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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趙玄壇沉默一會兒,見劉迦沒有再給提示,又道:“你說,那法身相到底是啥樣?”劉迦搖搖頭,不再回答,趙玄壇疑道:“你也不知道么?”劉迦笑笑,仍不回答,趙玄壇嘆道:“這小白臉開始擺譜了,越發不可愛了。\\www、Qb5、Com”
劉迦奇道:“咦,你怎么發現我不可愛的?”小云苦笑道:“呀,你難道還想與人辯論一下你是如何可愛的么?你怎么突然這么無恥了?”
趙玄壇道:“當初你是有問必答,現在問你半天,你也不說一字了。”
劉迦沒理會小云的話,只是對趙玄壇點頭道:“對了,我現在的形象,是由你的心去對比從前的我的形象,得出了這個結論。世間萬相,都是這樣有所對比而來的,如果不去對比分別,不認定相對的名相作判斷,即知法身何相,也即知法身何在。”
趙玄壇還待再問,卻見劉迦已經默然。
劉迦探不出那假劉迦所來處,但見他暫時沒有動作,便安心于此,細細觀研剛才那心識是如何起落的。啥叫起落來著?
比如吧,哥們兒你雙腿盤坐、大眼緊閉,這時候的“觀”在何處?首先還是意識念頭的來去,也就是你心中所牽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東,比如使你憂的、使你煩的、使你心跳加速的等等,看看這些東東如何讓你本來安靜的心有了心結、有了不爽、有了激動、有了壓抑,看它們是如何“起作用”的,然后反著這個“起作用”的過程而行之,打開這個結、放下這個不爽、了斷這個激動、沖破這個壓抑,看看心從不平靜到平靜這個過程是如何轉換的。這中間多了些啥,或是又少了些啥,多與少之間是誰在起著根本的作用。由此開始,深之又深、細之又細、微之又微,從而豁然開朗。
而劉迦現在常常遇到這樣的情況,那心識不觀則己,一觀則如見洪流,浩浩蕩蕩、澎湃奔騰。因為他此時的觀心,已深入到極其細微的地步,深入到常人不可想象的深處。就如像用電腦吧,偶們鉆研的是不同的軟件如何使用,而他鉆研的則是整個系統內部的電子流是如何關聯運動的。
越是深入,那點點的變化越顯得驚天動地似的巨烈。相反,普通人的觀心,往往就是幾個念頭而已,稍不仔細,就看不出什么名堂來。像劉迦這樣,觀者一不小心,落在某處,必又是執相頓生,危害無窮。但他深知“迷時結性成心,悟時釋心成性”的根本原理,因此整個過程中,凡所見種種境界,必視為“心”在“心的種種作用”下的偽裝假相,不易隨便上當,不會把“心的作用”誤認為“心的本體”,也不會把“心的本體”和“心的作用”截然分離,使之二元對立起來。
這個“迷時結性成心,悟時釋心成性”的比喻,其實是很形象的。這句話中的“心”字,是指那心的所用,用在何處,怎么用,變成了什么。性呢,是指沒有亂變現而保持自在的東東。結性成心是啥?性本自由,無所滯礙,但由“心起作用后”變現出來的知見結成各種復雜的心網后,看似像真得一樣,把咱們固定成某種似乎無法擺脫的形象和人生命運。而釋心成性呢,則是由心主動將這些心網放下打開,不再自造知見地困住自己,自然解脫,見真性本來自在之意。此時,心性就是一個東東,心在起作用,而心體性空,無相可得。
就像沒結婚的哥們兒,婚姻對你來說,尚未定形成相,你是自由的,選擇面極廣,可以結婚,也可以不結婚,既可和張妹妹結,也可和李妹妹結。這個時候呢,你處在性本自由的位置上。但一旦結婚證塞到你手上,婚姻這個知見已經有了具體的內容了,相當于定形成相了,原來的自由“嗖”地一下不見了,變成了有種種婚因特征(知見)的既成事實了。這個過程,相當于“結性成心”,棄“無為”而入“有為”,這個地方的“心”,就是“心用在某處”了的意思。后來你通過觀照大街小巷,從萬花迷眼的眾多妹妹中,終于醒悟了,你毅然打破這個定相,廢掉這一紙約束所帶來的知見,重回“未婚”知見的自由態……哎,當初的“心用在某處”被放下了,自然而然就是“釋心成性”了。
劉迦觀得一會兒,漸漸發現所觀之處,無不是光明透生,越來越明亮,越來越舒適。那萬相先是褪出具體的物理形象,顯出光茫,緊跟著只見識念在動,稍后識念又化作更深一層的光茫,傾涌而現。這個過程,先是破除具體物相的外形和名相背后的觀念差別,再見這些知見相互纏繞,又見這些知見如何起作用,終見這些知見所來源由。
佛門中有一句話叫“光吞萬象”,有修為的人,能見萬事萬相的具體形相深處,是無比明亮的光茫,這光茫經過偶們自身的知見偽裝,就變成了什么電子、原子、分子,然后看起來像一個有形有相的物質或是人了。自性光茫不再偽裝時,自然發出,三千世界,虛空破碎、萬相吞沒,所有的一切,竟只是大夢一場。劉迦此時所見,離如來的智慧之光尚遠,但依然感到不可思議,那普通凡夫又如何能想像如來大光明藏的殊勝絕倫呢?
