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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玉龍說:“沒有,她并不知道那就是我,我們傳遞的,是關于如何對付荷蘭人的消息。我們之間唯一的聯系,就是荷蘭人。或許我們在迷茫、憎恨和深惡痛絕之后,同時選擇了這種生活方式。我費盡心思的搜集,只是因為她需要,在我看來一直如此。我總算做了一些她需要的事情。”
青弦點頭說:“她是誰?我想她應該要知道所有的事情才對!”
古玉龍說:“人心有許多障礙,并非所有的障礙都能逾越,甚至連我自己,也無法忍受當年的愚蠢和無知。我還是如同當初一樣混亂,不知自己應該干什么,或許真正的逃避才是幸福,忘卻一切的思念,才能成就一生的快樂。”
說完繼續往前走去,青弦呆呆的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種悲涼的觸動,似乎整個靈魂在那一刻忽然冷了下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從混亂的思緒中走了出來,她往前看著,山路上什么也沒有,只有她依稀的回憶,似乎還停留在某個混亂的時刻。
她緩緩向山下走去,一到山下,忽然覺得吵嚷起來,不覺嚇了一跳,山下忽然多了男男女女不下百人,她看到那群人在練功,便拉來一個女子,問道:“十三妹,這是怎么回事?”十三妹說:“姐姐說要讓他們在這里安心練一段時間的功,別的我就不知道了。還說我們要一個幫一個,可是我覺得他們有點笨,當初我學功夫的時候,不是很快嗎?”
青弦看著那群人,自言自語的說:“姐姐是不是瘋了,就算要教他們武功,那也不用教我們烈火谷的功夫啊。那以后到底是臺灣十派,還是臺灣烈火谷?”
她來到紅豆所在的房里,紅豆正在彈琴,見她來了,也不起身,只說:“回來就好,那老婦人沒有為難你們吧?”青弦說:“那倒是沒有,姐姐到底在想些什么?臺灣十派的人,都是些爛泥扶不上墻的角色,為何要姐妹們幫助他們?這傳出去,簡直太過笑話了!”
紅豆說:“老婦人現在盯著我,她以為在臺灣除了我就再也沒有別人能和東瀛人抗衡,我就偏偏要讓這些人成為高手。其實臺灣十派中的年輕弟子,也有不少底子不錯的。比如五行門的白文心,狂風島的安鴻驚,玉筆門的柳思鄉,博弈門的楚江秋,還有長箭門的傅君亭養銀刀門的風浩然,只是他們整日處于惶恐之中,沒有時間好好練武而已。”
青弦說:“你讓姐妹們教他們,那是為了什么?”
紅豆說:“姐妹們都是來自外面的人,她們也需要和人說話,不能成為忘記過去的木偶,你沒看到他們高興的樣子嗎?”青弦看著樓下練功的人,有些憤憤的說:“以前說你是魔女,既然都說了,哪有收回的道理,是你,倘若是我,我才不會管呢!”
紅豆一面彈琴,一面嘆說:“烈火谷畢竟只能救幾個女人,真正要趕走荷蘭人,還得要鄭將軍揮師南來,真正臺灣要民心歸順,天下太平,武林中人便不能鬧事。自古以來,俠以武犯禁,乃是大忌,他們武功高強,揮手之間就能殺傷百姓甚至最高統治者。所以一定要讓他們走上正道,別讓他們成為禍害人間的人。”
青弦想了一想,忽然問道:“你是不是喜歡鄭玉蛟了?你處處為他著想,不就是希望他將來成為臺灣的主人,治理起來不費吹灰之力嗎?”紅豆正要說話,只見鄭玉蛟已經走了從外面走來,青弦沒有看到,繼續說:“我知道你喜歡他,或許從第一次見到他,你就已經喜歡人家了。可惜落花有意,人家公子未必有情,你三番四次救他,違背當時只救女人,不和臺灣武林來往的誓言,這只有一個解釋。”
紅豆急忙說:“你胡說了,青弦你最近越來越不著邊際,我走了。”青弦一笑,說:“說到心上人就不說了,幾時見過你這樣了……”說著一面看著紅豆離去,眼光忽然掃到鄭玉蛟身上,鄭玉蛟有些尷尬的看著青弦,青弦說:“你來干什么?”
