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蜢子雖體型不大, 吸血卻狠, 當真叮一下也夠南平這細嫩肉疼一陣的。
南平努力擠出個笑模樣,溫聲道:“還好我躲得快,沒碰著。”
“那就好。”少年松了口氣。
一場烏龍落定, 措侖牽過馬, 抬頭看了看將落的日頭。似乎是又想繼續往前走, 又覺得時候不早了。
而南平心中卻劈啪作響, 如同剛入冬時繃不住勁兒的薄冰,一踩上就會一寸寸裂開。
措侖可是知道了什么?他為何要特特向她詢問趙澤?
她越是尋思, 手腳越是發涼。
而少年被一只蟲子打斷,干脆就把先前的問題丟開去,絲毫沒有繼續再問的意思。
南平細想了想, 覺得還是應該主動跟上, 看看對方此言何意。
她穩住瀕臨破碎的聲線,最終穩妥的說:“趙大人是經學博士,曾被圣上下旨, 在錦繡宮中教我識文斷字。我尊稱他一聲“夫子”, 自然是認得的。”
趙澤被南平架上師父的高位上,好像打心底成了該敬仰的長輩,如此方能洗清那段說不出口的少女心事。
“哦, 怪不得。”措侖接的輕松,看上去毫無城府,“我還說東齊為什么要派這么一個人來出使,沒想到是南平的老師,也許是為了以示親近吧。”
少女停住腳。
實在也怪不得她,如果可以,南平是很想繼續往前走的。但是這消息太具有沖擊性,讓她一步也不能向前了。
趙澤竟然要來了。
“南平?”隔著千萬重山,朦朦朧朧有人在喊。
一忽還是夢中上元節手舉花燈,一忽又跨越千萬里之遙,奔赴高原,好像幻境一般。
“南平。”措侖見她神游太虛似的,忍不住提高了點調門。
這一嗓子倒是把琉璃幻境撞成片,脆生生落下一地。
南平醒過神,掩飾般的笑笑:“驟然聽到使團要來,有些詫異。”
少年打量起她,難得沉靜的說:“家里人來看你,高興是應該的。”
“只是不知趙大人什么時日到呢?”南平狀似隨意打聽道,“這條路我來時走了九個月,他們怕是更久吧。”
難得的緊張讓她的呼吸變得急促,盡管她竭力控制,一張雪白的臉上還是漸漸透出輕且淺的粉。眸中有喜氣聚成一團,蓋都蓋不住。
如果現下只有一個她人在,南平幾乎想要雀躍的跳兩步。但現下王后的重冠壓住她,只能靜立著,克制嘴角邊流出的笑意。
兩人明明不過是閑話家常,落在上了心的措侖眼里,又是另一番情景。
他從姑娘的神態里品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意思。
認識這么久,南平不是沒笑過。看折迦戲時會笑,騎馬時會笑,聽他講笑話時也會笑。但即便是笑著,眉間總還是有那么一點神傷,若有若無,幾不可見。
而在得知趙澤要來時,南平是真的高興了,掩飾都成了欲蓋彌彰。
這點不一樣的意思,稱不上多。如同靴子里進的小石子,若是隨意點便可以無視。但也不少,因為走路時難免硌人磨腳,時時提醒它的存在。
少年的直覺讓他莫名不安起來。
“他們來得急,還有幾日便到。”半晌措侖開口,端詳南平的表情。
這倒是實情。自武暮二年平關一役,兩邦便定下夏盟之約。只是今年東齊使團來得略早了些,未到暮春便已入鳳谷關。而且帶隊的也不是先前定好的成慶候,反倒成了名不見經傳的經學博士趙澤。
措侖派人去查趙澤底細,查來查去,當真一個清白讀書人。只不過至今尚未成家,還曾在宮中教過公主習字。
不知為何,這兩條讓少年心里漾起些許不舒服。倒也談不上懷疑,反正……就是哪里不舒服。
而南平聽了措侖的回答,倒是收斂了笑意。
她默默頷首,好像聽過便也就罷了,轉而談起其他事宜:“明日外宣……都準備好了么?”
說話間,手默默撫上韁繩,面上浮起真切關心:“我有些擔心。”
尚族首領被扣在城中做人質,若是明日有個閃失,少年便是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措侖才繃起來的弦松快下來——南平是在意自己的。她眼中的擔憂做不了假,如同先前的快樂一樣。
趙澤年紀長,又是南平的老師,故而她想起對方時面上帶著一兩絲異樣,不過都是尊敬罷了。自己的如臨大敵,來得多少太過莫名其妙了。
——大抵沉浸愛河的人,在自欺欺人方面都是有一手的。
措侖想通這一層,默默偷眼瞧向南平,生怕對方看出他突如其來的小肚雞腸。好在南平似乎并未察覺,于是他徹底放開雜思,長舒了口氣:“十拿九穩。只是這件事有些復雜,你是想知道的簡單些,還是詳盡些?”
南平的心思已然飄遠,停在了河水奔騰的鳳谷關,于是輕聲道:“化繁為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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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萬千事,道不明、扯不斷,皆因業障纏身。
但若是化繁為簡,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也不過寥寥三言兩語便可一筆帶過。
如同史書上簡短數行,卻道盡了一朝榮辱。
瓚多已逝,肉|身歸天。高城內蓮花燈不眠不休,燃徹天際。后宮的哭聲持續一天一夜,寵姬截發明志,青黛涂面,各個使出神通打點起來,生怕落在殉葬的名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