劉迦心中微感有些貪戀那光茫的識念動搖,并不以為意,知道只要不把這些境相當作是圣人境界,也就不容易陷入其中。偶爾那看似平靜的光茫,能微微見到其中的蘊變,那蘊變沒有間隙和層次地交替著種種色彩。
劉迦此時只需要微一動念,稍有分別之意,任何一種彩光立刻就會依其分別而成相,或突然變成一個宇宙,或突然現出諸佛滿天的勝境,或突然顛覆時空序列,或生出萬樣眾生。但他默然守著那一分清明,隨其誘惑,湛然不動。
隨著這樣的任心從變,漸入動靜不分、物我一元的境地。
他能感受到此境地有一種歡喜,不來源于某事某物,不依靠什么來刺激,也不需要相對的印證,只是純粹地源于本來的無所拘執的喜悅。似乎一切本來就不存在,一切的存在也非常自然而然。這種看似矛盾的認知,在普通人習慣的思維邏輯下,是無法理解的。然而,也正是偶們普通人的思維習慣,總是以二元相對來而認知世界,因此與劉迦所認識的世界,有著極大的區別。
偶們認知這個世界時,首先是偶自己,然后是偶自己以外的“非偶”部分,這就是相對了,這就是所謂二元化的角度了。不管認識哪一個層面的事物,都有參照對象,都有參照體系。比如事物的長寬高這樣的特性,比如過去、現在、未來這樣的時間序列,如此等等,失去參照體系中的數據定義、結構定義,偶們很難去認識一個事物,更難去描述一個事物。可偏偏當偶們用這樣的方式去認識事物的時候,也被這樣的認識方式所帶來的結果給限制了,失去了無分別時整體觀,失去了萬物在深層次下的關聯性。
而劉迦此時不同,他不僅放下了對某個事物具體的認知觀念,比如宇宙,比如人,比如生命,這些觀念背后的知見支配,他統統都要放下,同時還要放下所謂整體、所謂系統、所謂關聯的一切。把所有知見打破不說,還得讓這個沒有知見的狀態,也空掉。
這是什么狀態哩?是心的無所住留的狀態。能關注所有境,能不停留在任何一個境中,每個境界的細節卻都了了然然,每個境界都是他,也都不是他。從前他入此境界時,會感到自己與這個世界的交融互納,就好像自己輕輕動一下,整個世界都會大動似的。而現在,他又脫下了一個包袱,又扔開了一個自我約束,心外面沒有世界,心里面也沒有世界,連心似乎都只是虛無的存在,存在于心的種種幻相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于此境界中漸漸退了出來,畢竟從前的經驗告訴他,任何境界,稍有駐留,都是直接摧毀修為、直接陷入另一個輪回的邪見邪行。
劉迦再次觀照第一殿,見那假劉迦并無異動,只是坐在那明亮寧靜的大殿中,此時秦廣王已不知去向,那假劉迦坐在那里面略顯孤寂。
忽然遠處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道:“這冥界第一殿看起來很清雅嘛,倒像是一個修道的地方,哪像是輪回道上的關卡?沒想到小白臉從前的窩竟是如此勝境。”劉迦心中一凜,暗道:“這是岐伯的聲音,他們已經到了第一殿了。”
緊接著聽到臨將臣的聲音道:“小白臉的老巢不在此地,應該還在后面。”小妲旯道:“是啊,電子游戲里面,老王都在最后面。”聆聽在笑道:“別瞎猜啦,整個冥界都是我老哥的辦公室,他上班沒有固定的地方的。”
李照夕附和道:“不錯,地藏菩薩雖然是冥界教主,但他是義工的性質,上班不需要打卡,更不需要辦公室了。”眾人聽了哈哈大笑,均道地藏菩薩也只能做義工,否則做職業打工仔,誰有本事雇得起他?
劉迦聽得暗笑,忽聽小云樂道:“他們這群人怪得很,明明以為你沒戲了,此時照樣談笑風生,也算拿得起放得下。”劉迦“嗯”了一聲,道:“他們都是人生閱歷極豐富之輩,見慣了世事無常地變遷,就算遇到郁悶的事,自我調節心態的速度也是很快的。更何況,他們心中多少還抱著一絲希望,認為我并沒有離開,多半只是暫時出了點問題。”
小云道:“他們想得也沒錯啊。”劉迦道:“是沒錯,只是這樣的話,他們便常常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而忘了修行是自己的事,別人代替不了的。”說到此處,他想了一下,又道:“那個假劉迦似乎無害,我暫時不想揭穿他。但他身處冥界重地,本事又大,倘若干擾冥界自然法則,這影響可不小。”
小云笑道:“那你就在這兒看著他們玩兒?”劉迦道:“不,我換個樣子去跟著他們。那人的本事只怕有些大,瑪爾斯他們如果識破了他,可能兇多吉少。”
說著他動念之間,以空出假,相隨心變,真真實實地變現出一個長發披肩、面目白晰嬌艷、身材修長的女子,且照樣是當年的西裝襯衫,不配領帶。
各位,他的變化,和李照夕等人變化,有本質的不同。李照夕當年變大熊貓,其他人當年變化來引導蘇東坡想起前生事,這些人的變是在法術上的假變,有真身和假體之別,對方修為稍比自己高一些,立刻識破。劉迦的變,已經不能叫變了,而是成相,因為已沒有具體的真身和假身的區別,純粹是空有之間的一個轉換,對其他人而言,這變出來的,就是真得,又如何破假尋真?
