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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弦說:“別以為你人多,我們的人,也不少。”東方縈說:“如果臺灣十派也能算是人的話,那的確很多,可是如今臺灣島上,能夠數得上名字的英雄豪杰,卻沒有幾個。”展玉簫說:“倒好像天下英雄,都到了長刀會和平教一樣,一時囂張,有句話說得好,‘常將冷眼看螃蟹,看你橫行到幾時’?”
東方縈依然平和的說:“展女俠心高氣傲,在下是早有所聞,可是,心高氣傲,那也得有這個資格,否則,那就是大言炎炎,井蛙之見。”展玉簫冷哼一聲,說:“好,我就來會會你這平教圣女,長刀會二當家!”說完已經飛身撲了過去,玉簫輕揚,勁風長繞。
東方縈手上長刀一揮,明晃晃有如秋水,輕靈的閃動,飄忽有如鬼魅,身形柔軟,舞動恰似落葉;展玉簫快如雷電,出手處石破天驚,有如裂天之勢,身影帶旋風勁掃,若同刀刮大地。兩人越斗越激烈,旁人看得眼花繚亂,不知斗了多少回合,兩人自空中飄落地上,均覺體內真氣盤旋激蕩,便要吐出鮮血的樣子,便都不再動手。展玉簫心里想:她剛才和我動手,怎么沒用大化神通,若是能用,她自然用了,可見她并未到家,不能收發隨心,云舞那傻瓜,被她一唬,就嚇跑了。以為大化神通是過家家嗎,人人都可以練成,那就談不上厲害了。
東方縈心里也在尋思,展玉簫所用的功法其實雜而不純,如果遇上云舞或是野田一郎這樣的高手自然難以取勝,可見自己修為畢竟差了很多。
兩人呆呆的站了一陣,好容易調理好呼吸,展玉簫才冷笑一聲,說:“圣女功夫果然厲害,只是我想領教平教‘天光云影’的絕世武功,未免有失興致,不過閣下的‘幻影刀’還算不錯,沒讓我失望。”
東方縈說:“我從你手上,可是看不到半點少林武功的影子。”展玉簫說:“中華武學博大精深,若是你能看出來,那還怎么個博大精深。剛才我用的,乃是正宗少林絕學‘萬重劫’,你孤陋寡聞倒也罷了,還要反而嘲笑別人學藝不精。聽說你們長刀會在中原龜縮了幾十年,就是為了找一本刀經,因為你們無源之水,所有的東西都從中原偷學而來,現在無法進展,所以只好再次來偷,可這也不是解決的辦法,你們就打算這么偷偷摸摸的過上一輩子,你們的子孫后代,也不得不靠著偷來過日子嗎?”
東方縈微微一笑,說:“展女俠果然狂妄得厲害,太過自信,以至于自大,那就不太好了。不過好在今日的恩怨,我都看在紅豆仙子面上,不與你計較。”紅豆微笑說:“圣女果然有大量,不介意紅豆的冒昧闖入,只是紅豆和展女俠心思一樣,圣女大可不必看誰的面子,武林中人向來爽快,何必虛與委蛇,說這些沒人信的話,今日是什么局面,你我都清楚。”
展玉簫心里想:紅豆不卑不亢,此時尚能心氣平和,我實在不如她。東方縈心里尋思:紅豆仙子或許已經看出我對“大化神通”不甚了解,今日若是硬拼,幾大護法和他們幾大高手,就算贏了紅豆仙子,也勢必大傷元氣,烈火谷中高手眾多,此時又不知有何計劃,切不可意氣用事。她輕輕轉頭,見茗君子也是眉頭深鎖,便又想:茗君子以前是義軍頭目,指揮千軍萬馬,運籌帷幄,他不發言,自然是不好說話,我也且緩上一緩,紅豆的底細我還不甚清楚,不能亂來。
當下笑說:“是啊,大家關心的事情,所以不遠千里而來,就是為了能找個地方,把咱們的恩恩怨怨說個明白,現在臺灣武林的精英都在這里,臺灣武林的存亡,也都在各位的身上,這是件慎重的事情,想來大家也已經深思熟慮過了。”