鄭玉蛟說:“我,我來,……”青弦見紅豆已經離開,便說:“你別在這里支支吾吾的了,還不趕快找你要找的人。”鄭玉蛟哦了一聲,站了一站,便轉身離去。青弦有些呆滯的站在那里,她覺得紅豆和鄭玉蛟反而是幸福的,至少可以毫無負擔的去感受。
她來到琴架前,胡亂的彈了起來,琴聲雖然不成調子,但也一樣顯得哀傷凄涼,她的心境也是一樣的凄婉。忽然聽到有人說:“這么悲傷的調子,未成曲子先生淚,想不到姑娘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青弦一抬頭,只見唐冰緩緩走了進來,青弦說:“不用說,一定是來找鄭公子的,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你自然不會悲傷,就算你會,你也不會在人前哭泣,對不對?可是我明明看到了你心里的眼淚。”
唐冰一笑,說:“你這張嘴固然厲害,可是越厲害的嘴,只不過是越能混淆是非而已。所以我不必計較。”青弦起身來,說:“我聽說你喜歡彈琴,而且和鄭公子相識,便是因為音律,琴簫合奏,完美到了極點。可惜那只是故事里才子佳人的傳說而已,現實中,我倒看到了相反的方面。”
唐冰一笑,說:“我不是用看,我聽到了而已。眼睛有時自然會騙人,可是無論是誰,都騙不了自己。不知道你追上古玉龍之后,說了些什么,但是你黯然傷心的神色,和你無奈的琴聲,像是大江東去的浪濤一樣,雖然已經一去不返,但是卻將你的一切,早就表露無遺?”青弦正要說話,唐冰說:“我們何必要為這些無關大要的事情傷神,就算今日我們分出了勝負,那又能如何,我們的命運并不因此改變。該來的始終會來,青弦本來是一個難得的人,但卻是一個難以自拔的人。你的命運本來就不該為了這些小事而沉淪,難道你覺得應該嗎?”
青弦恨恨的說:“該不該是我的事,你不該自以為是的批判別人的感受!”唐冰淡然一笑,說:“把感情當一回事,那便給自己埋下最大的禍根。所謂兒女情長,原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東西,糾纏不清的結果,吃虧的總是動情之人。”
青弦冷冷的說:“是嗎?那也不用像你一樣,整天游魂野鬼,無所依靠。不知道你活著為了什么,如果活著就是為了一個人對風對月的感嘆流浪,就是為了一個人孤獨的等待死亡,那你便是成功了。可惜我不是,也根本不想是。你要覺得你所處的狀態好得不得了,大可以教導那些需要教導的人,而不是自己有主見的青弦。”
話音未落,只聽展玉簫說:“我以為彈琴會表達各種感情呢,原來在故弄玄虛之后,還得用語言這種平凡的工具來傳達啊?遺世獨立,清高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真是厲害。不過并非人人都如我一般笨嘴笨舌,說不出個子丑寅卯來。”
青弦說:“是嗎?原來在某些時候,不同的人想說的話竟是一樣的。我對唐姑娘神秘的行蹤和詭秘的來歷無心知道,卻想知道她憑什么對別人指手畫腳。”
孫宇清的聲音忽然傳來,“這不是指手畫腳,大敵當前,我們應當團結起來。”青弦問:“什么是團結,大家忘記了七情六欲嗎?”展玉簫說:“理由一當成為借口的時候,自圓其說就會露出破綻來。你說是不是,孫掌門?”
