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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漸籠罩大地,鄭玉蛟在后山心神不寧的走著,忽然一陣琴聲響起,他循著聲音而去,只見樹下一個白衣少女正在端坐彈琴,依然是那么的恬靜而安詳,讓人一見之下似乎忘記了世間的一切煩惱。/www.QΒ5.cOm
鄭玉蛟站在一旁,靜靜的聽著,那少女正是唐冰,她停下了彈琴,說:“你好像心神不寧?!编嵱耱渣c點頭,唐冰說:“沒有辦法,人總是痛苦的,幸好世上還有琴,我喜歡的是琴里的意境。音樂的頑強而廣闊的,哪怕是最殘暴最可怕的地方,它的聲音都將傳向四方。玉蛟,你其實根本不能靜下心來彈琴,現在更加表露無遺了,這么痛苦的事情,為何你要堅持?”鄭玉蛟一時有些語塞,過了一陣,才說:“既然大家都這么難過,為什么一定要知道原因?”
唐冰將琴遞與鄭玉蛟,說:“我倒是真不想彈琴了,真的是知音稀少,弦斷無人聽,彈和不彈,有什么區別!”鄭玉蛟退了一步,說:“這是何必,唐姑娘,不管怎樣,咱們畢竟相識一場啊?!?
唐冰抱著琴,轉身說:“你就是這樣,什么事情都希望有一個圓滿的結局,其實朋友之間如果也要考慮這么多,那人生實在是太累了。我就是因為太累,你就像一個古人精心定義的君子一樣,即便在你認為最值得放松最顧慮的時候,仍然把持著你那牢固而不可逾越的界限,和你這樣的人在一起,放心是放心,就是太累了。咱們見面的時候,是因為我們的心都很煩躁,都很無奈,都很彷徨,而現在,每次見面,我們就更加彷徨,彷徨,這無窮無盡的彷徨!”
鄭玉蛟嘆了口氣,說:“我也知道,所有的我都知道,還有什么人比自己更清楚自己的毛病。但是我沒有辦法,各種思緒在我心里堆積著,琴聲只是我們聊以趕走恐懼和束縛的借口,其實我們都沒有傾聽對方的聲音。唐姑娘,我知道你也一定很痛苦,那么我們以后不用再遮掩,不用再試圖將它們趕走,尤其是用這種根本就不能趕走的方法趕走!”
唐冰點頭不語,鄭玉蛟又說:“你找我就是為了說這個嗎?”唐冰搖搖頭,說:“只是因為心煩,想看看你?!编嵱耱渣c點頭,唐冰抱著琴緩緩離去。
夜色蒼涼,如同寂靜秋水般清澈,也如同無知清風般紊亂。
他正在胡思亂想著,忽然聽到身后有人輕輕的說:“師兄,你還沒有休息?”那聲音溫柔可親,如同這迷人的夜色。鄭玉蛟轉過身,只見語薇站在身后,正小心翼翼的看著他。他笑了一笑,說:“沒什么,只不過是天色還早而已,我想到山上來練練功。”
語薇一笑,緩緩走上前來,說:“師兄是有心事,心事積在心上,總不是個辦法。”鄭玉蛟點頭說:“師妹不必管,你師兄這么大個人,還怕心事嗎?”語薇搖頭說:“一個人最難應付的事情就是自己無法釋懷,師兄強裝沒事,這又是何苦!我看,還不如說出來,痛痛快快,了無牽掛,這該有多好。小時候師父們切磋武藝商量大事,我們在一邊玩,無話不說,為何現在反而更加生疏?”
鄭玉蛟說:“師妹一心求證佛道,何必理會俗事?”語薇看著天上依稀的月光,說:“那要看什么俗事,事關天下安危的俗事,誰能不關心?師父一心要回去,可是形勢所迫,不得不留在這里,清人濫殺無辜,荷蘭人濫殺無辜,天下已經沒有容身之地,既然在哪里都是一樣,為何師父一定要回去?”
