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的大寶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聞致將目光落在明琬身后的小女孩身上,唇線壓得很緊。明琬猜測他是有什么話要說,然而還未等到他開口,便聽見竹林中有破空之聲。
明琬尋聲側首,那一瞬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只見一支箭矢穿過竹葉的縫隙和飄落的雨水,打著旋刺向傘下的聞致!
“大人!”小花的反應更快一步,拔劍一擋,只聽見叮的一聲,箭矢撞在劍刃上改變了方向,擦著聞致的肩釘入身后的青石地面中,竟是入縫寸許,箭尾猶嗡嗡顫動不已。
“小心,林中還有埋伏!能開二石大弓,實力不容小覷。”小花拔劍擋在聞致身邊,帶著笑意的貓兒眼沉了下來,敏覺地緊盯著林中晃動的竹枝。
明琬認出了地上的那支羽箭。
幾乎同時,竹影婆娑,一道白影從竹屋屋頂滑下,隨即穩穩落在院中,拉弓如滿月,二箭齊發,欲直取聞致面門。
“章似白,住手!”明琬心臟一緊,及時喝住了章似白。
章似白來不及卸下力道,只好臨時將箭尖一偏,篤篤兩聲釘在七丈開外的竹竿上。小花的長劍也趁機橫上了章似白的脖頸,雙方對峙,氣氛膠著無比。
“張似白……”聞致像是明白了什么,執著紙傘的手緊了緊,冷沉的目光掃過章似白那張清秀的小白臉,又落回明琬身上,“張大夫?”
今天發生的事著實太多太突然,明琬怔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此‘張’非彼‘章’,聞致大概是弄錯了。
聞致顯然是誤會了她短暫的沉默。
還未來得及解釋,藏在明琬身后的小含玉大概是著急了,紅著眼睛嘴一癟,抬起小肉手指向脖子上架著劍的章似白,哭道:“爹爹,不要打白白!”
這聲爹爹一出,明琬和聞致心中俱是一咯噔。
聞致以為那聲爹爹是在喚章似白,而明琬卻是想著:小含玉那天果然是將聞致錯認成了‘爹爹’……也就是說,聞致早在幾天前或是更久就來了杭州,找到了自己的下落。
李緒的人前腳剛來,他后腳就趕來馳援,怎會如此巧合?還是說,這些時日他一直在暗中觀察自己?
為什么呢?是在想用什么方式將自己“捉”回長安么?就像當初對待病中阿爹一樣?
她覺得自己有些過于緊張了,但平靜了五年的避世生活突然被打破,過往的記憶爭先恐后地復蘇,她控制不住多想,想得越多,心緒越是凌亂成麻,找不到突破口。
雨還在下,章似白和小花誰也不肯妥協,各自眼中都閃爍著“棋逢對手”的興奮光芒。
聞致握著傘柄的指骨發白,視線落在白玉團子似的明含玉身上,眼中像是凝著冰,又像是翻滾著火焰,沉沉問:“誰是她爹?”
低沉的語氣,帶著上位者的壓迫感,令明琬心臟驟縮,手腳俱是冷到極致。
“是男人就沖我來,不要動我家人!”章似白絲毫不畏懼脖子上的劍,桃花眼中燃著正義的光,但此時,他這番話無異于是在火上添油。
“……家人?”聞致輕聲重復,黑沉黑沉的眼睛盯著明琬,像是固執地索取一個答案,一字一頓問道:“明琬,這孩子,究竟是誰的?”
他的臉色很可怕,冰冷鋒利的,讓人想起了五年前的那個多刺的少年。
“你先放開章似白。”明琬吞咽一番,艱難道。
聞致聽不進,依舊死死地望著她道:“孩子,是誰的?”
大概是他此刻的氣勢太強,含玉嚇哭了,一抽一抽的,白嫩的臉哭得通紅。
明琬滿心忐忑和不甘,心下一橫,望著他能吸人靈魂的眼睛道:“如果我說,是我的呢?”
雨水順著傘檐滴落,聞致的眼中迅速泛起了潮紅。
這個內斂華貴、撥弄朝局的高大男人,此刻握著傘柄的手微微顫抖,抿緊了唇,眼中濕紅一片。和以往不同,這一次,明琬在他眼中看到了真真切切的淚意,仿佛遭受了比當年斷腿還可怕的滅頂之災。
這是第一次,他在她面前哭,比這冬日的雨更觸目驚心。
“把他給我拿下,就地處死!”命令的話才說出口,鮮血也隨之從他齒縫中溢出,在淡色的薄唇上暈開一抹刺目的殷紅。
“你……”明琬茫然睜著眼,一時間什么忐忑什么不甘都拋之腦后了,忙伸手去搭他的腕脈,低聲道,“你冷靜點,聞致!”
聞致眼睛濕紅,卻是依舊挺直如松,拂開明琬的手喝道:“沒聽見嗎?拿下他!”
“夠了!”明琬橫在章似白身前,以肉軀格擋住針鋒相對的兩撥人,呼吸急促道,“章似白是我的朋友,還請聞大人念在往日舊情,勿要傷他。”
“舊情……”聞致嘲弄地看著她,冷沉的嗓音壓抑著無法排遣的悲切,“你用我們的‘舊情’,去救另一個男人?”
“張大夫,這人誰啊?莫不就是那追得你四處漂泊的仇家?”章似白很替明琬打抱不平,反手取了箭矢上弦道,“你讓開,小爺我替你解決了他!”
“章少俠,今日謝謝你!但是抱歉,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解鈴還須系鈴人,你插不了手。”明琬深吸一口氣,繼而蹲身將抽噎不已的明含玉擁入懷中,輕聲安撫她,“含玉乖,白白和他們鬧著玩呢,不哭不哭,再哭阿娘就要傷心啦。”
“玉兒不哭,娘親不要傷心。”明含玉一向乖巧得不像個四歲的孩子,聞言緊緊摟住明琬的脖子,努力自行止住抽噎,“白白和爹爹,也不要吵架!”
章似白用大弓隔開小花的長劍,哼道:“好,看在小含玉的面子上,白白不和他們計較!”
“章少俠,還請你幫忙照看一下含玉,我……”明琬看了眼一旁滿身戾氣的聞致,輕聲道,“我想和他單獨談談。”
章似白一把抱起明含玉,給了聞致一個似是警告又似是挑釁的眼神,道:“聽著,欺負女人可算不得好漢,悠著點兒!”
如果眼神能化作飛刀,章似白此刻定已被聞致凌遲了萬遍。
雨停了,小花和侍衛們將刺客捆走,利落地打掃好庭院,便自行隱匿不見。
檐下積雨嗒嗒,明琬與聞致相對而立,跨越五度春秋,數千個日夜,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好像遠在天涯。
五年的時間真的能淡忘許多,改變許多,至少當這個俊美尊貴的男子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除了最初的不安與心慌外,明琬已經不再如五年前那個少不經事的女孩那般,光是想到聞致的名字便心疼得難以呼吸。
她很快平靜了心神,抬眼望著聞致冷峻深邃的眉目,說:“聞大人位極人臣,素日積勞甚多,如今急火攻心嘔了血,若不及時重視,恐后患無窮。如今現成的大夫就在這兒,診或不診,由大人自行決定。”
明琬的語氣如此平靜疏離,就像是急著斬斷過往,撇清干系。
聞致眼中殘留著血絲,深深望著她,倒寧愿她如五年前那般恣意鮮活地罵上自己一場,他再也不會嫌她不懂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