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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送給陛下的書好看嗎?”俞鏞之的眉梢輕挑,斜睨著沐奕言,帶著無以言表的風(fēng)情。
沐奕言想起了那本《江湖群英錄》,情不自禁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看,可是看到一半總是沒有,怎么不幫朕全都買來?”
俞鏞之把食指放在嘴邊輕“噓”了一聲,眼神得意地瞟向窗邊的書桌,神秘地說:“小聲點(diǎn),別讓人聽到了。”
沐奕言怔了一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書桌上攤著一堆筆墨紙硯,一疊厚厚的手稿放在一旁,中間一張紙被鎮(zhèn)紙壓著,寫著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她的胸口仿佛被什么擊中了一般,情不自禁地地緊走了兩步,拿起那張紙,只見上面寫的正是她愛不釋手的《江湖群英錄》!
眼淚在她的眼眶中打轉(zhuǎn),什么東西在她胸口脹滿了,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見手稿上的字跡雋秀,正是出自俞鏞之之手——那個對話本呲之以鼻、持身嚴(yán)正的中書狀元郎,居然為了她,百忙之中親自寫了這篇長篇武俠話本,那一個個密密麻麻的小字,凝聚了多少他的心血!
“別告訴陛下這是我寫的,”俞鏞之好像個小孩子似的,從她手里搶回了手稿,小心翼翼地放回了遠(yuǎn)處,“我把點(diǎn)墨閣里陛下喜歡的話本都看了一遍,我要給陛下一個驚喜,等我全部寫完了印出來,陛下一定會高興壞了……”
他想要把手稿疊得整齊些,可醉酒后的手卻顫抖得厲害,越弄越亂,那手稿在他手中飛舞了起來。
沐奕言哽咽著按住了他的手,幫他一張張地把手稿疊好,用鎮(zhèn)紙壓好,俞鏞之靠在她身旁,只是瞪大眼睛看著她,眼中充滿了困惑,過了片刻,他忽地便抬起手來,溫柔地去擦她眼角掛著的淚珠。
“陛下你怎么哭了……”他喃喃地道,“我好后悔……后悔那日在悅思書院對你說的那番話……我喜歡你……陛下……”
沐奕言狼狽地一抹臉上的淚痕,急匆匆地把他扶到了床前,俞鏞之出奇地安靜,順從地半臥在了床頭。
沐奕言胡亂幫他蓋好了被子,轉(zhuǎn)身就走,她怕再不走,她就會控制不住自己,做出讓大家都后悔莫及的事來。
她的衣角被拉住了,她回頭一看,俞鏞之定定地看著她,露出了一個幾近討好的笑容:“陛下,別急著下定論行嗎?裴兄是不錯,可我也不差……”
☆、第66章
沐奕言逃一樣地離開了那座小屋,洪寶被她嚇了一跳,忙不迭地追了上來,嘟囔著道:“陛下你這是怎么了?俞大人要是說了什么不中聽的話,陛下你擔(dān)待著點(diǎn),這些天俞大人可真的受苦了,一個文官也不眠不休地跟著督戰(zhàn),奴才看著都心疼。”
沐奕言心煩意亂:“你們怎么也不勸著點(diǎn)。”
“誰勸能聽啊!”洪寶叫屈起來,“陛下你那是沒瞧見,俞大人剛到梧州一聽說你失蹤了時那副模樣,簡直和……死人沒什么分別。”
沐奕言“呸”了兩聲:“胡說八道。”
“厲王殿下也是,奴才還真的害怕,怕厲王殿下垮了那就糟了,陛下,下回可千萬不能這樣嚇唬我們了,要是你回不來,奴才只有一頭撞死在墻上了。”洪寶絮絮叨叨地說著。
沐奕言的腳步慢了下來,前面是分岔的小道,一條通往她的臥房,一條通往沐恒衍的住處。
她原本想好了去探望一下沐恒衍,此時卻有點(diǎn)猶豫了。
一陣腳步聲傳來,迎面走來了一名軍醫(yī)和一名侍衛(wèi),一見沐奕言,立刻行禮,沐奕言急忙問道:“厲王傷勢如何?不妨事吧?”
