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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林木中,一道綠影馳過,驚起鳥雀無數。全本小說網
在小道中奔馳近半日,靈渡才踏上前往蒙特城的大道,又行進許久,兩旁的房屋才變得緊密高聳起來。
蒙特的街道上行人眾多,他不便再放腿疾馳,改為快步而行。
忽然,他的手臂被人捉住,一個年輕小伙從人群中閃出,叫道:“靈哥,真的是你,你真的回來了?”
靈渡有點莫名其妙,瞧了少年幾眼,雖然有點眼熟,不過他確信跟他并不認識。心急回家,他略顯不耐地道:“你是哪個?”
少年呆了呆,略顯委屈的道:“我是肯安呀,肯盾是我叔叔,上回幫你買早餐,回來后你已經走了。”
“噢,是你。”靈渡記了起來,這人便是上回硬要他安派任務的肯安、肯達兩兄弟中的一位:“你們不是雙胞胎嗎?還有一個呢?”
肯安頓現喜色,道:“你記起來了。叔叔說你第二關認證時跑了出來,知道你很可能是回來了,便叫我們留心找你,我哥跟我一樣在城內的主要路口候著。”
“大叔呢?他主考的執管獵人考核完了嗎?”靈渡有滿肚子問題要問他。
“沒呢。”肯安搖搖頭道:“他吩咐我們,一看到你便去告訴他,他會抽時間出來。”
“那好,”靈渡道:“我現在回家,你快去通知他過來。”說罷匆匆與肯安揮手告別,朝好久沒回的家里走去。
※※※
靈渡的家坐落在蒙特城的一處角落,是座古老而又寬廣的園林建筑,遠遠看去,宛如是在小人國中筑起的一座大人房屋,特別顯眼。
家雖然大,但從來都只是爺爺與他兩人住。回到家門口,大門隨意地敞開著。靈渡徑直走進大院,走進幾年都沒回的家。
這里仿佛永遠都是老樣子,四條走廊被殘葉鋪滿,一個天井坐落其中,井水清清,井石古樸,那是他小時候游玩的地方。長長的走廊后面是一排屋舍,靈渡與爺爺便住在那里。
趴在靈渡肩頭、整天不用吃喝只知道睡覺的賴狐仿佛也明白到家了,鮮見地躍下,大搖大擺地走到井邊……閉上眼,又打起了瞌睡。
靈渡從來對這個白撿的小怪獸都是放任的態度,而且回到這里,他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焦急,大叫一聲:“爺爺!”跨過走廊上的欄桿,直接穿過天井朝爺爺房間跑去。
轉過一道墻,便看到爺爺久未修飾的房門。今天與平常不同的是,有兩名公會職員站在門口。
“少爺好!”兩人同聲叫道,臉上皆露出訝異的表情。
靈渡腳步毫不停留,一邊跟兩人點點頭,一邊推門而入。
剛踏入房內,一陣熱氣迎面撲來,其中夾雜著濃烈的藥香味。煙霧縈繞下,一個裝滿水的圓形大木桶擺呈廳內,下面還有徐徐炭火正在加熱。他心掛的爺爺靜靜地躺在床上,臉色如紙,看不出以往的嚴肅與剛毅。
“爺爺!”靈渡大叫一聲沖了過去,鼻內一酸,眼淚禁不住地流了出來。
面對靈渡的呼喚,躺在床上的爺爺靈閻如死了般一動不動。
看著已快半死的爺爺,靈渡想起小時爺爺白天嚴厲督促他練功、晚上給他講故事的日子,放聲大哭起來:“爺爺你不能走啊,小時候我說過長大了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的,現在我長大了,可以照顧你了,你不能留下我一個人呀!你走了,晚上睡覺誰給我講故事,天冷時誰幫我蓋被子,還有……”
握著爺爺的手,靈渡哭著小時與爺爺相處時有的或沒有的事情。
這時,門外走廊傳來急促腳步聲。不多久,聞聲而至的歐來寶趕了過來,站在身后,聽見靈渡悲傷的哭聲黯然無語。
靈渡這時哭得上天下地,根本不知房內多了一人,一直哭叫道:“爺爺呀,是哪個殺千刀的對你下的毒手啊!這般狠心,定是哪個娶不到老婆的騾漢,就算娶到老婆都生不出兒子,哪怕擠出個兒子都是沒屁眼要被屎憋死的啊!爺爺呀……”
震天的哭聲在黃昏顯得格外刺耳,沿著街道遠遠的傳了開去,不多時全蒙特的人都確定一個消息:軒轅轄區在位二十多年的老會長好像真的快要不行了。
或許是靈渡震天般的哭聲引起了在外打瞌睡的賴狐的好奇,只見一道綠色小影閃過,它躍了進來,此次它并非趴在靈渡肩上,而是在其爺爺的床上來回走動。
靈渡正哭得呼天搶地,對此根本毫無所覺。
見靈渡這完全失態的悲哀模樣,歐來寶本想大罵幾句,可最后還是忍了下來。靈渡從小就沒見過父母,可以說爺爺是他唯一的親人。而他爺爺平時忙于處理公會事務,與他總是聚少離多,可靈渡對爺爺心靈上的依賴卻更加深了。
不忍心看下去,歐來寶輕拍了拍靈渡的肩膀,難得的好言道:“別難過了,靈閻爺爺會好起來的,肯盾大叔正在想辦法。”
靈渡這才抬起頭,見是好友歐來寶,不禁霍然站起,焦急地問道:“我爺爺受的是什么傷?找人來看過沒有?”
