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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微隨著眾人到了亭子,一面看著山下,一面想著心事,一面聽著她們說話。全/本\小/說\網/紅豆說:“當今臺灣武林實在復雜得很,各人有自己的目的,也有自己的高手,咱們如何能夠保護臺灣人,趕走長刀會和平教這些為虎作倀的人,是當務之急。雖然各派已經開始在練功,而且看進境也還不錯。但是我覺得大戰迫在眉睫,如若不盡快掃清障礙,那將是大軍攻來時一個最大的隱患。各位都是武林高手,都有些什么看法?”
展玉簫說:“還有什么好說的,打啊,殺啊。反正咱們現在高手越來越多了,上次給他們迎頭痛擊,這次再不手軟。”青弦說:“我也同意,沒見什么了不起的。他們了不起,是因為沒有遇上我們呢。”
唐冰說:“現在島上各派的形勢很復雜,大家各懷心思,烈火谷雖然力量不弱,但缺少頂尖高手。更不必說是臺灣十派,他們才剛好起步,需要修煉。許多人連敵友都很難分明,此時若是貿然出手,只怕不好。”
展玉簫說:“你就前怕狼后怕虎的,能成什么大事?”
紅豆說:“其實我也一直在想,現在根本無法和平教分出勝負,兵家有云,敵則能站之,少則能逃之,不若則能避之。小敵之堅,大敵之擒,我們若正面沖突,平教和長刀會高手如云,勢必不能得到勝算。可是看形勢,他們也決不能容忍我們長此僵持,一當兩大掌門修煉成功,那就會卷土而來,到時候大局已經難以挽回。所以現在其實是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唐冰說:“昔日有蘇秦配六國相印,以應付秦國,其實現在各派的實力加在一起,加上中原各派精英也匯聚于此,敵人不免有所忌諱。況且說不定有好的方法可用,為何不試?野田一郎所求只是一本刀經,倘若得之,自然引身而退;平吟清雖然死心塌地的跟著揆一,但是平教幾大高手,卻都是地道的中原人,他們難道就甘心成為別人的工具?如果分而化之,甚至為己所用,那勝負存亡之數,就當作別論。”
展玉簫說:“冥頑不靈的人,只怕是引狼入室,為虎作倀的人,就算有心悔過,我也不主張收留。做人幫兇的下場就應當是死亡,沒什么好說的。”
語微看著山下依稀來往的人,看著遠處成熟的稻田,她心里自然將大家的話一一聽了進去,只是一時插不上嘴而已。
紅豆說:“每個人的說法都有道理,只不過或是從自己的好惡,或是從敵我的實力,我想找的不是這樣一條路,我要找屬于臺灣百姓的路。說來或許大家覺得沽名釣譽,但我的確如是想,希望能讓臺灣百姓安居樂業。大庇天下,自然你我的事情,也都迎刃而解。”
唐冰說:“若是從長計議,荷蘭人自然不能留在這里,那也是遲早的事情,紅豆既然將十派之人安頓在此地,自然也有自己長期的打算。我們就不便多作揣測。目今之計,自然要繼續挫傷敵人的銳氣,不斷加大對他們的打擊,以求得擾敵之心,成己之事,只是現在還有坐觀其變,以求漁翁得利的人,這樣一來,只怕反而置自己于風頭浪尖,更加不利。”
正說著,忽然聽到孫宇清說:“幾位都到了這里,在商量什么呢?”展玉簫說:“你們又去哪里商量什么了?”孫宇清說:“我同鄭兄所想的,也和紅豆仙子一樣,不過是希望臺灣百姓安居樂業而已。”
展玉簫哦了一聲,說:“師兄是將軍的后代,注定是未來臺灣的主人,說到為了臺灣百姓,還有個來歷。不知孫大俠一個武林中人,夸夸其談,又是為何?”孫宇清看了看展玉簫,展玉簫哼了一聲,轉過頭去,孫宇清說:“姑娘說遠了,孫某雖然無德無能,但也不是夸夸其談的人。”
展玉簫起身說:“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主見,那就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啊。既然誰也說服不了誰,那還有什么商談的必要,所謂商談,難道就是為了讓別人順從自己?”鄭玉蛟說:“師妹別急,咱們這不是正在商量嗎?”
