:“這么晚了,你有事嗎?”
東方縈嫣然一笑,說:“我就不能來看看大哥嗎?這么晚了,是不是覺得我破壞了你們父女的情分?”原冰急忙說:“沒有,姐姐說得遠了。”
東方縈一笑,說:“我在你們父女之間,可也算得上奇怪的身份了,冰兒是我妹妹,掌門人是我大哥,所以你們有許多不好說的話,我這當妹妹和當姐姐的,反而好說一些,在你們面前,我自然不算生分。”
野田一郎看著東方縈,他的眼光中有一種近乎渴望的眼神,似乎看到了一生中最迷幻神奇瑰麗無端的畫卷。
東方縈輕輕一笑,說:“我到牢房里把鄭玉蛟放了出來。”
野田一郎和原冰都不由一驚,東方縈轉過身去,看著外面的風,說:“我們犯不著因為一個不相干的人而破壞了整個計劃,我們要的是刀經,可也犯不著幫助平教的人辦事。大哥或許忘了,當初我加入平教成為圣女,只是一時的權益之計,如今在這里八年了,仍然一事無成,我們反而成了他們對付臺灣十派的工具,大哥難道不害怕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因為眼前的種種迷惑而忘記了我們的使命嗎?”
野田一郎嘆了口氣,說:“可是你放了鄭玉蛟,平教的人若是知道了,那又如何是好?”
東方縈說:“地牢丟失人犯,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這樣平教才更加害怕,大哥,我想我們的確是該考慮一下刀經的事情,就算找不到,我們也應當離去,而不是成為西洋人的工具。平吟清現在喪心病狂,她甘愿被別人利用,咱們又能從這里得到什么?你忘了咱們的故鄉嗎?那里盛開著櫻花,那里美麗得很,忍者雖然一樣需要殺人,但是我們是懲奸除惡,就像中原的大俠一樣,那種生活,才是屬于你我的幸福生活。”
野田一郎轉過身來,看著東方縈,緩緩說道:“是啊,這么多年,一直沒有回去了,那櫻花開了不知多少次,冰兒卻一直沒有看過。”
東方縈說:“所以,刀經唯一可能的主人,就是銀刀門,雖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可以推斷銀刀門就是當年銀刀會的后人所創,他們也許有這本刀經,但是或許不知道珍惜,或許不能修煉,這是最后的路,如果這條路走不通,我們實在沒有必要留在這里了。”
原冰說:“姐姐的意思,就是盡快去英雄山莊一次嗎?好,我立刻去安排,我在里面有人,可以讓他們在英雄山莊聚會。”
東方縈說:“但愿這次能夠得到刀經,如果得不到,將他們一網打盡,那也了卻了這件事情,這件纏在我們身上幾十年的事情。”
夏玉靜靜的坐在院落里,牟希站在他身邊,一起聽著無笑的琴聲,一曲奏畢,牟希說:“莊主對吳夫人好像很關心,既然這么關心,為何不前往呢?”
夏玉起身來,說:“只要在心情煩亂的時候,聽上一曲便是了,喜歡一個人,并不要一直在一起,沒想到一輩子認為不可能的事情,終于發生了,忠叔最擔心的事情,原來是他最不必擔心的事情。女人,這世上最神奇的東西,她有時將人變成魔鬼,但是,有時卻讓人升華為神明。那就看你和這個女人,是不是真心相愛了。”
牟希渾身一顫,緩緩說:“有時女人將人變成廢物,將時間變成容納空虛寂寞的容器,最神奇的不是女人,而是感情,古往今來,就算參研領悟了天底下最神奇武功的人,也未必能領會感情的真諦。莊主真是可喜可賀,在感情上找到了最平衡美麗的一點,找到了最永恒雋永的距離。可是,有好多人卻在茫然追尋,唉,太多的人都是茫然的,連犯下罪過都不能自知。”
夏玉起身來,望著天空皎潔的明月,嘆說:“罪過,什么是罪過,忘記自己的本分,渾渾噩噩,一事無成,那就是罪過。想我多年來身為英雄山莊的主人,卻只是荷蘭人的傀儡,貪生怕死,那才是罪過。”
琴聲忽然響起,輕快而明暢,似乎愛人的手,輕輕拂過情人曼妙的眼神,在夜色朦朧里兩顆熱烈的心漸漸散開,宛如漫天里飄飛的云彩,一下子變得明眸般栩栩如生。
牟希回到房間,一切也許是熟悉的,或許又是陌生的,當再次回到一個原來的地方時,感慨叢生,他開始有些害怕,當初他用半年的時間,學會了太多的東西,而現在這八年的時間,卻宛然如同噩夢,他什么都沒有學會,反而更陷入一種渾渾噩噩可怕的境地。
他閉上眼睛,也許明天,這一切就會變得好起來。
天漸漸亮了起來,他如同往常一樣起床,聽到外面一陣人潮吵嚷的聲音傳來,他來到前院,只見大廳外來了很多武林中人,他以前看到這些人聚會的時候,他們的臉上都是害怕和惶恐的神色,現在,卻是神采飛揚的自信,他有些驚訝于這神色的變化,抬頭看看天,雖然是秋天最濃重的時候,但是卻依然是那么的明澈那么的清醒。
他緩緩走上前,只聽到柳天涯在大聲的說著:“夏莊主,咱們是多年的交道了,你不必這么客氣,叫別人來通知我們。”夏玉一面笑,一面說:“這個,各位來得這么整齊,實在令夏某惶恐。”賀青紅來到夏玉身邊,輕聲問道:“夏莊主并沒有約我們前來嗎?我怕這是一個陰謀。”
夏玉心里一驚,點頭說:“這可如何是好!”賀青紅看著眾人,說:“也好,不來真刀真槍的,他們也不會死心。”
正說著,忽然聽到東方縈的聲音傳來,“夏莊主,今天臺灣武林的人到得可真齊,看來你這面子還挺大的。就算什么也不說,找個人帶句話,別人就都趕來了。”
柳天涯看到東方縈單獨前來,心里怒火頓時生了起來,他沖上前去,喝道:“你這賤人,我們正想手刃了你,祭奠兄弟們在天之靈。”東方縈看著柳天涯,不屑的說:“就憑你?”柳天涯短鞭一揮,纏絲驚雷鞭飛揚如雷,剎那間卷起一陣狂風,東方縈向院里退去,一邊說道:“你這孩子,太沉不住氣了,話不說幾句就動起手來,若是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
柳天涯喝道:“賤人,我要你的狗命,還和你說什么話!”東方縈輕輕閃躲,卻并不還手,忽然間一陣狂風卷來,只見野田一郎身形一轉,來到柳天涯身前,長刀在空中一劃,柳天涯只覺全身一輕,如斷線的風箏一樣,向地上跌去。
野田一郎傲然而立,長刀不怒自威,柳天涯沒有想到當他的功夫長進的時候,敵人的功夫卻變得更加可怕起來,他呆呆的站了起來,就算有多少話,也已經給野田一郎嚇住了。
豈止是他給嚇住了,場上所有的人都盯著野田一郎,野田一郎掃視了一眼眾人,說:“好久沒有和大家切磋武學,久聞各位武功大有長進,今日有幸,希望能得各位賜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