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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怕死,自然就有人不怕。瑪索多一頭撞在了柱子上,流了一地血,堪堪被救了回來。
國不可一日無主,眾臣與滯留城內的尚族首領紛紛舉薦攝政王承此重任。措侖推辭再三,及至年幼圣者以天意相托,方才應允。
感念德加善行,登基儀式一概從簡。新任瓚多上任伊始,廢人殉,減三月徭役,請諸尚族首領之子常駐高城,以德和民,免治絲而棼。
一時之間,王者善名遠播。民定則心齊,復仇的火焰席卷雪域——廣夏人殺我國君,我便要他血肉來償。
群情鼎沸,如之提閥之水。欲壑難平,出征似乎已成定局。
不過這都是后話。
此時一縷青絲忽悠悠落下,掉在已是黑布纏繞的王后寢宮內,卻是瓚多大喪后的第一日。
南平依俗,差人為其斷發。只是才剪了一綹,就被高城的隨侍攔下,說什么也不肯再剪了。
從對方倉皇的眼神中,她也明白這是措侖下的旨意。也對,他還等著自己再嫁,頭發剪的太短總歸不大體面。
“瑪索多王妃都能以死明志,難道我尊為王后,為丈夫掉幾縷頭發也使不得?”南平心念一動,言畢搶過交股剪,緊貼著耳朵下緣絞了下去。
冰涼利刃斬斷三千烏絲,散落一地。
殿外號角齊鳴,哀婉凄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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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時節,雅江上冰河已化。水流帶著被壓抑了一整個寒冬的憤怒,向前噴涌咆哮。騰起的水點子濺到人身上都恨不得砸出個洞來,毋庸說立在江邊看景了。
一個青衣人偏偏就不懼這天塹,站于江邊高石之上。廣袖闊衫被風鼓的極滿,恨不得踏云而去。
田齊緊趕慢趕跑到江邊,被這自然饋贈的天景嚇住,愣是不敢上前。
趙大人不眠不休徹夜兼程,把原本多半載的路生生趕成四個月也就罷了。如今還跑到水邊吹風,難道真得了失心瘋?
而趙澤在江水的巨大轟鳴聲中,恍惚聽見了隨侍的呼喚。
他扭過頭去,現出一張清雅面孔。風太大,吹得他嘴唇青白,人卻無知無覺一般。
“趙大人,有您的急信。”田齊扯著嗓子跳腳喊起來。
江邊的人停了半晌,方才躍下高石,跟著田齊往營中走去。
哪怕坐到了案臺前,趙澤耳膜里仿佛還殘留著流水沖擊岸石的震耳欲聾聲。他拆開密信,里面的內容倒也簡單。
德加的王弟措侖繼位了。
趙澤捏緊了信紙,又反復看了數遍。不過短短數字,就是翻出花來,也就這么些內容。
他人才剛過鳳谷關,還有幾日才到高城,城中竟出了如此大變故。
趙澤原以為此番要應對的是陰險狡詐的德加,沒成想卻變成了一個自己知之甚少的年輕人。
說來也巧,此次會盟東齊與雪域竟雙雙異主。成慶候換成了趙澤,德加換成了措侖。雖給此行平添不少變數,但也多了幾分趣味。
卻不知措侖行事風格如何?
想到此,趙澤急書一封密信,喊來了田齊,差他去尋高城暗樁——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
辦妥了正事,男人重又坐下。
這回他終于有心思想想南平了。
他的南平,苦命的南平。
才當上王后,便要守寡終生。難道她后半輩子都要獨自在這苦寒之地上度過么?
男人的雙手團握起來,剪得齊整的指甲陷入掌心。
第31章 愛情修羅場(1)……
措侖初登王位, 自然事務繁忙。南平再見他時,已是大喪后十日。
夜已深,德加的女人們依舊在宴廳里跪守長明燈。
赭石磨成的粉末涂在臉上,幾日未曾卸掉, 燒的不少人肌膚生疼。這點疼痛也讓時不時響起的哀慟聲聽上去格外情真意切, 失了魂一般。
眾人面前的棺槨是敞開的, 象征性放上德加的衣履, 熏起氣味撲鼻的安息香。對于這個慘死的男人, 南平并沒有太多感情,做不到像瑪索多那樣肝腸欲斷,只有淺淡的傷感。
她沉靜的跪著, 雕塑一般。
膝下雖有毛毯, 跪久了還是疼。長了十來年的長發驟然離肩, 頸子上都涼颼颼的, 頭上分量輕的難以置信。長明燈晃得人眼發暈,睡意一波接上一波滾上來。
南平默默在袖中狠掐了自己一把——守靈的最后一天, 無論如何也得堅持住,不能功虧一簣。
就在夢境沉浮時,殿門驟然打開。
黑服少年在近衛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行動間獵風陣陣, 給原本悶熱的殿內帶來了些許涼意。
眾寵姬對新的帝王行禮,接著重又跪了下來,瑟瑟發抖。先例是會從侍過寢的姬妾里, 挑十數人為德加陪葬。所以措侖的出現, 無異于帶著死訊。
只是她們有所不知,措侖壓根沒有人殉的意思。經過圣殿死里逃生那一遭,他早就清楚德加的心意, 又何苦送些冤魂下去陪葬。
他現下過來,是為了看一個人的。
少年環視一圈,沒有開口,單是把眸光落在了領頭跪著的少女身上。
此地風俗是夫君死后女子截發,因此在一眾短發女人里,南平的裝扮倒也不是很扎眼。她發上被蒙住樸素毛葛頭巾,取代了原先的步搖與寶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