鄭玉蛟問:“師妹知道原因嗎?”
語薇說:“清人也好,大明人也好,他們不論誰當了皇帝,其實都是想成為長治久安的君主,說起來也都是一家人。大明取代大元,大元取代大宋,這些道理都一樣。但是荷蘭人不一樣,他們來此不是為了長距于此,他們是要在這里攫取最大的財富,奴役所有的人,并行使他們絕對的權力。他們在這里一天,便會帶來無盡的血淚和恥辱,這是和反清復明完全不同的事情,也是一件更大更難辦到的事情,師父是怕了。”
鄭玉蛟一驚,語薇說:“也許你會說我對師父不敬,我的確讀懂了她的恐懼,師祖就是前幾年在島上被荷蘭人殘酷的殺死,那是師父最大的惡夢,我能感覺到那惡夢的可怕,真的很可怕!”
鄭玉蛟呆呆的看著語薇,語薇又說:“可是師父又這么關愛我,她完全可以置之不理,但是卻叫了這么多人前來救我,都怪我自己沒有本事,有時我渴望自己有經天緯地的能力,能夠解脫所有渴望解脫的人??墒沁@樣的能力是不會有的,生活就是生活,絕不會有突如其來的驚喜,所謂的驚喜不過是長期積累后忽然到達的結果而已。我比誰都恨自己,恨自己沒有力量,來減輕師父身上哪怕是一點點的重負。”
鄭玉蛟說:“師妹對反清復明居然一點都不關心,那師叔呢?”語薇說:“出家人已經沒有頭發,什么留發留人的話,在佛門根本沒有區別,那只是你們俗人的執著而已。師父和我其實一樣,她希望有一個水到渠成的機會,有一個徹底改變的機會??墒沁@希望越來越渺茫,她也變得越來越膽怯,越來越孤僻?!?
鄭玉蛟心里一抖,說:“難道,大明的百姓,已經忘記了自己身上的使命嗎?”語薇搖頭說:“對百姓而言,他們的一生僅僅是最基本的生命的延續和繁衍,至于權力的行使,也許已經遠遠超出他們的想象,那是陰謀家延續野心的謊言和寄托。沒了大明百姓不一定會水深火熱,可是只要荷蘭人在一天,這里的人就會處于水深火熱?!?
鄭玉蛟沒有想到語薇心里想的居然這么多,這么深,他問:“師妹心里是怎么打算?”語薇說:“現在有一件勢在必行的事情,那就是等待將軍南下,收服此地,師兄既然能夠出一分力,為什么要和這些武林中人一樣,無聊的等待呢?難道,你真的等著將軍打敗大清皇帝,等著他們將大明的江山全部奪回,讓這里成為大明最后收復的失地?”
鄭玉蛟有些驚訝的說:“師妹,你……你知道我的身份?”語薇點頭說:“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但是你現在做的事情也許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根本不能解救這些需要解救的人。不要再等待了,荷蘭人的兵馬,不是幾個武林中人突然襲擊能夠消滅殆盡的?!?
鄭玉蛟沉吟未決,半晌才說:“不瞞師妹,這次正是奉了家父之命,來查探虛實,一來家父最近繁忙,不能抽身,二來,家父也想知道,這里是否歡迎他。行軍打仗最重要的就是人和,否則,只會怨聲載道損兵折將?!?
語薇點點頭,看著遠方,嘆說:“師兄心里一定很煩躁,不過不要忘了,我們是佛門中人,煩躁的時候,看些經書,會讓你的靈魂得到安寂?!?