孫宇清說:“孫某愿意討教。”展玉簫說:“討教自然不必,各人心中其實明鏡一樣的亮著,提著影吊子上場,大家好歹別捅破了這層紙。”孫宇清笑說:“展女俠言重了,其實事情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樣。”
唐冰說:“不管怎樣,已經快到中午了,咱們也該吃飯了。是不是?”青弦說:“你又不是這里的主人,吃不吃飯,輪到你說話嗎?”孫宇清一笑,說:“走吧,大家為這種小事爭吵,實在太不值得。”
唐冰一笑,已經先走出去了。一行人便在樓上簡單用完飯,但見樓外秋風乍起,秋意蕭索,遠處稻田成畦,玉米也罩上一層金黃的色彩,越是蕭條的時候,便越是豐收的時候。
語微和唐冰在后山林子里練劍,練了一陣,語微感覺能夠將劍在空中控制得來回轉動,雖然沒有殺氣,但對她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她正在高興之時,忽然一個聲音傳來,“怎么咱們的唐女俠不是來玩的,是來教武功收弟子的。這魯班門前弄大斧的事情,你也當真能做得出來。”
唐冰笑說:“原來青弦姑娘有心要傳授武功啊,我和妹妹只是切磋而已。”青弦奇怪的說:“妹妹?語微,你什么時候認了一個姐姐了?這也是,一個小尼姑,一個雖然不是尼姑,但也是孤家寡人一個,正好作個伴。”
唐冰微微一笑,說:“青弦姑娘此來就是恭喜我們結拜姐妹的事情嗎?多謝了。”
青弦說:“那自然不是,我來,是想和姐姐討教幾招的。聽說姐姐琴劍無敵,頗有當年中原第一俠客琴劍書生的風范,所以我要斗膽見識。”
唐冰問:“你知道琴劍書生?”
青弦說:“是啊,我聽華掌門說琴劍書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俠客,幫助闖王殺了許多奸臣,還做了很多利國利民的大事。我這么相比,只是說你琴劍江湖,沽名釣譽而已。你不用謝我,我沒有贊揚你的意思。你這么聰明,也自然應該知道我話里的話,音外的音。”
唐冰說:“那你知道琴劍書生后來去了哪里嗎?”
青弦說:“聽說后來找到一個絕色女子,歸隱江湖,不問人間世事。消遙自在的生活,并非每人都能領略,而附庸風雅的人,固然學不到神韻。”唐冰說:“原來琴劍書生這么幸福,這世間只羨鴛鴦不羨仙,我倒想真能學點,哪怕是皮毛也好。”
青弦說:“聽說你練的‘輕靈劍法’虛幻縹緲,卻又殺機四伏,聽說而已,今日我要領教領教!”說完已經抽出劍來,一劍刺去。語微只覺面上生風,兩人已經打了起來,刀來劍往此起彼伏不分勝負,在桃林間斗得酣暢,但見桃葉在風中片片飄零,樹枝卻是絲毫未動,兩人一白一青的影子在桃林深處來回舞動,如同盛開的花朵一樣,飄逸不沾風塵,輕靈如絕塵埃。
忽然間一陣簫聲傳來,兩人都覺一股力道射來,不約的向后退去。只見展玉簫飄然而來,站在一株桃樹上,笑說:“兩位這是何苦,就算要切磋武藝,也不能這么不痛不癢,就算打死了,也分不出勝負。咱們若是想要決一勝負,大可以用別的方法,比如比試輕功內力,或者干脆跑到王城,看誰殺的荷蘭人多啊。”
青弦說:“這個主意好,又實在又可信,唐女俠,你要想比過當年的琴劍書生,就得和他一樣濟世扶貧,斬奸除惡。”唐冰說:“我雖不才,但也不至于前往送死,如今王城正是高手云集的時候,精心布置,巴不得我們自投羅網。”青弦正要說話,忽然聽到紅豆說:“青弦,你又四處亂跑,還找人挑釁,橫生事端,是不是?”只見紅豆衣袂飄飄,已經飛身落下來,站在眾人中間。