那軍醫(yī)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答道:“厲王殿下的傷勢還好,就是不肯用藥,把小人趕了出來。”
“不肯用藥?”沐奕言惱了,那三棍都見了血了,不用藥怎么行?
那侍衛(wèi)正是沐恒衍的親衛(wèi),沉聲答道:“厲王殿下說了,這是陛下賞的,痛死也是應(yīng)得的,不必用藥。”
沐奕言一把奪過軍醫(yī)手中的藥箱,怒氣沖沖地朝著小徑走去:“胡說八道,他什么時候成了這種不識大局的人了?邠國的大軍還等著他呢,他這是準(zhǔn)備撂攤子不干了嗎?”
沐恒衍的屋子她來過幾趟,和他的人一樣,布置得嚴(yán)謹(jǐn)大氣,一進(jìn)院門便可以瞧見了一個兵器架子,擺放著各種刀槍劍戟。
她挾著氣勢而來,到了臥房門口卻氣竭,輕咳了一聲,又把藥箱塞到那侍衛(wèi)的手中,故作威嚴(yán)地道:“去,給你家王爺上藥,就說朕說的,這是圣旨,不可違逆。”
那侍衛(wèi)為難地道:“卑職不敢,能否勞煩陛下到屋中下旨?”
沐奕言語塞,心一橫,伸手便推開門去,調(diào)整了一下面部的表情,擺出一副親切的模樣,溫言叫道:“恒衍,朕……來看你了。”
屋子里靜悄悄的,油燈跳動,燈光昏黃,只見沐恒衍正趴在床上,半撐著上身,正盯著床頭的一件東西瞧著。
一聽到沐奕言的聲音,他困難地支起身子,想要從床上下來,沐奕言一個箭步走到床邊,按住了他:“你身上有傷,不必起身了。”
沐恒衍冷冷地道:“臣還以為陛下國事繁忙,今天必定不會過來了,臣只好翻出從前陛下所賜之物,聊以□□。”
這話中有話,讓沐奕言禁不住頭皮發(fā)麻,她賠笑著說:“朕以前賜了什么給你?朕都有些忘了……”
她邊說邊往前一看,只見床頭上放著一幅畫,鬼畫符般地畫著一個大頭矮身的怪物,頭上頂著一朵大紅花,臉上露著一個幾近猥瑣的笑容,不正是她在悅思書院里隨手亂涂的東西嗎?
“這……這玩意兒你怎么還留著!”沐奕言又羞又憤,伸手就去搶。
沐恒衍眼疾手快,一把把那畫擼到了床的里面,只是用力過猛,牽動了傷口,他忍不住“嘶”地□□了一聲。
“王爺!”那個親衛(wèi)忍不住上前要去扶他,被他瞪了一眼,訕訕地縮回了手。
“你們出去,本王有事和陛下商議。”沐恒衍扶著床框站了起來。
沐奕言哎哎叫了兩聲,可那幾個人好像沒聽見似的,一個個都退了出去,洪寶猶豫了片刻,一見沐恒衍那冰冷的目光,禁不住縮了縮脖子,賠笑道:“陛下,奴才給您和厲王殿下去泡壺茶。”
說著,他也一溜煙地跑了。
“陛下收到臣的禮物了嗎?難道沒有什么話要和臣說?”沐恒衍站在她的面前,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
沐奕言避無可避,只好訕訕地一笑道:“你什么時候認(rèn)出朕來了?朕都沒認(rèn)出來。”
“陛下是不想認(rèn),還是認(rèn)不出來?”沐恒衍淡淡地說。
“怎么可能不想認(rèn)!”沐奕言瞪大了眼睛,悻悻地說,“朕那時候想了你好久,每天還到御廚房去等你,有次差點(diǎn)被巡邏的侍衛(wèi)抓到,這才不敢去了,你倒是說說,那會兒怎么忽然一聲不吭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