鄭玉蛟點點頭,說:“師妹早點休息,我再想想。”語薇點點頭,緩緩離開。
鄭玉蛟心頭思緒何止萬千,他不知道自己無法預測的將來是一個什么樣子,那讓人期待的未來,會不會如同想象中那樣美麗,帶著讓人滿足的色彩,一步步烙下讓人回味的痕跡;還是一點點成為難以回顧的記憶。
他用一面想著,一面緩緩往前走去,正在想得紊亂煩雜的時候,忽然一陣廝斗的聲音傳來,他急忙趕上前去,只見樹林里一個紅衣女子和幾個忍者正斗到酣處,那紅衣女子蒙著面紗,似乎就是玉蛟前日所見的彈琴女子,手上一把長劍,劍氣凌厲,在空中散作數道,零亂開來;那群忍者顯然是長刀會的弟子,長刀詭異之極,在空中布下一道密不透風的氣墻,如同一個人使出來一樣,簡直無懈可擊。
鄭玉蛟手上長劍一揮,展開“慈悲劍法”,長劍閃爍,劍光霍霍,向一個忍者頭上削去。忍者武功別出一格,出手都是極快的招式,但那人硬是沒有將鄭玉蛟那招化解,長劍噗的一下刺入他胸口。
紅衣女子長劍揮灑,片刻間幾人多路而去,鄭玉蛟正要追,那紅衣女子說:“別追了,他們輕功了得,趕不上的?!编嵱耱赞D頭說:“姑娘,他們為何一直要追殺你?”紅衣女子皺眉說:“是野田一郎想要有所作為,因此派人來抓我。”
鄭玉蛟點點頭,說:“倭寇真是膽大包天?!奔t衣女子說:“多謝公子出手相助。”
鄭玉蛟點頭一笑,想這個年輕的女子為何要蒙上自己的臉,聽她的聲音倒也不難聽,難道是因為太丑嗎?那紅衣女子看他呆呆的想著,問:“公子師承何處,剛才使的是什么劍法?”鄭玉蛟說:“家師無言大師,剛才用的乃是師父傳授的‘慈悲劍法’?!奔t衣女子點頭說:“我看劍法路數,依稀似曾相識,想來是武學殊途同歸吧?!编嵱耱孕南耄核摬皇遣恢勒f什么好,就隨便找個話題吧,這樣也太無聊了。
紅衣女子見他不說話,便說:“這幾天我的姐妹們打聽到消息,說是長刀會的人要前來暗殺中原各派的英雄,我趕來這里,果然已經有人前來,你們千萬小心,別著了道,這些忍者來無影去無蹤,行事最是詭秘。”
鄭玉蛟點頭說:“多謝姑娘前來提醒,原來是沖著師叔師伯們來的?!奔t衣女子點頭一笑,說:“保重。”身形婉轉,如同一縷清風,飄然而逝。
鄭玉蛟想起她在風里留下的依稀的痕跡,在記憶深處居然似乎揮抹不盡,他覺得這個女子帶著神秘而高貴的色彩,帶著一種無法形容的氣息,已經悄然纏繞在他的周圍,是纏繞在他靈魂的周圍。
他回到院子里,心想還不如早點休息,明天也許醒來后,所有的思緒將會變得清澈而簡單。
他昏沉沉的醒來,覺得院子出奇的靜,來到大廳,一個人也沒有,再四下一看,一樣杳無人影。他心里登時有些發慌,心想若是他們要離開,怎么也要來告辭,尤其是語薇,她應該會來道別的。該不會有什么事情吧,這么多人!
正想著,忽然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來,“不必找了,他們都在一個現在還安全的地方,如果公子想知道他們的所在,就跟著我來?!敝灰娨粋€綠衣女子站在小院門口,似曾相識,鄭玉蛟問道:“姑娘,你是何人?”
那女子輕輕一笑,說:“在下東方縈?!编嵱耱孕南耄涸瓉硭褪亲蛉找娺^的長刀會的人,她來干什么,難道幾位師叔已經落入她手上?正要說話,東方縈說:“公子是不是并不關心你的朋友?”鄭玉蛟問:“他們在哪里?你是如何得知?”