歐來寶點頭應道:“肯盾大叔叫過一個治醫獵人來看,那人查了半天沒發現傷口,只在胸前與背后各有兩只陰森發藍的手印,他說靈閻爺爺體內充斥股陰冷念力導致昏迷不醒,于是……”
沒等歐來寶說完,靈渡飛快地從懷中掏出一小翠瓷瓶,倒出僅剩的三粒小丸,一股腦地給靈閻喂下,完了哭泣道:“爺爺,這是我小時候你硬逼我吃的藥丸,說是這藥能改變我的體質。可我吃下去后每次全身都火熱得難受,于是我偷偷藏了三粒,現在全喂給你了,你一定要好起來呀……”說到后面,又已泣不成聲。
爺爺除了是公會的公長外,自身還被憑為二星圣靈獵人,圣靈獵人是專門研究靈丹妙藥的獵人。靈渡聽說爺爺體內有股陰冷念力,自然想起小時偷藏的這三粒爺爺精心調制的藥丸來。
然而,期待地等了好久,卻沒一點效果,爺爺臉上仍然不見一絲血色,呼吸更是似有似無。或許也哭累了,靈渡頹然地靠著床沿呆坐地上,兩眼空洞失神。
既然靈渡不出聲,歐來寶也不好打擾他。一時間,鬧騰許久的屋內安靜下來。
此時已是華燈初上時分,月亮高掛天空,一道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射進,照在靈渡身上,他蜷縮的身子顯得如此無助。
“是誰傷了我爺爺?”靈渡忽地猛然抬頭,咬牙狠狠問道。
“嗯……這得從頭說起。”歐來寶收拾好心情,正經說道:“據肯盾大叔所說,靈閻爺爺原來一直混跡于選手當中,暗中巡視大賽。直到發現昏迷的幻影團的人,后來,經詢問得知幻影團竟是沖著惡魔果實來的,你還記得惡魔果實吧?”
靈渡點點頭,當初正是歐來寶的惡魔果實被搶,他才開始注意古陵商社的:“后來呢?”
歐來寶道:“后來幻影團的人卻一直不肯說出惡魔果實的具體位置,直到靈閻爺爺親自審問才交待說,那東西在一位參賽選手身上,那位選手是由玻維亞學園選送,今年的首次參賽選手。你爺爺是圣靈獵人,對一些稀世珍藥、古怪果草非常感興趣,更別說傳說中的惡魔果實了。加上那東西原本是在我手中讓古陵搶走,可為何又會落入玻維亞選送的人手中?玻維亞與古陵商社之間又有什么特殊聯系?基于這幾方面的原因,靈閻爺爺決定親自跟蹤潛查那人。”
“到底是誰傷了我爺爺?”靈渡聽得有些不耐煩了。
“這個……不清楚。”歐來寶一擺手道:“十天前,有位被人雇用的馬夫把受傷的靈閻爺爺送了回來,后來我們追問雇主是誰,他說他也不知道,有人趁他沒在時,把人、地址還有錢偷偷放到他的車里的。”
靈渡大吼道:“你們怎么不去查?”爺爺身受重傷,可卻連是誰害的都不知道。
歐來寶終于忍不住罵了出來:“哇操,你小子清醒點好不好,靈閻爺爺重傷不醒,不止你一人,大家都很難過。這些天肯盾大叔一面要負責執管獵人的考核,一面還在想方設法找能夠醫治的人。而你呢,只知道無理取鬧,那樣能把靈閻爺爺治好嗎?現在最主要的不是查出誰害了靈閻爺爺,而是想辦法醫治,等治好后,是誰下的毒手自然知道了。”
這當頭一棒把靈渡稍微敲清醒了點,一把抹去眼角殘留的淚水,眼神灼灼地道:“醫生怎么說?找到醫治的辦法沒?”
