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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他要不要一起吃點心,而他則用那雙漂亮、卻看起來不高興的黑眸怒視我。「不要跟我說話。」他隨即轉過頭,像是生著悶氣一般。
那次是個失敗的初次對話。
我和小勝因為家住得近,所以從小就是竹馬交。而那位總是受傷的小男生家也是住在兩個轉角后,平時上學、和小勝去公園玩時,總是能看見他活力十足地在追著貓或狗,或是看見他獨自一人在研究著什么。
有天在公園的草叢,看見他向獨角仙伸出手,緊緊地閉著眼睛,讓人想到魔法師在施展咒語。「你在做什么啊?」
「我在嘗試跟昆蟲對話!」他氣沖沖地回覆我。「不要跟我說話!」
我又再一次被打槍了。后來才曉得,他那時在試著開發他的個性,也因為總是沒辦法施展個性,那陣子總是生悶氣。他有時候會因為跟小勝發生小衝突、兩人不甘示弱地打起來。
那時我覺得他好可怕,也不敢再去跟他說話,但有時還是會偷偷地觀察他在做那些實驗。有次被他發現我偷偷跟在他后面觀察他,他不高興地怒瞪著我,隨后當作沒有我的存在般繼續做自己的事情。不知道為什么,感覺他很討厭我。但又發現,他其實對每個人都是這樣的態度。
那天看到他被園長養的叁色貓抓花了臉,我不假思索地上前關心他,明知自己一定又會被他斥罵不理。
但那次他卻握住了我伸向他的手。
我和小遼從那時變成了朋友。
不過,因為小勝總是愛欺負我、打我,小遼常常因為這樣而跟小勝打起來,幾乎只要見到面他們就會打架,所以大部分時候都是我和小遼兩個人在一起。
小勝他是無論做什么都一定能成功的人,無論是打水漂、踢足球、堆撲克牌塔、造雪人,他樣樣都做得到,而我也像其他人一樣追崇那樣帥氣的背影。
而小遼他很厲害,不管是什么運動他都能贏其他孩子、昆蟲圖鑑的甲蟲或蝴蝶他也都認得,夏天我們會去后山抓獨角仙跟鍬形蟲、去河邊抓泥鰍。在靜岡很少下雪,有次的下雪天,我和他在他阿姨家的庭院堆雪人。我們不知從何開始感情變得好到總是天天在一起,而原本總是一見面就打架的他跟小勝也漸漸地關係沒有這么惡劣,但有時還是會為了莫名其妙的事情扭打在一團。
「我覺得歐力歐沾牛奶比較好吃!!誰會拿花生醬沾啊!!」
「我就是覺得花生醬比較好吃啊!泡浸牛奶里都爛掉的誰吃得下去啦!」
「嗚嗚……拜託不要為了這種事情吵架啦……」于是變成夾心餅乾的我一直都是擔任他們倆和事佬的角色,雖然沒有一次成功阻止過他們。
小遼也很聰明,繪本里的平假名他幾乎都會念,所以有時我會帶著家里的繪本去他阿姨家,請他唸給我聽。
最喜歡的便是《木偶奇遇記》這本繪本。小木偶跟杰佩諾爺爺分開了,小木偶踏上尋找爺爺的路途,有時遇到壞人、有時遇到風雨,在下著暴雨的海上,最后他們倆個人在鯨魚的肚子里相會了,因為杰佩諾爺爺為了尋找失蹤的小木偶,在海上被鯨魚吞下肚。
而會讀漢字的小勝有天指著我的名字,將我的名字出久(izuku)念成了廢久(deku),表示一事無成的小木偶。聽到小勝這么說,他身邊的崇拜者們也跟著附和、嘲笑我。
那是我第一次對小勝這么生氣。
聽了我的哭訴,小遼他這樣告訴我。
『如果說出久是小木偶(デク),那我就當你的杰佩諾(geppetto)爺爺不就好啦。約好了,我會一直牽著你的手,所以就算是木偶也不用擔心,只要我在,出久就不是一事無成的小木偶!好嗎?』
我當下聽了很高興,從來沒有人對一事無成的我說這樣的話。
『嗯!那么,等我長大以后,換我牽住你的手吧!我長大后一定要成為像歐魯麥特一樣,隨時露出笑容救人的英雄!!然后,到那時候我絕對會保護你!杰佩諾爺爺!』
聽了我童言無忌的天真發言,他愣住了。『那就照你說的,你一輩子都不要放開我的手喔。』隨后,那總是在其他小孩面前臭著張臉、不易近人的他,露出了燦爛、開懷的笑容,緊緊牽住了我的手。