展玉簫看了看紅豆仙子,紅豆緩緩說:“不錯,臺灣武林沒有別的想法,死了不少人,就一個念頭,別讓赤嵌城里,住著紅發的荷蘭人,更不必說他們作威作福,自以為是這里的主人,希望他們盡快離開這里,離開便是朋友,留在這里,就是敵人,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但是有敵人在身邊,卻一定除之而后快,炎黃子孫都是這么想的。大家爭斗到后來,不過徒增殺戮,這又是何苦。”
東方縈看著茗君子,茗君子緩緩說:“如今中原落入清人之手,倘若荷蘭人離開此地,只恐清人垂涎,我等并未反抗之力。荷蘭大王并無長留之意,臺灣始終屬于中原,這不在話下。如果平教最終接管了臺灣,揮師北上,說不定還能成就一段佳話,了卻萬千百姓的心頭之痛。”
紅豆淡然一笑,“如此說來,茗君子心中所想,竟是如斯偉大,令晚輩汗顏。荷蘭人并不想長留,一個強盜只想盜走主人家里所有的財產,并不想成為家中的一員,這本是人之常情。平教始終是武林中人,既無治國之才,也無平天下之力,前輩是在其中栽過跟斗的人,難道也認為平定天下是我輩中事?不必揮師北上了,我們自然有明朝的軍隊。茗君子前輩,不管你在武林,在社稷,在臺灣,在中原,你始終是炎黃子孫,你改不了,也不能改。想要施展抱負固然是好事,可當抱負成了野心,犧牲了萬里山河,犧牲了萬千百姓,紅豆萬不可答應,今日話已至此,興致所至,不吐不快,倘若你要一意孤行,紅豆自然會精心布置,讓你們作繭自縛。紅豆說到做到,不會繞彎子,請前輩見諒。”
這時卿青已經來到院外,冷聲說:“你一個小毛丫頭,臺灣武林十派都給我們弄得俯首稱臣,更何況你,不過占了天時地利,一時逞了英雄而已,你以為你有多了不起!”
紅豆有些憤慨的說:“別說臺灣十派!”她轉過身來,一邊盯著卿青,一邊緩緩走去,說:“我之所以建立烈火谷,當初并不是因為臺灣受苦的女人,就是因為看到了你們殘忍屠殺十派之人,何其悲慘,同根生者,親手屠殺,還要用上慘烈的刑罰,你們當真蛇蝎心腸,那時我就想,有一日將你們盡數擒獲,肆意玩弄,讓你們生不能生,死不能死,讓你們嘗盡人間痛苦,作為殘忍屠殺同胞的代價。尋常武林爭斗,也是點到為止,若有人違反武林規矩,大家群起而攻之,你們欺負臺灣無人,我就讓你們看看臺灣的武林高手!”
她已經走到卿青身前,長劍一晃,架在卿青的脖子上,卿青和在場的人一樣,都被紅豆那氣勢給鎮住了,呆呆的看著紅豆,紅豆一字一頓的說:“我要讓你們看看,在死亡面前,多兇殘的人,也有害怕的本性。你們欺負臺灣人善良,利用他們向往平靜的心境,用你們那并不是絕頂高強的武功,來決定別人的幸福甚至生死,太過分了,這是紅豆的理想,除掉你們,就算今日僥幸,明日僥幸,也不能一輩子僥幸。等著吧,早晚的事情,這一劍為你們頑固的思想和殘忍的行為而留。”她轉過身來,長劍刷的一下向茗君子等人指去,“盜取中華財富的荷蘭人,該殺;圖謀中華武學的東瀛人,改殺;出賣中華民族的中國人,一樣該殺。記住我的話,今日便是比武,各位興致到了,自然可以比試,明日,大家都不能全身而退了。”
東方縈一時語塞,只見空中衣袂飄飄,數十個紅衣女子已經落在地上,紅豆說:“圣女叫了這么多人,我也不好失陪,才訓練了一套陣法,誰不嫌棄,大可一試。”
展玉簫有些激動的說:“好,爽快,或許大家盼這比試,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聽說當年兩派一出,臺灣十派所向披靡,無一人能反抗,大都俯首稱臣,成為你們的走狗奴隸。臺灣的決斗,好久沒這么振奮人心了,臺灣武林人說的話,也好久沒這么痛快淋漓了。什么陣法,還是咱們清湯白水,單打獨斗痛快!”