這時屋外響起一片人聲,跟著肯盾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瞧見靈渡,埋怨道:“唉,正值認證關健時刻,少爺你不該回來呀!”一邊朝床邊走去。忽地,肯盾指著床大叫一聲:“這是干什么?”
靈渡愕然扭頭朝床上看去,不知為何,從不吃喝的賴狐正咬破他爺爺的手臂,死命的吸著什么。
靈渡心情本就不好,見狀拎起它的小頸脖,在其頭上敲了個響雷,呵斥道:“這位是我爺爺,是我爺爺。”完了往地上一扔,不再理會。
盡管憑借獵人特質,靈渡感覺這小東西應該是個蠻有靈性的小怪獸,可一直以來它都是那懶懶的樣子,并未顯出有何不特別之處,所以一直對它也不在意。這回還是他首次對它動粗,賴狐摔到地上也沒受傷,站起來,鼻子里哼哼幾聲后,大搖大擺地往屋外走去,估計又是趴在井邊打瞌睡了。
扔開賴狐,靈渡對剛進門的肯盾問出之前的問題。
肯盾輕嘆一聲,緩緩道:“公會里在職的那名治醫獵人已盡了全力,因為醫術上的不足,他摸不透傷勢的具體情況,所以只能配出這桶藥水,每天浸一晚上,以阻止那股陰冷念力肆意破壞體內經脈。”
“難道就只能這樣?一定還有人可以醫治我爺爺,大陸十大奇人中不是有位神醫,去把他找來啊,我爺爺不能一直這樣昏迷下去。”靈渡漸漸又有點控制不住自己了。
肯盾慈愛地摸了下他的頭,輕聲安慰道:“十大奇人中的那名神醫住在遙遠的賴斯特徹轄區,找他不太現實。不過你放心,在我們轄區內叢云山脈附近還有一名醫術不比他弱的高人,而且這人還是正式獵人,二星治醫獵人姆拉特,與會長齊名,他一定能把會長治好。”
“真的嗎?”首次聽到好消息,靈渡不禁喜上眉頭:“住在叢云山脈是吧,我現在就去請他過來。”說罷興奮地就想轉身便走。
肯盾伸手擋住道:“公會五天前已經派正式獵人請去了,你還是安心在這里等消息吧,他們或許已經回來了。”說完朝屋外大聲吼道:“派出去的人回來了沒有?”
屋外有人大聲應道:“回稟會長,兩天前他們已經進入叢云山脈,之后還未有消息傳來。”
肯盾拍了拍靈渡的肩膀道:“你趕回來已經夠疲勞了,就不要再奔波了,休息休息吧。放心,會長福大命大,會沒事的。”
靈渡搖搖頭道:“不,爺爺的事我怎能不操心,累點算什么。”
“對,我贊同,我跟你一起去。”歐來寶在一旁出聲支持道。
肯盾瞪了歐來寶一眼,責怪他瞎起哄,又道:“這樣吧,今天也晚了,會長該在桶里浸泡療傷。你剛回來也疲勞,不如先去好好睡一覺,不管怎么說,只有身體好才能做好事情。”
靈渡覺得話有道理,也不再硬要現在走,轉身看著臉白如紙的爺爺,聲音略帶沙啞道:“也好,幫爺爺泡完藥水,明天我再動身。”
肯盾一邊抱起靈閻開始藥水治療,一邊道:“不用了,這事你也幫不上什么忙,還是先去休息。等明天心情平復后,我再跟你好好談。”
靈渡點點頭,目光轉向浸在藥桶里的爺爺,良久無語。
※※※清晨,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把靈渡吵醒。靈渡咂下嘴,在枕邊揩去嘴角的口水,仿如回到從前般,沒好氣的叫道:“我爺爺不在,找他的改天吧。”蒙頭接著睡去。
吱呀!外面一聲響,來人好像不請自入。
靈渡頓時醒過來,翻身坐起,映入眼前的確是自己的小房間,甚至里面的擺設與自己離開時都一樣,然而景色依舊物是人非。
“睡醒了?”肯盾微笑地走了進來。
經過一晚的休息,靈渡不但精神恢復,心神也逐漸從悲憤中平靜下來,只偶爾內心會泛起淡淡的哀傷。
見靈渡沒作聲,肯盾略帶喜色地道:“昨晚,關于你認證的事我跟西特商量過,因為你的特殊性,決定改天給你補測一次,這幾天你要養好精神,不能再出問題。”
腦袋從昨天的混亂中清醒過來后,靈渡心思異常縝密,緩緩問道:“我們不是懷疑西特與古陵暗中勾結嗎?你說他破例同意這情況是什么原因?萬一此事傳出去,會不會又推到爺爺身上?”
