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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描越黑，越來越心虛，就連看向俞鏞之的目光都閃躲了起來。

“陛下……”俞鏞之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聽不到，“臣有些不太舒服，就不陪陛下用膳了……有勞裴兄……”

他好像游魂般飄過沐奕言的身旁，那身形瘦弱得仿佛被風(fēng)一吹就倒似的，沐奕言徒勞地抬起手來想去挽留，卻只是僵在了半空，看著他消失在門前。

☆、第65章

這一頓晚膳沐奕言用得如坐針氈,一會兒惦記著沐恒衍的傷勢，一會兒惦記著俞鏞之那失魂落魄的身影，偏生面上又不能露出些端倪,讓裴藺看著傷心。

用罷晚膳,裴藺留下來稍稍聊了一會兒，便面露倦色準(zhǔn)備告辭，這些日子來,兩個人日夜相處，耳鬢廝磨,幾乎沒有分離過片刻,都有些依依不舍。

“你住在哪里？朕送你過去。”沐奕言接過洪寶遞過來的大氅,準(zhǔn)備一起出門。

裴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哪有陛下送臣子的，臣就住在商府的東頭，幾步就到，厲王住在西邊，俞兄住在北院，陛下吃得太多，不如去散步消食，順道去看看恒衍兄和俞兄。”

沐奕言被他一眼看出了心事，訕訕地道：“不用不用，朕舒服得很，這兩天都沒睡好，還是早點(diǎn)歇息吧。”

裴藺促狹地看著她：“陛下睡得著嗎？不要等到半夜里再起來去探望，臣可要惱了。”

沐奕言的面上一紅：“你胡說八道什么。”

裴藺輕嘆了一聲道，替她整了整衣領(lǐng)道：“俞兄和恒衍兄是國之棟梁，陛下前去探望也是應(yīng)該的，只要陛下心里裝的是臣，臣就什么都不怕。”

裴藺走了，沐奕言一個人在屋子里踱步，這步子越來越沉，越來越慢，終于，她緊了緊衣袍，硬著頭皮對洪寶說：“走，咱們?nèi)ビ釔矍湮堇锴魄啤！?

俞鏞之住在商府的北邊，竹林清越，曲徑通幽，和他清逸出塵的氣質(zhì)十分相襯。

青磚碧瓦，門扉輕掩，沐奕言站在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地叩響了門環(huán)。

過了好一會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有個十六七歲的書僮從里面探出頭來，一雙眼睛通紅通紅的，說話聲帶著濃重的鼻音：“誰啊……我家大人……不見……”

他話說到一半，這才看到了沐奕言的一身打扮和身后的隨從，略帶驚惶地跪倒行禮：“奴才見過陛下。”

“你家大人呢？用過晚膳了嗎？”沐奕言朝著門縫里張望了片刻。

“這……”書僮吶吶地道，“我家大人不是太好，只怕不便出來見駕。”

沐奕言的心突突一跳，失聲道：“怎么了？俞愛卿生病了不成？有沒有讓曲太醫(yī)來瞧瞧？”

書僮咬著嘴唇，一邊說一邊抹著眼淚：“我家大人今兒個一回來就不對，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誰也不見，末了叫了幾壺酒，自己一個人喝著呢，奴才怎么勸他都不聽，大人那模樣，奴才看得心疼，陛下，我家大人為了這大齊天下可是操碎了心，這是哪家狠心的人這樣折騰我家大人，你要為我家大人做主啊！”

沐奕言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吶吶地道：“這……這是從何說起……”

“哐啷”一聲，屋里傳來了酒杯落地的聲音，書僮再也無暇顧及沐奕言，三步并做兩步往里走去，沐奕言硬著頭皮緊隨其后，剛一跨進(jìn)門檻，便見那書僮驚呼著沖了過去：“大人，大人你別動，小心手！”

只是已經(jīng)晚了，俞鏞之的手正好碰在破碎的瓷器上，手指上頓時起了一道血珠。

沐奕言氣急敗壞地半跪了下來，一把掐住他的指尖，擠出兩滴血來，隨手從懷里掏出了一塊帕子，三下兩下便纏在了他的手指上：“俞愛卿你讓朕怎么說你呢？整天說朕毛毛糙糙的，你瞧你自己還不是……”