展玉簫說:“我就是一個武林中人,隨性而為,不會為國為民,你們要赤膽忠心,那是你們的事情,犯不著把這么偉大的造化加在我身上。”
話畢向山上走去,心中不知因為什么,越來越是難過,她坐在樹下,正氣惱時,忽然覺得眼前一花,似乎一個人從自己身前走過。她起身一看,四下里都沒有人,心里想:難不成是遇到了鬼不成?她再坐下來的時候,感到身后似乎有人站著,回頭一看,果然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老頭站在自己身后,幾乎無聲無息,像是一尊塑像。
展玉簫急忙退后幾步,問道:“你是何人?”那人看著展玉簫,展玉簫忽然想起什么,說:“你是給我經書的人,還是經常出現在我身邊的人,你為何要跟著我?你難道不是人,是鬼嗎?你要我幫你作什么事情,對不對?”
那人沒有說話,展玉簫說:“我其實并不怕鬼,你有什么事情,只管直說。反正現在這些人讓我頭疼,還不如和你說說話。”
那人終于開口說:“你以為你當真看到鬼了嗎?我不是鬼,和你一樣是個人。”展玉簫問:“你為何像個鬼一樣神出鬼沒,別人為什么看不到你?你為何跟著我?”
那人說:“我看你心高氣傲,和我年輕的時候很像,所以跟著你。把我多年研究的東西贈送于你,果然你學成至高武學,成為一代高手。”
展玉簫問:“你到底是誰?”那人說:“你聽說過白云島嗎?”展玉簫說:“傳說東海有白云島,島上的人衣袂飄飄,琴棋書畫,無憂無慮,男子英俊瀟灑,女子賢良淑德,皆是武功高強之人,過著與世無爭,羨絕天下的生活。可是,你……你這個樣子!”
那人說:“是啊,我到外面收集世間武學,記錄武林故事,當我回到白云島的時候,清人高手屠殺了整個白云島,沒想到與世無爭了幾百年的白云島,終于成為一片血海。我就開始在江湖上飄蕩,尋找清人的殺手,我不停的殺,殺到后來我自己都麻木的時候,卻依然沒有殺盡,我開始覺得徹底的瘋狂,不知道該怎樣生活,我變成一個瘋子,一個失去方向的人。我經常出現在你的生活,是因為你從小的狂傲不羈,讓我想到了我的當年。”展玉簫問:“你現在在這里出現,跟著我到了這里,有什么話要說嗎?”
那人說:“我報了很多年的仇,殺了很多人,依然沒有報完,因為我報仇的對象,是整個清朝的殺手。我想與其面對一個你根本殺不完的敵人,還不如徹底的消滅敵人后面的主子。”展玉簫一笑,說:“我明白了,你要我對付荷蘭人,對付清朝人,而不是作一個率性而為的武林中人。”
展玉簫說:“在前輩滅門之恨面前,我還有什么說的?我會的,如果不是你,就沒有那么多神秘的事情伴隨我,就不會有一個武林高手出現。我的一切,都是你所賜予的。”那人說:“我只是不想看到和我一樣性格的人,步我的后塵,總認為我行我素是武林人天生的性格,總認為人間最大的事莫過于寄情山水,可是總有一天,會明白人始終有家,始終有屬于自己的地方,宿鳥歸巢,人也有疲倦的時候。我很高興你能一步步走到現在,成為抗擊荷蘭人的一員,這讓我看到了希望,大清,我們撼不動卻始終要撼動的東西!”展玉簫像是看到了一面鏡子,鏡子中的自己也是一樣的滄桑和落魄,她一樣害怕老去,她想自己應該珍惜這一切。
老人像是一陣風一樣飄散,展玉簫叫道:“老人家,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只聽身后有人說:“師妹,你在和誰說話?”展玉簫回頭一看,只見鄭玉蛟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后。展玉簫冷冰冰的說:“你來干什么?那里又是除暴安良的俠女,又有遺世獨立的高人,還不夠你臭美的啊?”鄭玉蛟一笑,說:“你總是這樣,既然喜歡孫少俠,為何不說出來?”
