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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玉蛟有些驚訝的說:“什么!師兄,我的記憶里……”古玉龍拍著他的肩膀,說:“記憶,師弟,什么是記憶?你看這萬里河山,在記憶里都是屬于我們的,可是現在呢?不要太相信記憶,否則你會失去現實。wWw、QΒ5.CoM”鄭玉蛟不解的說:“師兄怎么這么現實,難道咱們不是為了一個反清復明的理想?”古玉龍似笑非笑的說:“傻師弟,那是騙人的,你何必當真?”鄭玉蛟搖頭說:“師兄,你可千萬別這樣,小時候,你就是我的目標,我的理想,而現在……”
古玉龍問:“現在怎么了?”鄭玉蛟說:“師兄沉迷酒色,實在讓人心痛?”古玉龍不屑一顧的說:“自己心里高興就好了,何必管別人?這就叫做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無酒明日憂!公卿王侯盼不來,聲色琵琶歌里頭。師弟,何必在乎別人怎么說,師兄我算是看透了。”
鄭玉蛟有些茫然無措,古玉龍說:“和這群人在一起,只會讓我覺得人生苦悶,師弟,和我一起,在這島上逐歡尋樂,那才是男人的事情。”
鄭玉蛟搖頭說:“師兄,怎么可以?”古玉龍已經搖搖晃晃的離開,鄭玉蛟覺得心里一種很難受的滋味登時涌了上來。
忽然身后有人說:“師兄,為何這么沉悶,獨自一人在此沉思?”鄭玉蛟轉身一看,說:“原來是你,怎么不陪你師父,對了,你們是怎么來的?”來者正是語薇,她笑笑說:“我也不太清楚,師父又不多說,我覺得昏沉沉的,下午就到了這里,我們剛到,你就來了。你是怎么來的?”
鄭玉蛟說:“我醒來不見了你們,以為和長刀會的人有廝殺,在紅豆仙子的指引下,這才找到這里。”語薇點頭說:“紅豆仙子也算是一個奇人,不過似乎和十派掌門的關系不大好。”鄭玉蛟說:“鳩占鵲巢,十派的人都這么認為。”語薇點頭說:“還有更嚴重的,是他們認為紅豆得罪了荷蘭人,令他們長久以來委曲求全得到的平靜,在一夜之間幾乎全部消失。”
鄭玉蛟看了看語薇,點頭說:“不必多說了,師妹快休息吧。”語薇搖頭說:“我不累。”鄭玉蛟一面往前走著,一面想著:師妹武功低微,根本就應該離開這里,師叔是太過自負,還是另有打算,為何他們一點都不醒悟過來,倘若長此下去,只怕被長刀會滅絕之日,已經不遠了。
語薇走在后面,亦步亦趨,輕聲說:“師兄一定因為背負的重任而寢室難安,說起來,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是急不來的。師兄心事重重,有什么話,不能對師妹說嗎?”鄭玉蛟轉身說:“沒有,我只不過出來走走罷了。語薇師妹,你回去吧,要不,師叔又會著急了。”
語薇微微一笑,說:“師兄,師父是很著急,但是不是為這件事情。身為武林中人,肩上背負的是維護道義和正義的神圣使命,這幾乎是每一個武林中人最引以為自豪的地方,卻也是他們最無法扭轉的心情,和無法擺脫的宿命。這么些年來,南來北往,高手一個個死去,無心練武和沒時間練武的人,無法扭轉大局,別說維護正義,就是保全自己,都是很難的事情。師兄,你說師父怎么不著急,人最無法面對的現實就是自己對想要改變的現實無能為力。”
鄭玉蛟心里一震,轉身說:“師妹,你小小年紀,又這么單純,讓你承受這么大的包袱,實在難為你了。你放心,師兄會竭盡所能,還天下一個太平!”