“陛下是嫌臣太過說教了嗎？”俞鏞之輕聲道，“臣現(xiàn)在改還來得及嗎？”

沐奕言的手一僵，卻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俞愛卿這是說的哪里話，你是朕的老師，就算說教也是應(yīng)該的，朕從來沒放在心上……”

俞鏞之緩緩地抽出自己的手，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那書僮要去扶他，卻被他一下子推開：“你們……都先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書僮沒有法子，只好沖著沐奕言拱手作揖，小聲道：“陛下，勞煩你勸勸我家大人。”

書僮走了，洪寶也識趣地退了出去，貼心地掩上了門，屋子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俞鏞之靜靜地坐在那里，神情寂寥而落寞，白皙的臉頰上隱隱泛著幾分酒醉的紅意，那目光散亂，定定地落在桌上。

沐奕言見狀立刻飛快地?fù)屵^酒壺，順手放到了窗邊的高柜上，笑著說：“俞愛卿，酒醉傷身，朕幫你泡壺茶吧。”

俞鏞之呆滯地抬起眼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眉頭微蹙：“陛下為何總叫臣什么俞愛卿，就不能叫臣的名字嗎？”

沐奕言愕然：“這……于禮不合啊。”

“那你為什么叫他們的名字？”俞鏞之的眼神好像在控訴沐奕言的不公，“什么恒衍，什么阿藺，你為什么不能叫我的名字？”

沐奕言的鼻尖都冒出汗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俞愛卿，你喝醉了吧？來，朕扶你上床歇息，睡一覺，明天起來就好了。”

她伸手想去扶俞鏞之，卻見俞鏞之一側(cè)身，一下子便抓住了她的手，那力氣之大，拽得她趔趄了兩步：“臣滿心歡喜地從京城千里迢迢趕到梧州，陛下就這樣給臣當(dāng)頭一棒嗎？就因為裴藺他武藝高強(qiáng)，他只身犯險救了陛下？可你知道嗎，我身在梧州，簡直就是度日如年，真恨我為何當(dāng)初習(xí)文，不能親自到北恒城來救你……”

他的眼神哀戚，讓沐奕言無言以對，她心一橫，長痛不如短痛，爛掉的瘡疤不如下狠手剜去。

“不，不是，和是誰來救朕沒有關(guān)系，朕現(xiàn)在喜歡的是阿藺，”沐奕言狠狠心道，“俞愛卿，以前是朕不對，總是胡言亂語調(diào)戲你，害得你現(xiàn)在起了這樣的念頭，你……把朕忘了吧……”

俞鏞之呆呆地看著她，忽然輕笑了起來：“陛下攪亂了一池春水，卻要抽身而走。”

沐奕言硬著頭皮往下說：“從今以后，俞愛卿就是朕的老師，朕的賢臣，朕一定不負(fù)愛卿所望，勤政愛民……”

俞鏞之恍若未聞，他沉浸在自己的臆想中，臉上的表情漸漸地柔和了起來，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踉蹌了一步，腳下一軟，幾乎整個人都貼在沐奕言的身上，沐奕言叫苦不迭，她那義正言辭的聲音被他這么一攪合，居然帶著幾分綿軟之意，倒好像在負(fù)氣撒嬌一般。

“陛下總是這么口是心非……”俞鏞之顯然醉了，朝著沐奕言依偎了過來，“臣知道，陛下心里有臣……”

那張曾經(jīng)讓她魂牽夢縈的臉龐就在眼前，那原本清冷驕矜的表情變得溫柔繾綣……眼前這個人，遠(yuǎn)觀時沐奕言便難以把持自己，近看時更是讓她的心臟不聽使喚地劇烈跳動起來，她的喉嚨發(fā)干，下面的話怎么也說不出來了。

俞鏞之抬起手來在她的臉龐上輕輕撫摸著，又湊了過去，在她的唇邊輕啄了兩下，嘴角浮起一抹笑意：“陛下，臣好看嗎？”

沐奕言恍惚著看著他，好半天才回過神來，氣急敗壞地一推俞鏞之，俞鏞之猝不及防，整個人都向后倒去，眼看著就要摔倒，沐奕言只好又一拉，俞鏞之便又順勢倒在了她的身上。

“俞愛卿你一定醉了，朕不和你計較，好了好了，朕扶你先去歇息片刻。”沐奕言叫苦不迭地把他往床邊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