眾群體看得大驚,齊聲罵道:“這小白臉好變態啊,為什么變成一個女的?而且還變得這般漂亮?這不是故意勾引咱們這些男人嗎?”也有人疑道:“嗯,說起來,咱們變了靈體,沒了身根,這……還算男人嗎?哪個男人的身根如咱們這般恍恍惚惚的?”
趙玄壇也大惑不解,搖頭道:“這小白臉做事總是過于邪門,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啥。”但他轉眼又在心中暗道:“他那伙朋友大多都是妖魔鬼怪,只怕他用這妖人的形象還真能迎合那群人的口味。”
小云叫苦道:“你這般形象,和欣悅禪不相上下了,是準備和欣悅禪搶風頭嗎?”
劉迦笑道:“這形象好處多多,到時候你們自然明白。”他用手撩過額邊秀發,將其置于耳后,那動作竟如一個真得女子一般裊娜多姿,再加他的聲音溫柔悅耳、動人心魄,讓眾靈體看得暈頭轉向,有的被其誘惑心動,有的連連嘔吐不止,有的狂笑連連,一時間熱鬧非凡。
劉迦伸出雙手,看了看,對小云道:“我這雙手,還算纖纖玉指了吧?”小云再難按捺,終于“哇”得一聲,叫道:“我受不了你啦!”
劉迦默然想了想,又道:“這個形象還得再修飾一下才行。”
他心念連變,那形象也開始微調,變得艷而不失端莊,酷而不失水靈,直是剛柔兼濟、秀外慧中,該窈窕處窈窕,該豐盈處豐盈……大概經書上所說的“當以何種身相得度者,菩薩即現何種身相度之。”這句話,正是菩薩那因心無所住,方能千變萬化的智慧。
那群靈體中終于有人叫道:“他這么折磨咱們,還不如直接讓咱們輪回了吧?”也有靈體嘆道:“咱們知道他從前是男的,這個假相是他變出來的,所以不會上當,但倘若看得久了,只怕會忘了他從前是男人的身份呢。”
連小云也在笑道:“說起來,他只是今生是男人嘛,說不定以前他也做過女子呢?”但她細看一會兒,依然道:“喂,那個我啊,雖然你變得這般漂亮,又這般風情,還那么酷,可我為啥總覺得你比起欣悅禪,還差那么一點點呢?雖然我說不上差在哪兒,可總覺得就是差一點點。”
劉迦沉吟片刻,嘆道:“沒聽過業力不可思議嗎?她的形象是共業產生出來的,而我這個形象的變現,多少帶著許多我積習中的觀念,我個人的力量,能和眾生的共業比大小么?要說差距,就在這兒。”
趙玄壇于喧鬧中,忽然心中微震,暗道:“其實萬相都不可得,他從前的樣子難道就是他固有的樣子了嗎?那從前千生萬世的形象,哪個才算是他真的樣子?既然所有的形相,都不是他本來的形相,那何妨隨緣現相?可是,這隨緣現相的本體,又是什么呢?這個本體,又在哪兒呢?”他若有所悟,潛心深究起來。
劉迦眨眼笑了笑,十指輕翻,變出一個刻著毗盧遮那佛形象的圓盤,將一念注入其中,嘿嘿兩聲,閃身直向第一殿而去。
卻說眾人一路走來,開始尚且因劉迦的離開而郁悶,可沒過多久,東聊一句,西扯一句,那心境界漸漸開闊起來,連明正天也安下心,自笑道:“雖然大哥去了,可曉雨妹妹現在是波旬老仙指定的弟子,天下邪魔外道誰敢碰咱們?而那些正道之士當然也更不會沒事找咱們的晦氣,咱們應該是安全的。”
小妲旯雖然一臉純真外加稚嫩,但跟著這些人混了一段時間后,也增加了一些閱歷,信心也大有提升,當下搖頭道:“明大哥,你這話不大對哦。我從書上看到過你們的經歷,現實中,你們在外人的眼里,本來就是妖魔鬼怪,那些正道人士,沒事的時候,只要一想起除妖伏魔,只怕第一個就會想起你們。而在妖魔鬼怪的眼中,你們又是地藏菩薩的朋友,算是名門大派,如果有機會修理你們,誰都想打敗地藏菩薩的哥們兒,從此一戰成名,笑傲江湖。說起來,你們是兩邊都不討好,人見人揍、人見人踩的非主流角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