語薇點頭不語,鄭玉蛟看著她如同秋水一般清澈的眼神,心里想:這么清純善良的孩子,在這戰火紛飛狼煙四起的年代,也只有過著顛沛流離朝不慮夕的生活了。也不知道,他看到和看不到的世界里,有多少這樣的女孩,帶著無可奈何的眼神,任由命運肆意的安排。
天色漸漸黑了下來,英雄山莊變得燈火通明,大家在清風樓落座,各派掌門歡聚一堂,弟子們也興高采烈的飲酒作樂,看來倒是一片歡騰,直到深夜,意興難減,笙竹之聲不絕于耳,淺笑頻傳尤在星空。
鄭玉蛟憑欄望月,天空廣闊,一望無際,想來那九天之上,應無些許閑愁,問明月桂樹能識愁,嘆人事如云情難收。縱然壯志凌云在,難測后事堆滿眸。望去天外無余恨,歸來世間有隱憂。恨自難解憂難減,散來滿天隨風流。
過了夜半,方才休息。一連幾日,均在山莊逗留,這日忽然莊內來了多人,都是島上十大門派之人,大家見中原四派之人都未離開,又聽說鄭玉蛟乃鄭將軍的公子,都欣喜若狂難以平抑。
夏玉招呼眾人在大廳落座,擠了一屋子,各派只有年長位尊者能勉強坐下,大家談起來,倒也客氣。賀青紅忽然說道:“鄭公子,此次前來,是令尊的意思嗎?”于是滿座皆靜,等著鄭玉蛟說話,鄭玉蛟笑了一笑,說:“是家師的意思,家父的事情,弟子甚少過問。”
賀青紅點頭說:“無言大師多年來關心天下大事,名聲在外實在讓人敬仰,相信公子名師高足,一定能干一番事業,咱們島上雖說不上人才輩出,但是說到赤膽忠心,卻也毫無自夸之意,只是如今敵人強,我們力所不能及,縱然有心,也是無用。相信公子在此數日,于此中情景,略知一二了吧。”
鄭玉蛟點頭說:“夏莊主已經盡數告知,得悉諸位前輩數年苦戰不屈不撓,玉蛟深感佩服,相信有各位前輩齊心協力,大事不日便成,到時九泉之下,諸位英魂當能告慰。賀掌門,不日便是赤嵌城之會,不知掌門有何看法?”
賀青紅一笑,環顧四周,說:“揆一有一個兒子,是他和平教教主所生。這孩子自己隨著母親,起了個名字叫做平風云,有平天下風云之意,此人喜好中華文化,琴棋書畫無所不學,尤其喜歡武學,這也是大會的目的,大家切磋武學。不過據我所知,平教和長刀會如今高手云集,恐怕不會這么簡單。”
鄭玉蛟點頭說:“長刀會多年來欲得一本刀經,無所不為,而平教如今更是受到清人追殺,在中原已經沒有立足之地,兩派皆是高手輩出能人眾多,合力盤踞于此,一定希望消除隱患以求安居,平風云多半也是受人指使,揆一不在王城,看來多半是這兩派高手要聯合對付武林各派。”
賀青紅點點頭,眾人議論紛紛,忽然一個年輕男子喝道:“既然如此,我們也不顧什么江湖道義,大家一起動手,先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眾人看去,只見此人一身黑衣,火氣十足,是飛騎門掌門石青明的弟子柳天涯。賀青紅笑說:“柳世侄,不依規矩不成方圓,若說暗里藏刀,咱們怎么比得上長刀會,來無影去無蹤是他們最強的本領,切莫以己之短,攻人之長,須知拼殺不是比武,刀劍無顏拳腳無情,一個不小心,就會送命。便有再大的抱負,也終不能施展了。”
柳天涯不再言語,石青明說道:“天涯不要插嘴,為師正在和各位掌門商議對策呢。”華不諱說:“對,不就是一個比武嗎?就算輸了,又不至于送命,還是先走一步是一步,不然又能如何?荷蘭人在島上盤踞數十年,布下天羅地網,加上如今高手眾多環顧于野,無論如何,我們都處于劣勢,此時只能自保,不可硬拼。況且來日方長,留得青山,何愁無柴!”
鄭玉蛟心想:華師叔看來不過三十來歲,怎么少了這么多血氣方剛,那飛騎會的少年鐵骨錚錚,倒是一個武林豪客。因而說道:“不錯,留得青山,何愁無柴,但是青山不只是人,更重要的是斗志,倘若只留下一群毫無斗志的人,不論過了多久,都不會成就大業,以我之見,一役在所難免,早作部署,多傷敵人,縱然拼個血流成河,方不失我炎黃子孫的本性。”華不諱接著說:“好,師侄果然血氣方剛,這正是你們少年有為的表現,作師叔的看見了,實在覺得欣慰。那咱們等到王城一會之后,立刻作個部署,大旗一翻,應者云集,到時手到擒來,江山在握,大事一了,我輩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好,師侄果然英勇無敵,只是如何部署,不知各位有何高見?”