展玉簫問:“既然你連這都知道,那你也一定知道,我當初喜歡你了。”鄭玉蛟尷尬的一笑,說:“那,那只不過是兄妹的感覺,現在不都……”展玉簫搖頭嘆說:“我喜歡誰,不喜歡誰,和你好像已經沒有關系了。喜歡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喜歡的時候沒法改變,不喜歡的時候也一樣。如果人總是因為喜歡和不喜歡來作為標準,那一輩子不知道要換多少個情人。師兄原來也喜歡這樣卿卿我我的事情。”
鄭玉蛟有些迷茫的說:“你這話從何說起?”
展玉簫說:“你從前對我和語微這么好,還不是喜歡我們,后來見了唐冰,一樣喜歡她,見了紅豆仙子,也是一樣,你到底在想什么?”鄭玉蛟一笑,說:“我同你,同語微,那是兄妹間的感覺,和唐冰,那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和紅豆,那是患難之交。這些,不都和喜歡沒有聯系嗎?師妹從來就是這樣,總喜歡自己來描述一些事情。”
展玉簫說:“男人如你一樣喜歡逃避的并不少,你是我師兄,我也不說什么,只是請你以后別自以為是的教訓別人。孫宇清是什么人,她在我心中如何,我自然比別人清楚,師兄越來越羅嗦了。以后你還要成為臺灣的主人,和清廷對決,難道就憑著你這心思氣度,就要和一代梟雄決斗?”
鄭玉蛟一時語塞,自嘲的說:“我,我只是擔心你想不明白而已。”展玉簫說:“不明白的,恐怕是你自己。分不清感情的界限,優柔寡斷卻認為那是唯美浪漫,最后自然會自食其果。師兄,你捫心自問,到底是因為要完成你的事業才來到這里,還是另有原因。如果僅僅限于建功立業,那就不妨靜下心來。現在臺灣最大的問題,不就是浮躁嗎?人一當不能靜下心來,就是逆水行舟,別人自然會超過你。沉舟側畔千帆過,這場游戲,沒人會留下來等你。”
鄭玉蛟點點頭,展玉簫又說:“連臺灣十派都能一日千里,而你呢。你知道臺灣的地形嗎?你能為令尊大人作多少準備,你除去了多少絆腳石?清風亭是一個乘涼觀景的地方,卻不是一個運籌帷幄的地方。”
鄭玉蛟點頭說:“師妹說的是。”展玉簫微微一笑,淡然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流連這筵席的人,就是最終失敗的人。”說完緩緩離去。
鄭玉蛟在那里呆呆的想了很久,忽然聽到身后孫宇清在說:“鄭少俠,在想什么?”鄭玉蛟轉過身來,說:“孫兄,有時候人會忽然一下子迷茫,本來該作的事情,卻忘了怎么去作。”孫宇清一笑,問:“這話從何說起?”
鄭玉蛟抬頭看了看天,說:“我本來此次前來,是調查荷蘭人的勢力到底有多大,同時聯絡臺灣武林人氏,對付荷蘭人的幫兇,從而為家父南渡開辟道路。”孫宇清笑說:“這是千秋功業的大事啊,為何鄭兄愁眉不展?”
鄭玉蛟說:“可是我到了這里,一晃幾個月過去了,卻仍然一事無成。”孫宇清說:“鄭兄一直勞碌奔波,為的不就是臺灣百姓嗎?怎么能說一事無成,紅豆仙子和臺灣十派,不就是公子最大的成就嗎?”
鄭玉蛟搖頭說:“剛來的時候還雄心萬丈,想著知己知彼,主動去刺探情況,組織人手;后來漸漸變得被動,總是疲于應付,長此以往,根本沒有獲勝的機會。”孫宇清說:“所以你準備變被動為主動?你打算如何做?”
