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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渡目光凝視,經過念力改造的犀利雙眼隱約看到,在她嘴角邊仿佛掛著輕輕的笑容,那股熟悉感再次襲來,不知為何,他焦急的心變得平和,微微一笑道:“今早突聞家中爺爺重病在床,我又誤了時間沒能上到飛船,所以才那般著急。”
“哦?”白衣女子怔了一下,忽轉向撐槳大漢道:“船往蒙特方向,行快些吧。”
大漢一愣,道:“之前不是議好往最東邊叢云山脈的嗎?怎么……”
藍衣美婦搶先回道:“我家小姐說去,你去便是了,船錢不會少你。”
撐船漢子噢了一聲,雙手加上力道,小船如疾箭般順著水流駛去。
白衣女子滿意地笑了笑,對著靈渡輕聲道:“時已漸晚,我習慣早睡,便不陪你了。船內有些干糧,你請自便吧。”說完傾身略一施禮,蓮步款款地走入篷內。
不知不覺已近傍晚,靈渡都一整天未進米食了。在船頭立了一會,等篷內沒有了聲音,他輕輕地走進,在船內小桌上拿了幾塊干餅與一些清水,退了出去。
只在退出那一剎那,偷瞄了眼側臥在船篷內的白衣女子,她那優雅的姿態,便是睡時也隱隱帶著圣潔。
碧水藍天,白日晴空,一艘小船順流而駛,一位少年站立船頭。
今天是靈渡登上小船的第八天,再過不久便到離蒙特城最近的渡口,健壯船家撐船的功夫非常不錯,一路加速下來,整整縮短了兩天的時間。
小船不大,這幾天靈渡晚上與船家一起睡在外面船板,說實話他還真是不習慣。好在有時天亮后白衣女子也會叫他進篷里躺會,不然沒等回到蒙特,他自己已經不行了。
現在靈渡已經知道白衣遮面的女子名為蒂絲,那位藍衣美婦則是她的待從坭堤。靈渡從未見蒂絲把面巾取下來過,不過根據侍從坭堤的年紀推算,蒂絲至少過了三十。
“又是整晚沒睡吧,快去里面休息會。”蒂絲輕柔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不知怎么,每次聽見她叫自己進篷休息的關心聲語,靈渡心里總會泛起一片溫暖,或許是從小沒有母親在身邊的緣故吧。
“不了,快到蒙特了,我站這就好。”靈渡恭敬地應道,如果歐來寶此時見到他這模樣定會驚訝死,除了面對爺爺外,他還從沒對誰如此恭敬過。
見靈渡不進去,蒂絲也不再勸,并肩站在他身旁,靜靜地仰望天空。
靈渡知道蒂絲不愛說話,平時就連長年相隨的侍從也不多聊,眼中常常帶有化不去的哀愁。靈渡一直也不愿打擾她,只是再過不久他便要離開,他覺得應該問問她家住哪,以后會去哪里,將來有機會也好再見面。
于是他組織好語言道:“很感謝這些天禰的照顧,不知道禰家在哪,以后我也好登門拜謝。”
蒂絲收回望向天邊的目光,嘆了口氣,看著靈渡道:“我沒有家。”頓了頓又道:“此許小事,拜謝便不用了。與你相遇皆為緣份,緣聚緣散,只要有緣,以后自有相見之日。”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靈渡感覺得出她并不是在說客套話,只好繼續道:“那禰以后會去哪里?如果沒事的話,不如去蒙特我家坐坐吧?”這也并非客氣話,這幾天如果不是與蒂絲處在一起,他肯定會整天擔憂重傷在床的爺爺,以致心神不安,身體虛垮。
蒂絲躊躇了,好像在考慮是否要去,思索了好久,最后她仿佛忍住了什么般,緩緩道:“以后有機會再去你家吧,我要去叢云山脈找個人。”
靈渡噢了一聲,他知道叢云山脈在轄區的最東邊,不知她要找的是什么人。
蒂絲忽然問道:“你家既然在蒙特,那你聽說過古陵沒有?”
古陵商社?這個詞最近都聽得靈渡耳內快要結繭:“聽過,這是很有名的商社,禰問這個做什么?”
“嗯……”蒂絲神情中帶有點遲疑:“你知道他們社長最近有什么消息沒?像有沒有生病呀、受傷之類的。”
哦?靈渡一怔,心想:“難不成她與古陵的社長還是朋友關系?所以才關心他的身體健康。”不過他是真不知道古陵社長的任何消息,只好老實答道:“沒聽說過什么消息,這個……其實我連他們社長是誰都不清楚。怎么,他是禰朋友?”
“不是,”蒂絲的聲音有點生硬:“只是隨便問問。”
只觀她這種神情,靈渡便不會相信,可既然她一口否認,他也不好再提出懷疑。一直以來古陵處處搶占先機,他卻連古陵內部結構是怎樣都不清楚,現在他感覺是個好機會,于是假裝隨意地道:“古陵是軒轅轄區最大的一個商社,只可惜我與它無緣。唉,真好奇它的一些內部分類呀。”在他心中已把古陵視為敵人,這時趁機多了解敵人一些,以后就多了分應對的力量。
蒂絲淡淡一笑道:“你不清楚也不奇怪,古陵雖然算是商業集團,但里面卻分工極細,如不涉及到那塊范圍,一般人不會清楚。”
“哦?那他們是怎么分工的?呵呵,萬一以后我經商也好做個借鑒。”靈渡一臉好奇地問。
蒂絲轉頭稍有贊許地看了他一眼,慢慢分析道:“商社從上到下分有社長、四位總長、七大執事,除此以外還有個長老團。社長總領發展方向,四位總長分工明確,一般來說工作從不重疊。自衛隊總長負責需武力解決的事情,主管人事的總長平時不拋頭露面,但商社內部除社長以外的一切人員皆歸他管。不過,四位總長中權力最大的要算主管商事的總長,古陵本來就是商社,以賺錢為目標。最后一位乃主管策劃,出謀劃策安排布局。”
也許古陵是她的傷心事,說著說著,蒂絲仿佛陷入回憶中,眼中露出淡淡的哀愁。
靈渡怕她便就此打住,趕緊出聲道:“剩下的呢?長老團在里面又起什么作用?”