賀青紅看看華不諱,又看看鄭玉蛟,笑說:“來日方長,先想想怎么應對王城之會才是。”鄭玉蛟心想:看大家的反應,對舉旗反抗似乎毫不關心,大難臨頭各自保命,看來島上的形勢,實在不妙。也罷,既是如此,憑我多費唇舌,也一定不會有所轉機,只有靜觀其變了。想不到武林人才凋零,不但沒了豪杰,甚至連膽識也都沒了,想起來真是可悲。
夏玉笑說:“看大家說到興上,想起來,咱們臺灣武林已經有多年未有如斯盛會了,離王城之會已經不遠,今日大家稍作休息,明日便要準備啟程,至于商議應對之策,稍后慢慢再談吧。宴席已經備好,諸位請移駕前往。”
鄭玉蛟心想:簡直是烏煙瘴氣,現在已經火燒眉毛,還大擺什么宴席,難道喝酒作樂一片歡聲的氣氛,就能沖淡人對明日世界的恐懼嗎?
想著不免難以進食,夏玉說道:“鄭公子,久仰無言大師的聲名,沒想到一見之下,公子更加英雄神武,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我們都老了,不及你這樣的年少才俊,讓人羨慕,來日成就功業,千秋美名萬代記載,可喜可賀啊。”鄭玉蛟心里想:原來這奉承的話聽來,也這么讓人倒胃,他只不過知道家父的名諱,就這樣阿諛奉承,實在可惡,我從見到他開始,就沒動過手,連說話都很少。
華不諱一笑,說:“夏莊主言重了,少年畢竟是少年,少不更事,不過我想,現在大家萬眾一心,成就功業,也就是早晚的事情。來,夏莊主,我們干了這杯。”如新一直面色陰沉,如同佛像一般,讓人望而生畏;而林羽依則眉飛色舞,談話頗多,不過鄭玉蛟多半不能聽進去,這桌上還坐著真武派掌門松云道長,他倒是仙風道谷,若有若無;另外還坐著賀青紅,秦攻和書夢聲三人,想來這三派掌門在十派中,地位頗高。
鄭玉蛟略聽了一陣,便告辭離去。
來到后山之上,夜風撲來,和少林后山也沒什么區別,鄭玉蛟心里略感愜意。忽然聽到兩個人說話的聲音傳來,只聽一個女子的聲音說:“師父他們每日習慣高談闊論,遠離現實,眼看國將破家將亡,還能沉醉于這樣的場合。”
一個男子的聲音嘆說:“真是讓人傷心,可惜我能力有限,不能左右大局。”鄭玉蛟心里想:這兩個人是誰?
他走上前去,說:“二位有這樣的想法,實在讓人刮目相看。”那二人轉身來,一見他,都有些驚訝。那女子一身青衣,面色如同月色一樣寧靜,眼光犀利,閃爍其光;男子一身黑衣,兩道劍眉濃烈而流暢,不過眼光有如火炬,略顯浮躁。鄭玉蛟問:“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那女子說:“在下傅君亭,這位是狂風島的大弟子,姓安,名鴻驚。”鄭玉蛟點點頭,安鴻驚說:“如果我是公子,那么我便會跟著將軍揮師而來,解救天下需要解救的人!那時……”傅君亭說道:“什么如果?我最討厭什么如果了,我們需要面對的,是現實,我們只能憑借我們自己的力量,盡管我們多么奢望擁有強大而無能摧毀的神力,那畢竟是幻想。安兄弟,不能太沖動了。”
安鴻驚恨恨的說:“可惜,可惜!”鄭玉蛟說:“安兄說的未嘗不是,我也曾有此想法,但是我從三歲在戰場上被師父救回,一直染上重病,師父又只能教我武學強身健體,兵法典籍根本無人教習,沙場經驗絲毫皆無,在父親身邊只是一個拖累。更何況,這次來此,師父說可以聯合武林的力量,尤其是此地各派同本地長老過往甚密,到時可以里應外合。”傅君亭點頭說:“但愿如此。師父們樂此不疲的奢望著一種從天而降的力量,那力量怎么會憑空降臨呢?尤其是現在,生死難以預測,大事即將化為泡影。真讓人痛心,安大哥,你不能也和他們一樣沉醉于對神秘力量的無限奢求。因為那將葬送的,不僅是你的身體,更是你的一切,包括你的事業,你的未來,和你的子孫后代所有的幸福。”
安鴻驚點頭說:“傅姑娘的話如醍醐灌頂,安某知道了。可是,我們實在沒有能力!”傅君亭說:“沒有能力的人,總要經過一番錘煉,最后實現自己的抱負,要相信自己!其實,我很想見識烈火谷的姐妹們,她們都是被紅豆仙子從苦難中救出來的女孩,沒有父母沒有親人但是卻有著一個共同的理想。安大哥,我很想投靠她們。作一點有用的事情。”安鴻驚點頭說:“可惜我,可惜我是個男人!”