肯盾做事安排雖然都很有條理,但在玩心計這方面還不如靈渡,靈渡的疑問他從沒想過,只好應道:“我們懷疑西特與古陵勾結,那都是猜測,毫無根據的。如今會長受了傷,按照條例,西特暫時掌管公會一切事物,這事只能跟他商議。”
靈渡微微一笑道:“不說這個了,反正我要去叢云山脈找姆拉特,時間上有沖突,不能參加補測。”
“都說了公會已經派了正式獵人去請,你還有什么不放心的,難道你覺得你的能力比有經驗的正式獵人都強嗎?”肯盾有點火了。
盡管肯盾對他的語氣變得這般嚴厲,靈渡絲毫沒有怪他。他明白,這幾天肯盾忙里忙外,火氣很大非常正常。
靈渡只是淡淡應道:“我只有爺爺這唯一一個親人,如果在這事上我沒能做出什么,萬一爺爺有個三長兩短,我心里會自責一輩子。”
聽見靈渡發自內心的坦言,肯盾暗嘆一聲,道:“大叔不是蠻橫的人,按理說你決定的事我無權阻止,可我擔心你也遇到什么危險啊!當初沒告訴你會長受傷的事,就是怕你硬要回來。強如會長這么有本事都……你回來又有什么用,萬一連你也……唉!”
靈渡從沒站在肯盾的角度上想過,不想他竟有如此擔憂。他忽然深深地朝肯盾拜了一拜:“這些年來大叔對我的關心愛護,我永不會忘。那些感激不盡的虛話我就不說了,我從小沒有父親,大叔便等同我的親父,如我平時有什么做得不對,你要打要罵盡管下手。只是這次我已決定,獵人認證明年還能再來,爺爺卻只有一個。何況,”頓了頓,似在安慰肯盾道:“我只是去請姆拉特醫治爺爺,并不是要跟古陵拼個你死我活,不會有什么危險,大叔放心就是。”
豈知肯盾不但沒有放心,臉上憂心之色更重了,仿佛心中有話想說卻又不知怎么開口,躊躇良久,最后終于下定決心般輕嘆道:“我擔心的就是這個呀……你不知道,其實姆拉特與你爺爺關系并不融洽。獵人總公會有過議定,每個轄區內三星獵人的名額只有一個,頒發給誰全由轄區會長決定。當時會長把那榮譽給了你的父親,為此姆拉特一氣之下離開公會,安居在叢云山脈。要知當時他可是公會的副會長。”
靈渡驚道:“你的意思是,原本身為公會副會長的姆拉特認為爺爺對他不公,一氣之下離開公會?”
肯盾點點頭,沒有作聲。
靈渡呆了呆,倏地脫口問道:“那等于說,就算公會派出正式獵人去請,他也不一定會來了?”
“這……姆拉特已經離開公會,可以拒絕公會的要求,不過我寫了封信讓他們帶去,希望可以憑借私下情義,讓……”
沒等肯盾說完,靈渡喊道:“既然這樣,我更應該去。不管爺爺還是父親做過什么對不起他或者讓他怨恨的事,都將由我承擔。他想怎樣宣泄心中憤怒,我都接受,無論付出什么,我都會把他請回來。”
肯盾輕嘆一聲,道:“既然少爺心意已定,我也不再橫加阻攔。不過有個請求,你能不能多等兩天,等我把第二關考核審完,陪你一塊去。”
靈渡一擺手道:“多等一天爺爺便多一分危險,而且如果你去了,會重新勾起姆拉特的痛苦回憶也說不準。何況,古陵那也還需要你多加注意。”
看著靈渡堅毅的臉龐、專注的眼神,肯盾知道眼前這個他從小看著的少年已經長大了。
“姆拉特住在叢云山脈的哪一處?”靈渡已下定決心,不管會有什么兇險,他都要去。
肯盾沉默一會,倏地眼中露出期待的目光,道:“好吧,既然你一定要去,我也不攔了。他住在丑孤村,嗯,那一帶無論男女,民風都相當強悍,不過,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他住在丑孤村?”靈渡暗暗念著,對肯盾投以感激一笑,沒有作聲。
※※※
軒轅轄區的最東邊有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那里有非常出名的叢云山脈,緊靠著哥拉斯大沙漠。摩羅大陸的四周邊緣皆乃貧瘠的土地,那片地區由于物產不豐而人煙稀少,于是很多人全家甚至全族地離棄那里,只剩下傳說中的遺棄種族在沙漠與山脈之間存活。
在綿綿幾百里的叢云山脈的叢林中,零星地坐落著十幾個遺棄種族的村莊,丑孤村就是其中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