她輕輕拉動玉簫,玉簫中是一柄小劍,確切的說那并不是劍,只是一根有著竹柄的鐵絲,不過那鐵絲乃是無言大師用玄鐵錘煉,堅韌無比。
旁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卿青喝道:“比就比,我來奉陪。”但見青布繞動,卿青已經飛身撲了上來,展玉簫絲劍一揮,飛快的刺了過去,兩人在場上一連打出幾十招,勁風吹得屋頂的茅草亂飛,院外的籬笆稀爛,一旁的人但覺面上生風,都覺這二人出手甚重,恨不能將對方立刻置于死地。
兩人落下地來,均是氣喘吁吁,幾乎不能動彈,互相看著,誰也不示弱。忽然間一個人影飛來,只見此人是個白衣公子,紅豆認得此人正是陸詩語,他在東方縈旁邊說了幾句話,東方縈面色微微有些變化,旋即便又鎮定下來,點了點頭。
紅豆說:“圣女何必故作鎮定,不錯,昨夜我已經讓鄭公子率領臺灣島上十派的高手,圍攻王城,這次王城損失慘重,只因鄭公子本是將門之后,有大家風范,十派更是恨不能屠城而后快,所以王城守城軍士,損失慘重。你們誰也不會料到,紅豆仙子居然會膽大到要去攻城,做臺灣幾十年沒有人成功的一件事情。”
東方縈微微一笑,平靜的說:“紅豆仙子沒有進城屠城,看來是我等的幸運。”紅豆笑說:“那倒不是,既然野田一郎和平吟清肯出山抵擋,想來尋常人是很難沖進去了,說到底,他們這次閉關,可真不是時候。”
東方縈淡然說:“紅豆仙子棋勝一著,原來醉翁之意,是阻止兩大高手練成絕世神功,既然你害怕,那不管你用什么伎倆,高手都不會離開王城,你害怕的事情,終會出現。”紅豆說:“有句話說得好,此一時,彼一時,想來平教再也不會寄希望于在臺灣建立自己的門派,網絡臺灣高手和民眾;那我又豈能一直擔心兩大高手的絕世神功?世事變化無常,人總得因時制宜,你說對不對,圣女流落街頭的時候,自然不會和武林人算計,等到圣女和武林人算計的時候,自然又不會像流落街頭的時候一樣,為白天吃什么,晚上在哪里安息發愁。”
東方縈微微一笑,說:“果然說到精準,在下就只有靜候紅豆仙子下一步的棋子了。今日備下的茶,想來也涼了,大家該說的話,該做的事情,或許已經到了結尾,既然不是朋友,也不必客套,紅豆仙子,你還有什么話要說?”
紅豆說:“圣女說得再明白不過了,在下何必重復,況且回到烈火谷,還有要事,咱們這就告辭,后會有期。”
展玉簫緩過神來,心想我就算和卿青斗足一千招,大家也都是兩敗俱傷,而紅豆仙子將各大高手引來,卻讓王城遭到重創,平吟清和野田一郎無法安心修煉,的確是一步妙棋,算起來,我那只能是匹夫之勇,根本不足一提。
青弦扭頭四下看著,笑說:“此地風景怡人,以后等趕走了荷蘭人,我也在這里結廬隱居,過上神仙的日子。”
一行人來到河邊,坐上幾只小船,飄向谷外。
上了岸,青弦才說:“姐姐做事好玄,我都不知道你要干什么,害的我像是沒頭的蒼蠅一樣,到處亂碰。”紅豆笑說:“別說你,就是我自己,也未必知道我要做什么,只有知道了對方的舉動,才能安排自己的棋子,你以為我是神機妙算的神仙嗎?”
