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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笑笑,知道今日自己怕是探不出想問的話了。于是淺談幾句,重又端起茶杯,隱有送客之意。
西賽覺出味來,徐徐起身,面帶歉意:“我這一聊起天來,就忘了時辰,耽誤您休息。總歸和家鄉人談話,心里高興。”
南平一邊送她出門,一邊打場面功夫:“日后進了宮,自然有見面的時候。只怕你還會嫌我煩,懶得與我聊天呢。”
西賽親親熱熱道:“怎么可能!自打聽說您要來,我激動地好幾天睡不著。西賽好歹算是小半個東齊人,您對我來說,就跟親人一樣。”
就在她剖白心跡的空檔,兩個人已經離開禪室,走到了院中。
風裹著殘雪在地上打轉,冷得刺骨。
“室外寒冷,還請公主留步,好生將養身體。我過些日子再來看望您。”西賽笑得溫柔可親,上了等候的馬車。
不速之客們終于都離場,南平總算松了口氣。
回了寢殿,被褥被湯婆子溫得熱烘烘。伴著宮燈里的濃郁馥香,布置出一個暖和的所在。
東齊隨行的御醫替公主把過脈——不是什么要緊的毛病,主要是勞神過度,靜養即可。
“這兩位話忒多,和尚念經似的,把殿下念叨得頭都疼了。”阿朵不滿道。
她拎著剛從爐上拿下來的銀吊子,把黑且稠的藥汁小心翼翼斟進碗里。
“我瞅著西賽王妃倒是比瑪索多王妃和氣多了。有禮有節的,還知道進些補品來。”玉兒道,“殿下,可要把她送的雪林果熬上?”
南平搖搖頭,啜飲著滾燙的湯藥,心思倒是順著他們的話想了下去。
瓚多這兩個寵妃,一個像團火,一個又像盆溫吞水。
火燒得烈,水深不見底,各有各的妙處。
不管是個性鮮明的對抗,還是打著同鄉旗號的有意拉攏,能做出今日之舉,這兩位恐怕都不是簡單的人物。
才踏入高城不過一日,爭斗的漩渦已經初見端倪。
潛伏在影子后面的鬼魅魍魎長著血盆大口,隨時要把南平吞下去一般。
公主微微嘆了口氣,御醫說要少勞神,可現下這個場面,又怎能不勞神?
若是還在東齊就好了——二哥雖是個不成器的,但有他撐腰,總歸不會壞到哪里去。母妃自會四兩撥千斤的指點兩句,至于趙澤……趙澤。
他有的是金玉一樣的道理,光是聽他講書,都好像能把人生參透一般。
灼熱的液體順著食管流下去,一點一點,終于把南平惴惴不安的心熨燙服帖。
多想無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她把瓷碗里剩余的藥一飲而盡。
手里的湯子應是加了幾味安神的藥材,讓人大白日的昏昏欲睡。南平凝聚的雜思漸漸分散,煙霧似的夢就騰起,罩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繭房,把她籠在里面。
夢里一忽是清風晤面,一忽又是冰雪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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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么?”
南平好像赤足行在堤壩上,四周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阿朵?玉兒?”她把身邊人的名字喚了個遍。無人應聲。
南平從來都是前擁后簇,從沒有落過單。如今孤身走著,心里驀地緊張起來。
就在此時,朦朧的霧里傳來聲響:“殿下,你我猜燈謎可好?”
南平睜大眼睛,竭力眺目望去,只能勉強看出個高挑身影。
“趙澤?”南平聽聲識人,疑問道。
那人笑著轉過身來,清俊的面目漸漸清晰,果然是他。
霧氣驟然散去,四周星星點點著造型各異的花燈,卻是京城上元節的模樣。
南平這才發現自己身著大紅襖袍,雪狐假領蹭在臉蛋上,麻酥酥的癢。
男人與用手擋開密集的人流。南平只覺得自己的心砰砰作響,連頭都不敢抬。
兩個人肩并肩走了會子,隨口點評路邊的燈謎。突然趙澤停下腳步,手指著一盞花燈,嘴里道:“這個倒是有趣。”
燈上書:“苦心誠所至,一枕盼到今”。
“殿下猜這是何意?”他笑問。
南平攤開掌心,在上面比劃了一通,方才不敢確信的吐出答案:“可是個’念’字?”
趙澤尚未開口,街旁的腳夫倒是插起話來:“官人晌午才掛的燈,這會子就等不及帶小娘子來看了?”
南平登時又喜又羞——這飽含“思念”含義的花燈,竟是趙澤親手掛上去的。
她剛欲開口,趙澤卻隔著衣袖捧起她腕子。
“你的手怎么了?”
南平臉一片燥熱,急忙撤了回來:“不過是小傷罷了,早好了。”
她原以為男人會寬慰兩句,但趙澤表情肅穆起來,明顯帶著不悅:“身體發膚,受之父母,怎能如此怠慢。平日里先生的教誨都忘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