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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茶客已被二人議論吸引，又都凝神傾聽。

駝伯見呂品對己所見大不以為然，哈哈一笑，也不忙于辯論，先去給幾個(gè)茶客添了茶水，才走過來，慢吞吞的道：

“話也不能那么說。呂兄試想一想，天下分裂久矣，那秦皇以武力混一天下，雖然收了九州之金鑄成九鼎，可那時(shí)候人心還未歸附，百姓心思都想著那亡國之恨，身為天下之主，一世之尊，若不大用其事，征役萬民，威巡四方，又怎能懾服天下？只是，話又說回來，從古到今，也沒見過單憑武力就能降服天下的。這正是秦皇無可奈何之勢也。因此等那秦皇一死，民心思變，天下一旦危急，秦則必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矣。至于鹿死誰手，也就另當(dāng)別論了，總之這只秦鹿是必死無疑的。”

眾茶客聽了，面面相覷，不覺點(diǎn)頭稱是。蘇州自古繁華斯文之鄉(xiāng)，座上也有不少讀書人，因此談?wù)撆d亡之事，多有附和者。

呂品起初側(cè)目而聽，大不以為然，到后來也覺駝伯之論雖奇，而情理皆合，細(xì)細(xì)一想，不由得不信服，拱手嘆道：

“果然便是這個(gè)道理！駝老爺子所見不凡，嘿嘿，呂某便再多生得幾張嘴，也難反駁了。佩服，佩服！只是，我身為文信侯之后，現(xiàn)如今僅以布衣茍且偷生，說起來不免愧對先人。唉，讀史觀今，不覺憂世傷身，也是有感而發(fā)，奈何！”

駝伯又道：“老駝子賤姓一個(gè)劉字，若論起來也算漢高祖劉邦之后，現(xiàn)如今卻是當(dāng)街煮茶，招呼四方之客，賴此茍延半生，依你之見，不是也很落魄么？呂兄則居為書香之家，身為文章之士，正當(dāng)盛年，仕途有望，比起老駝子來，可是神氣多了。”

說罷哈哈一笑。眾茶客聽了，皆附和大笑。

虬髯刺客坐在茶肆中，低頭喝茶。他一身灰布衣裳，兩目炯炯有神，身邊放一紫布包袱。公主則坐在另一邊，頭戴紫色頭巾，身著淡紫錦袍。半以衣袖遮臉，面色略顯蒼白。虬髯刺客聽見駝呂二人議論，似有不明之意，卻不動(dòng)聲色。

呂品又嘆了口氣，低下聲來，道：

“如今天下也正有事。主上征遼，天下騷動(dòng)。鄒平人王薄上了長白山，自稱知世郎，唱無向遼東浪死歌，專在齊郡、濟(jì)北郡為寇。這還罷了。在平原郡有個(gè)豆子躪，且有個(gè)跟駝老爺子同姓，也真霸道，聚眾十萬人，江湖人稱‘阿舅賊’，他家?guī)状鸀楣伲耶a(chǎn)也豐，江湖食客常幾幾百。豆子躪背海繞河，地形幽深險(xiǎn)阻，自古盜匪多藏聚此。非天下大亂，如何有此舉動(dòng)？”

駝伯壓低聲音道：

“此小賊也。漳南人竇建德才算個(gè)人物。尚義任俠，膽氣超人，鄉(xiāng)黨多信服。他本是個(gè)英雄，官府知他與盜賊勾結(jié)，竟然殺他全家，逼得他走投無路，也進(jìn)了高雞泊落草了。此人能卑躬屈節(jié)，以禮下人，與士卒共甘苦，投奔來替他賣命的人很多，可惜拘泥不化，沽名釣譽(yù)，也難成大事。倒是黃龍教眾，遍及天下，英豪云集。人稱“蒲山公子”的李密乃為教主，此人當(dāng)真文韜武略，人中龍鳳，手下人才輩出，歌謠有言：‘楊花飛盡李花飛。’李氏當(dāng)興，卻不是說他又是誰？”

“嘿嘿，天命自有定數(shù)，結(jié)局從來難料。”呂品微笑搖扇而語。

“天下英雄輩出，官府殺之不盡，此后還不知幾時(shí)又引出甚么英雄豪杰呢，禍亂從此生也，不知幾時(shí)休。”旁邊的人附和道，也不禁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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