青弦說:“姐姐,她自以為是,在這里……”紅豆看著唐冰,說:“唐女俠能夠誨人不倦,那是再好不過的事情。武學殊途同歸,講的就是一個參悟,拿出來大家一起看看,也未必就不好。青弦,你要多向唐女俠學習。”
青弦哼了一聲,說:“好啊,我正要請教呢!”說完一抖長劍,又要沖上去,紅豆伸手攔住,說:“你這是在拼命,還是在比武?”青弦一跺腳,說:“我就是不喜歡她。”唐冰一笑,說:“你要是喜歡我那就糟糕了。”
青弦說:“你有什么東西讓我喜歡的,我最恨附庸風雅的人,整天抱著個琴,以為自己是嵇康鐘子期嗎?”唐冰說:“鐘子期并不彈琴,他只會聽琴。傳說俞伯牙乘船沿江旅游。船行到一座高山旁時,突然下起了大雨,船停在山邊避雨。伯牙耳聽淅瀝的雨聲,眼望雨打江面的生動景象,琴興大發。伯牙正彈到興頭上,突然感到琴弦上有異樣的顫抖,這是琴師的心靈感應,說明附近有人在聽琴。伯牙走出船外,果然看見岸上樹林邊坐著一個叫鐘子期的打柴人。伯牙把子期請到船上,兩人互通了姓名,伯牙彈了一曲,子期皆能領會,于是引為知己。后來伯牙周游列國,回來的時候拜訪子期,卻得知子期的死訊,因而彈琴于墳前,而后砸碎瑤琴,一生不復彈琴。真正彈琴的人,音聲發于外而形于內,所謂附庸風雅,只是不懂琴的人強加給彈琴者的罪名而已。這個世上,因為無知所犯的錯誤也不止這一個。”
青弦怒說:“你說什么!你才無知呢!這么主客不分,這就是你的處世之道么!”唐冰微微一笑,說:“古人云: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我怎么在主人的臉上,看不到半點高興。難道這便是主人的待客之道?”
青弦有些急了,說:“客人也要相請了,我們有請過你嗎?真是臉皮厚得恬不知恥。”唐冰說:“朱弦已為佳人絕,美酒聊因青眼橫,在下既不是鄙賤下流的達官貴人,也不是利欲熏心的無恥之徒。倘若青弦姑娘連在下也視作仇人,不知青弦姑娘平時來往,都是些什么人。”
青弦說:“烈火谷里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都是有為之人,對那些附庸風雅之士,素來不歡迎。你該檢討自己的行為,別自討沒趣。今日你便是說破了天,也難以動我的心,堵我的嘴。要不咱倆再來比劃比劃,手底下見真章,清水煮白面,你吃我看見,何必來這些酸溜溜文縐縐的話,你一句我一句,丟人得很。”紅豆說:“不知道二位有何誤會,不過話說到頭來,解決敵人和朋友之間的問題,那是不一樣的。對敵人,那就是你死我活,對朋友,就算是過節,也當從大局出發,大事化小。唐姑娘前來烈火谷,是奉金老前輩之命,送來幾味珍貴的藥材和解藥,她既然留下來,自然也有她自己的意思。青弦不知情況,多有得罪,作姐姐的給你陪個不是。”
唐冰平靜的說:“是啊,她是有很多不是,不過有人賠罪,我就不計較了。”這時展玉簫冷冷的說:“我還當要真打一場呢,原來也不過兩文錢買了頭豬,不圖別的,就圖那張嘴而已。這口水帳倒也是咱們華夏一族歷來的傳統。當年墨子游說楚王,孟子游說天下,不都是那張嘴嗎?只是拜托兩位下次說點有新意的,讓人聽了不至于惡心。”
青弦恨恨的說:“誰惡心誰滾一邊去。”紅豆一笑,說:“難得咱們幾個有了清閑,不遠就是清風亭,天色尚早,咱們里面坐著,說點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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