忽然聽到一個聲音說道:“你這妖女,又來招搖撞騙!”只見一個白衣少年翩然而來,鄭玉蛟見這少年玉面若霜,雙目如電,似乎傲然不可一世,與那若同秋水的綠衣女子比來,一班人顯然更相信東方縈的話,不過鄭玉蛟既然知道她是長刀會的人,自然相信那白衣少年。
那白衣少年笑了一笑,看著東方縈,說:“櫻子姑娘,長刀會又有什么計劃,連一個少林派的少年都不放過?!睎|方縈說:“你怎么來了?這副模樣,一副要殺人的樣子,這可不好?!蹦巧倌暾敲暇?,她說道:“那也不容你這東瀛人說三道四?!?
鄭玉蛟看了看那綠衣女子,說:“為什么要帶走我的朋友?”東方縈說:“我只是看到了你的朋友,知道他們的去向而已,這么多人,我們怎么可能把他們都帶走?”
孟君說:“除了騙人之外,我不知道你還會什么?賤人,現在還有什么話說?”
東方縈看著孟君,嘆說:“不要因為一點小事而變得如此糊涂,孟君,你就像個幽靈一樣,能不能撿起你們的雄心壯志,和我堂堂正正的對決!”
孟君冷笑說:“卑鄙無恥的人,居然妄想堂堂正正的對決,荷蘭紅毛的爪牙,長刀會的妖孽,你以為幾句冠冕堂皇的話,就能掩蓋你內心隱藏的罪惡?算了吧,我看,你還是省省?!?
鄭玉蛟說道:“東方縈,你有什么打算盡管直說,我不喜歡轉彎抹角,你一直在這附近打轉逗留,我想你應該有所圖謀,大家都是武林人,有話不妨直說?!?
東方縈說:“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里,不過我對他們沒興趣,我對你有興趣,小王子想見公子一面,中原武林英雄人物少之又少,而公子就是少之又少的人。”孟君說:“你以為他會跟你去嗎?”
鄭玉蛟說:“既然是王子有請,那卻之不恭,姑娘,你請帶路?!?
孟君冷冷說道:“妖女,我知道平教和長刀會爭相獻媚無所不為,先殺了你這妖女再說!”只見白光一繞,孟君手上長劍已經隨著人影翻飛,卷起兩道凌厲的劍氣。東方縈手上長刀揮動,快若閃電,頃刻間兩人已經斗得難分難解。
鄭玉蛟見孟君手上招式大氣而開闊,劍氣鋪天卷地無能遏抑,東方縈身形有如鬼魅,在劍氣中穿梭來回,絲毫無損,心知二人功夫當在伯仲之間,勝負殊難預料,此時又不知四派之人身在何處,心中正難決策,忽然一陣風聲撲來,他伸手一抓,抓住一支匕首。
回頭只見山上一道人影閃過,他急忙追去,只見一個白衣蒙面人背對著他,正等在那里。鄭玉蛟說道:“為何不敢用真面目示人?又何必背對我?”那白衣人轉過身來,冷冷的說:“原下冰子曾經發過誓言,殲滅五大門派之時,便是我摘下面紗之時,在這之前,只有復仇才是我的重任!”
鄭玉蛟問:“那幾位師叔在你手上?”原冰冷冷一笑,說:“那是自然,這幫懦夫殺了也沒用,我想中原最難對付的,就是你們少林派!”鄭玉蛟問道:“他們在什么地方?姑娘要對付少林,那就光明正大的比武,何必如此卑鄙?”
原冰冷冷的說:“光明正大,口口聲聲光明正大的人,其實心里想的都是自私卑鄙的念頭,鄭玉蛟,我不想和你爭論,現在我告訴你,要救你師叔師兄弟們,在十日之內,叫你少林五大高僧前來赤嵌城,我爹在那里等著,否則,初三一過,尸骨無存。”
鄭玉蛟說:“你和五大派有過節,為何要聯合荷蘭人?”原冰說:“這是本派之事,不勞你操心,鄭公子,后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