有天他卻突然消失了。
在水邊的廣場刀造同學捨身保護了我。已經傷痕累累的她,在我耳邊聽聲說出了小遼曾和我的約定。
那瞬間我便察覺,其實刀造同學就是小遼。
然而面對她被敵傷害、甚至被挖空肚子的畫面,我卻無法動彈。
因為那全身是血的模樣令我想起了小時候不敢回首的畫面。也是在巨大怪物貫穿小遼肚子的瞬間,那段血腥可怕的回憶才像是被解除了封鎖線般,一股腦地瘋狂涌上。
小遼曾在我面前殺了一個男人。
現在已經是放學時間。雖然雙腿的傷稍微治療過了,但復原女孩要他躺在床上休憩,而歐魯麥特則是躺在另一張床。剛才同學們來看過自己,也將書包跟制服拿給了出久。心想幸好歐魯麥特的床有用簾子擋住,才沒被同學們發現歐魯麥特現在的模樣。
外頭有些說話聲,突然有人拉開了簾子走進來。
「出久……」身邊響起了那輕柔的嗓音。他偏過頭看見那張小巧端莊的臉蛋,充斥著擔憂。在看見對方和自己對上雙眼時,少女黑曜石的目光像是放心般柔和。
換回制服的纖細身子毫發無傷,臉上、皮膚更無一絲一毫的傷疤跟血跡,彷彿前幾小時所看見的傷痕累累的身體只是曇花一現。
出久瞬間瞪大雙眼,激動地彈起身,「你!你怎么會……你不是被……」
「是1b的瀨名治療了我的傷。」遼坐在他身邊。她不安地望著自己,「你……已經知道我是誰了嗎……」
出久轉過頭,「嗯。」他低下頭,不去看少女此刻的表情。
只見遼低垂眼簾,緊掐住裙邊的手顫抖。「那……你想起那天的事情了嗎……」
出久的眼神黯淡,緊掐住床單。「……全都想起來了。」
遼頓時吞聲忍淚地抬眸,泫然欲泣地看著那不和自己對上眼的綠發少年。
不曉得對方是恐懼自己、還是排斥,空氣宛如冰椎般凝重刺痛著神經,胸口也像是被緊緊掐住般難以呼吸。
她咬著唇、低下頭。
突然那溫暖厚實的手掌將她牽過來,出久搖搖晃晃地站起,伸出雙手環抱住她。
「我都想起來了……我被那男人掐住脖子,你出面救了我…那時我被嚇呆了,不僅是因為那男人想殺了我們……還有你用刀刺他的畫面。」黑曜石的眸子錯愕地瞪大。出久將頭靠在少女的肩膀上,淚如泉滴地有一聲沒一聲地啜泣。
「對不起。明明最難過的人應該是你,而我卻一股腦地把壓力通通丟給你讓你擔。明明是你救了我,而我卻……什么也沒做到。這次也是,又讓你救了我……」
當遼的腹部被貫穿時,出久頓時一片腦筋空白,等他回過神時,遼已經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歐魯麥特和腦無展開戰斗、后來趕到的爆豪也像抓狂般不停地轟炸名為黑霧的人。
「我那時好怕……萬一你又消失了怎么辦……」出久激動地抽動的肩膀,緊緊地將遼抱住。「我們......還是朋友嗎……小遼…?」
「出久……」遼也頓時眼眶泛紅,抿著嘴唇潸然淚下,「我們一直、一直都會是朋友啊……」
那哭得扭曲難看的稚氣臉旁露出安心的淺笑,出久不停地抽泣著,靜靜地靠在少女的肩上。那扭曲的哭腔斷斷續續地說著,「現在我已經不是無個性……我一定會遵守承諾…絕對會保護你的……」
遼笑了,大顆的淚珠從眼角滑落,回抱住了出久、將臉埋向他的肩膀。「嗯,那就別再放開我的手了。」
這九年一直盤踞在她心中的血腥惡夢。
令她難以下嚥的恐懼跟撕裂心臟的傷疤。
這長達九年、一直令她無法好眠的惡夢,就在出久的擁抱中,順著激動的眼淚而潰堤。
無論是刀造遼、還是綠谷出久,他們都必須要邁起腳步。
見識到了英雄的世界,體會到英雄所身處的世界,在雄英高校的這叁年他們必須更加賣力地拔起雙腿向前進。
不僅是為了別人,也是為了自己、為了在乎自己的親人與朋友。
而兩天后,他們將要面對他們在雄英高校所要面臨的第一項重大挑戰。
──雄英體育季的序幕就此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