傅君亭說:“這不重要,我想紅豆仙子不會這么偏見。”鄭玉蛟問:“你說的紅豆仙子,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我看十派對她頗有偏見!”傅君亭點頭說:“紅豆仙子以前只是救一些被荷蘭人賣到海外的女子,讓荷蘭人很頭疼,她來無影去無蹤,一曲殘鳴天地嘆,紅袖輕舞鬼神驚,當時名聲很大,也就在去年,她索性將那些救回來跟她一起習武的人,一起組建了一個烈火谷,從此成為荷蘭人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釘肉中刺,甚至連十派之人也心生妒忌不肯承認她們的偉大。現在,他們居然要參加王城大會而不是思考對策,他們寄希望于一套絕世武學,寄希望于一支神勇天軍,寄希望于一場突如其來的巨變,像暴風驟雨一樣突然而來,然后風平浪靜天下安寧!那是絕不可能的事情,倘若我們連唯一能夠保持的尊嚴和斗志都不再擁有,那我們還用什么來對抗荷蘭人的長槍大炮,對抗他們的武功高手!”
安鴻驚聽到緊要處,忍不住大聲說:“不錯,傅姑娘說得不錯,我們就算是死去,也不能失去我們的斗志,我們不怕的滅絕,就怕意志的喪失,靈魂的殘缺!那才是我們最悲慘的結局!”鄭玉蛟急忙說:“安公子自然說得在理,但是世事有常,不因人變。依我之見,還是不能貿然從事,我想先輩們都是過來人,他們比誰都想捍衛自己的國土和尊嚴,他們有自己的打算!所以我們作弟子的,只要盡自己的本分就是了。其實我也曾經埋怨,曾經討厭過他們,但是有時易地而處,我們處在他們的位置,又能作些什么?”
傅君亭嘆了口氣,說:“鄭公子到底是深思熟慮,眼前雖然人才凋零,但是我們一幫年輕人都能同氣連心,終有一日,我們會將荷蘭人趕出此島,雖然前路漫漫,但是壯志凌云。鄭公子,從今而后,咱們年輕人就要擔起這副擔子,我們要自己找到力量,打敗敵人。”
鄭玉蛟點頭說:“姑娘所言甚是。”安鴻驚一笑,說:“有時想起來,生于此時,興許是不幸,興許又是大幸。總覺得生活就像一個故事,只是在自己的回憶里,在自己的幻想里,追求里甚至夢里,而現實,卻那么遙遠,似乎已經不屬于我們。每次想到這里,我就覺得心里如同有了一團火,是那可惡的老天,用著不知處于何種目的的丑惡安排,讓這個世間充滿了血腥、殺戮和罪惡。有時我真想知道命運的背后是什么東西,想知道這一切可怕的現實,想毀滅這無限延伸的現實,它將去向何方,它將會變得多么的可怕!”
傅君亭微微一笑,說:“安大哥不要多想,事情不是想出來的,咱們上山是要聯系武功,你的‘散花落葉掌’進展如何?”安鴻驚點點頭,手上一動,只見掌風到處,樹上葉片飄落,散落風中。傅君亭微微一笑,手上一抖,數支小箭飛了出來,鄭玉蛟見小箭插在葉片上,紛紛墜落。安鴻驚說:“姑娘現在能手發七十三箭,不能說不快了。”傅君亭說:“你的勁力能分出三百余道,每一道皆是凝而不散,可見也精進了。”
鄭玉蛟點頭說:“二位的確武藝超群,讓人嘆服。”傅君亭說:“鄭公子是無言大師的高足,武功自然比我們高強。”安鴻驚說聲“小心!”一掌派來,鄭玉蛟急忙出掌,一招“空空如也”使的乃是師父所授之“大空掌”,只見勁力道道,頃刻之間化為無形,安鴻驚本來全力出招,身子往前傾著,陡然力道盡失,身不由主的往前倒去。鄭玉蛟急忙扶住,安鴻驚站起身來,拱手說:“鄭公子果然好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