被靈渡這么一問,蒂絲回過神來,接著道:“剩下的七大執事歸社長直接調遣,需要的時候社長會劃給四位總長暫時指揮。而他們的長老團則是在所有商社中最有特色的,一般來說社長乃最高指揮,其他人都是照他安排的方向做事,古陵也一樣。但不同的是,當四位總長同時認為發展大方向不對時,可以聯名上書長老團,由長老團商議后反對社長。”
說到這里,蒂絲聲音突然變得哽塞:“也正是因為這個特殊性,古陵商社的社長并不能獨自決定商社的所有事務。”
“嗯!”靈渡深深地點了下頭。這樣除了社長不能率性而為的做決定外,四位總長也更能用心做事,因為他們所做之事并不單只為社長,也是他們心里想做的。
靈渡不由佩服起當初定下這制度的人的氣度與高瞻遠矚,這條制度定得很不錯,可看蒂絲的表情,卻好像對這條非常痛恨。
望著這個初次見面便倍感親切的女子,他忍不住輕聲安慰道:“人生總有喜樂哀愁,別總想傷心的事了。”
可蒂絲好像已經陷入回憶中,眼中淡淡的失神是那么的幽深與哀愁,獨自不停念叨著:“生活給了我什么,我便收了它。”也許這就是她時常在心中安慰自己的一句話吧。
看著她這模樣,靈渡也大覺不好受,心里跟著揣摩這句話來:“生活給了我什么,我便收了它……”
這時小船停了下來,撐船大漢指向岸邊道:“從這里下船,那邊有離蒙特城最直的一條路,大概半天的路程。”
水上路程已經到頭,心急探望受傷的爺爺,也為了排去這種憂傷氣氛,靈渡恭身一禮道:“我先下了,如禰所說,以后有緣再見。”
蒂絲沒作聲,輕輕地點了點頭,以示再見。
靈渡略有不舍地又看了眼蒂絲,這才縱躍下船,朝著蒙特城方向飛奔而去。
“唉,多有孝心的孩子,假如他還在的話也該這么大了吧。”望著靈渡漸漸消失的身影,蒂絲微顯哀傷地感嘆道。
“小姐,”坭堤不知何時走到篷外:“我能不能問禰個問題?”
蒂絲稍顯迷惑地看著相隨多年的侍從,道:“想問什么直說,不用這樣。”
“呵呵!”坭堤爽朗一笑道:“剛見面時禰為何要對他身上的那頭狐貍下拜?記得禰好像只對殿中的三圣塑像下拜。”
“嗯,”蒂絲微微一笑道:“我感覺到在它身上隱隱有股與三圣同樣的氣息,如我猜得沒錯的話,它或是三圣之一。”
“啊?”坭堤一臉驚訝,問道:“禰是說那頭小狐貍或許就是殿內古籍記載中的三圣之一?那禰怎么不把它留住?”
蒂絲轉過頭看向坭堤,淡淡道:“我已經不是圣女很久了,留它做什么,如今我唯一想做的便是找到他,要回我的孩子。”
坭堤沉默了,這些年來為了找到他——靈皇禹,兩人停停留留幾乎走遍了整個大陸,可始終都沒結果。憫惜地看著小姐,坭堤關心地道:“奔波這些年,小姐已經心焦勞累,其實我總覺得他或許已經離開摩羅大陸,到漫天黃沙之地探險了,不如……”
這時,晴空下突然傳來一句文縐縐的問候:“小廝蒼夜白特向蒂絲小姐、坭堤姐問安。”
坭堤放眼看去,岸邊立有三人,為首的是位身著白衣、手持諸葛扇、頭戴綸巾的中年人。坭堤從未見過此人,問道:“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們的名字?”
“吾乃坭堤姐走后增補的執事,聞得此處忽現大小姐身影,特意趕來向小姐請安。”
坭堤明白過來,這人是自己走后新調上的執事,不禁朝蒂絲看去,畢竟她是古陵的小姐,看她有什么話說。豈知蒂絲緩緩轉過身,走進篷內。坭堤隱隱聽見她嘴里念叨著:“嗯……那位少年也姓靈,真巧。”
坭堤暗嘆一聲,朝向蒼夜白道:“安已經問過,沒事你可以走了。”
蒼夜白哪有離開的意思,輕搖下羽扇,揖手道:“現今社長乃由大少爺納恩擔任,斯卡諾里老社長因身有恙早已退任,今年身子更是大不如前。每逢歲末,老社長思念蒂絲小姐時,總感嘆說,如能再見禰一面,就算死也無憾了。”
得知父親身體不佳,蒂絲突然躍回至船頭,可靜靜地站了許久后,又轉回身,淡淡地道:“船家,開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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