一行人上了預先備好的馬,一直馬不停蹄的趕路,到了第二天早上,方才到了烈火谷外,等眾人到了谷中時,才發現谷里熱鬧得很,擺了數十張桌子,酒肉放于桌上,像是要慶功一樣。
展玉簫一路上本想和孫宇清說話,只因人多,一直未有機會,此時見人來人往,便來到孫宇清身后,說道:“孫少俠好像很聽紅豆仙子的話,好精準的一枚棋子,昨天在清河園,自始至終,從未發一言。”
孫宇清轉頭一笑,說:“在下嘴笨,不知該說什么,功夫也不好,斗不過幾個護法。”
展玉簫看著他那張精致得近乎完美的臉,那讓她沉醉的眼神,犀利而清俊,她回過神來,說:“自從長笛會滿門喋血之后,你就一直跟著紅豆,老實說,紅豆是個難得的英雄,可是你一個男人,為何要……”
孫宇清一笑,指著人群中忙碌來回的鄭玉蛟,說:“鄭公子是名門之后,來到這里就是為了收回臺灣作準備,都愿意為紅豆仙子所驅使,更何況我,一個沒落門派的掌門人。或許你還不知道敵人的強大,可是這幾年來,已經有太多的事情,讓我刻骨銘心,只要有人能趕走荷蘭人,能趕走平教和長刀會,我愿意為她付出一切。”
展玉簫拉著他的手,說:“這里太吵,我們一起到后山去。”孫宇清掙脫開來,說:“不要鬧了,臺灣武林好不容易風光一次,得了個彩頭,不要掃大家的興頭。”說完對著展玉簫一笑,便走到人群中。
展玉簫悶悶不樂的站在那里,忽然聽到有人說:“展女俠,看你心事重重的樣子,有什么不高興的事情嗎?”展玉簫回頭一看,見此人是白文心,便說:“沒有,我還是我,只是你們太高興了,所以覺得我不高興而已。”白文心點頭說:“女俠沒法體會咱們的高興,盼了這么些年,失望了這么久,掙扎了這么久,終于有了一線希望。展女俠,你是高手,你不知道受人欺負不能反抗,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滋味。”
展玉簫訕訕的一笑,說:“從你們的滿足,你們的快樂,我自然能夠想象得到。恭喜你們,上天給了你們一個紅豆,就拯救了整個臺灣武林。”
白文心點頭說:“話是不錯,不過也是眾人齊心合力之功,比如展女俠,你英雄了得,力抖琴鶴護法的事情,我們都已經知道了,要說音功之力,恐怕女俠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展玉簫心里有些不安,但卻帶著快樂的說:“言過其實,在下僥幸得勝,并無實學。”她抬頭看著眾人,說:“大家正高興著,你們好好聚一聚,別只顧跟我說話,浪費了你的時間。”
白文心溫文的一笑,說:“展女俠也要高興才是。”展玉簫點點頭,心里倒的確有點高興了,只見四周認識和不認識的人,帶著笑臉,那笑容和興高采烈的氣焰將她緊緊包圍,使她無法不去感受,無法能離開。
她坐了下來,只見桌上都是中原四派之人,如新面色冷冷,似乎萬事都不關己,華不諱倒是笑容滿面,卻顯得更加讓人不舒服,至少展玉簫覺得如此;林羽依則是言笑若花,談論著攻城的事情;松云則是正襟危坐,不說一個字,展玉簫見桌上除了自己之外,只有一個語微是年輕后輩,語微乖乖的坐在那里,不發一言,整個桌子倒是出奇的安靜,和旁邊的格調格格不入。
展玉簫有點反感,笑說:“幾位師叔想來也參加了攻城,不知有何感想。”林羽依被岔開話頭,停了下來,桌上更加安靜。展玉簫說:“看臺灣十派的人這么興奮,幾位師叔怎么如此精神不濟,難道是攻城太費力氣,都勞累了不成?”
如新冷聲說:“一點小事,就興奮如此,這點小小勝利,何足以道,我看,若是打草驚蛇,那才得不償失。”
展玉簫問:“以師太之見,又當如何是好?”如新說:“在下何德何能,你這問話的口氣,也該有點分寸,到底我是你長輩,你對少林派各位大師,也是這么說話嗎?”展玉簫說:“晚輩讓前輩生氣事小,若是前輩生氣了,大家可都不會高興,那我就罪孽深重了。”
如新冷冷的說:“都說無言大師德行高深,我看未必,教出來的弟子,一個拈花惹草,一個巧言令色,不知這德行,都去了哪里。”
展玉簫本來一點高興的勁頭,給這一說,都不知去了哪里,當下也冷笑一聲,說:“那自然都去了西陵派,不然怎么會出師叔這么德行高深的人,只是西陵派德行固然是高,不知武功去了哪里!”
如新怒說:“你!——你這丫頭!”她霍然起身,語微嚇了一跳,急忙站起來,輕挽著如新的手,華不諱急忙笑說:“好好說話,——玉簫本是無心,還不道歉!”展玉簫笑說:“既然是無心之過,還請師叔海涵,今日大家如此高興,師叔何必掃了大家的興頭。”如新冷冷的說:“我的事情,還用不著你這無知小輩來管!”
展玉簫一笑,說:“晚輩雖是小輩,卻也并非如師叔所說那樣無知。……”松云忽然開口說:“好了,玉簫師侄,你也太無禮了,咱們都是從中原而來,互相之間,也要體諒一下。便是令師在此,也斷然會以禮相待。”如新冷聲說:“我就是一個不中用的老尼姑,不必別人看重。這頓飯我不想吃了,各位,后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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