鄭玉蛟說:“其實在臺灣有許多隱居的高手,他們潛伏在山林里,隨時出來劫富濟貧,或是幫助武林除害,只是這些人都沒有形成勢力,我想一方面聯絡他們,一方面對臺灣的地形人文有所了解,為將來攻城打下基礎。其實這也是我前來的目的,只不過因為種種緣故而被打亂了。”
孫宇清說:“不瞞鄭兄,以在下之見,就算鄭兄現在打算這么作,也一定會被打亂的。你做的事情和別人有沖突,別人自然會千方百計的阻攔。事情永遠不是想象的那么簡單,尤其是你沒有考慮到實際情況的時候。”
鄭玉蛟說:“可是我現在……”孫宇清說:“我現在比任何人都想復仇,可是復仇不是那么一件容易的事情。它需要冷靜,我不是一個卑躬屈膝的人,曾經我也血氣方剛,恨不能立刻實現宏愿。可是現實,它不允許我有任何奢望。我不求能給臺灣帶來多大的幸福,但是我希望能有屬于自己的世界,沒有仇恨,也沒有廝殺。可是現在仇恨時刻在我心里銘刻,我卻無法消除,殺我滿門的平教護法,我卻不能找他們報仇,我能做的,就是等待時機,等待一個機會。這場仗遲早會打,這場決斗我們遲早會贏,但是我想成為勝利者,我不想死不瞑目,所以我還需要等待,等待那一刻的到來。”
鄭玉蛟嘆了口氣,說:“孫兄背負血海深仇,卻沒有急于報仇,實在難能可貴,不過我們都一定能報得此仇!”孫宇清一笑,說:“一定能,敵人越強,勢頭就越不能長久。強弩之末,就是最好的時刻。”
鄭玉蛟笑說:“不知誰能成為手刃幾大護法的人,放眼武林,能有這手段的其實并不多了。”孫宇清說:“仔細想來,有一個飛花天女司徒婉有點本事,別的江湖隱士,鐵冰已經死去,另一個大內高手藍龍見首不見尾,根本沒有影蹤,他們大多是在中原失意,不能對付清朝高手的武林中人,功夫雖然高強,卻并不能算天下第一。而要對付八大護法,那就得天下第一的功夫。”
正說著,忽然聽到語微說:“鄭師兄,孫大俠,你們也在這里聊天啊。”只見語微和唐冰緩緩上來,孫宇清問:“語微師太,唐姑娘這是去哪里?”唐冰說:“我同妹妹上山練功,山上多自然之氣,又開闊些,適合練功。”
孫宇清點頭說:“不錯,看來唐姑娘很會選地方,大凡山川河谷,都有上天賦予的靈氣,善加利用,便是力量。”唐冰說:“不錯,要不皇帝也不可能在黃山得道成仙,歷來山之高處,乃離天更近,靈氣匯聚之處,普通人即便不能祥云飛升,也可以強身健體,得益匪淺。”
鄭玉蛟笑說:“語微好好練功,這里沒人打擾,功夫練得快些。”
語微和唐冰到了山上,唐冰說:“這地方陣勢復雜,如果不是紅豆仙子指點,我還真繞不出來。”語微說:“你還能走出來,若是我,根本就會迷路。”唐冰說:“妹妹試試御劍之術,看看有沒有進展。”
語微點點頭,揮手抖出一支劍來,劍在空中隨著她彈出的勁氣舞動,語微正在高興,忽然一股勁氣飛來,將小劍擊落地上,只聽青弦說:“你看你,練功練了這么久,一點風就給你的劍吹落了。”語微愣在那里,唐冰說:“你不來找事沒人說你無聊,怎么這么不討人喜歡?”青弦說:“是啊,我本來就不是楚楚可憐的人,你看人家十派的人,武功都有了好大的進展,你們中原四派的人,怎么這么差勁。還指望你們來幫忙,我看,不拖后腿就是了。”
語微感到淚水快要流了出來,忽然聽到如新的聲音傳來,“青弦姑娘,你這是什么意思!”青弦說:“怪不得武功學不好呢,原來都是白癡,連這么簡單的話都聽不懂。天生給人當下手的命!”
如新冷冷的說:“我們前來這里,那是因為紅豆仙子熱情相請,既然主人不喜歡,語微,咱們走!”說著拉著語微就往山下而去。兩人在林子里轉了一圈,漸漸迷路了,語微一言不發,也忍著不說話,如新忽然把語微的手一甩,說:“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