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紅(kevin agreas)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沐奕言半撐著坐了起來,嘴角譏諷地一翹:“秦王殿下實在厲害,演一個忠心耿耿的侍衛簡直是信手拈來,佩服佩服。”
“陛下,我不是一開始就要騙你,”袁驥艱難地道,“我原本只是打算混入羽林軍,了解大齊的軍備和將領。”
“別叫我陛下,我受不起,”沐奕言淡淡地道,“原來是我自己犯傻,撞進了你的懷里。”
“不,我是故意沖撞你,也是故意在你面前賣弄,從那時起,我便打定主意要混到你身邊,可能冥冥中自有天意吧……如果我當時沒有遇見你……”袁驥喃喃地道。
“讓我想想,我這是有多白癡,”沐奕言慘笑了一聲,“你數次挑撥我和厲王、裴藺的關系,是想要我們自相殘殺吧?你在那天晚上獻策要為我血洗皇宮,是想趁機把我大齊的朝臣都誅殺殆盡吧?你在曹山上自編自導了這一場好戲,看著我為你肝腸寸斷,你心里都樂開了花吧?”
這笑聲令人心中發顫,袁驥的神情痛楚,低聲道:“陛下你別這樣,我一開始的確看不起你,身為帝王,自然要冷血鐵腕,像你這樣軟弱可欺,連一個太妃都能騎在你頭上作威作福,我真的看不慣,可是后來……后來就不一樣了,我真心實意地想要幫你,我舍不得從你身旁離開,更不想讓你知道我是邠國的密探,才費盡心機想要全身而退,可我萬萬沒想到,你居然會沖到火場里來救我……”
沐奕言靜靜地看著他,緩緩地道:“我真該那時候就被燒死在火中,也好過知道你這樣騙了我。”
袁驥的心口被猛擊了一拳,幾乎喘不過氣來,他情急之下,抓住了沐奕言的手:“陛下,我原本也以為我們從此天各一方,再也不會見面了,可是我滾下懸崖前那一抱……你明明就是個女子!你瞞得我好苦,幾乎讓我懷疑我也斷了袖!和你分開這么多日子,我整日整夜都睡不著覺,夢里全是你的身影,陛下,事到如今,我再也沒辦法欺騙自己,我……我早已經喜歡上了你!”
沐奕言怔怔地聽著,忽然困惑地問道:“我還有什么利用的價值,需要你這樣再來騙我?”
袁驥的心臟一陣陣地絞痛了起來,他遠遠地躲了兩天,只敢在暗處看著沐奕言,就是害怕這樣的結果,此時此刻,他難過得幾乎喘不過氣來:“陛下,難道我在你心中就如此得不堪?”
“讓我想想,”沐奕言喃喃自語道,“是不是要用我的命去威脅大齊割地求和?是不是要把我押到兩軍陣前讓大齊顏面掃地?是不是要我幫你們破解連發弩的秘密?還有……”
袁驥聽得心如刀割,顫聲道:“陛下,沒有,我沒有這個意思,只要你不說,這里沒人知道你是大齊的天子,就連皇兄也不知道,我沒有要害你的心思,我只是太想你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像從前一樣……”
沐奕言理也不理他,只是自顧自地說著:“對了,你怎么就算準我會去你說的那個屋子?我可真夠傻的,居然會這樣被你料中,真的獨自一人去那間屋子里祭奠你,我還想著把你所有的東西都搬到我身旁,這樣就好像你還陪在我身邊一樣……”
她的聲音漸漸哽咽了起來。
無邊的后悔撕扯著袁驥的心,他緊緊地抓著沐奕言的手,好像抓住了一塊浮木:“不對陛下,你忘了嗎?你不是說你不想當皇帝嗎?你不是讓我把你帶走浪跡江湖嗎?我從來都沒有忘記你說的話,等這里戰事一了,我就陪著你四處……”
沐奕言靜靜地看著他,眼中隱隱閃動著淚花,良久,她低聲問道:“你叫什么?”
袁驥楞了一下,困難地道:“我姓袁,名霽祺。”
“袁霽祺,好名字。”沐奕言在舌尖咀嚼了一下這三個字,一字一句地道,“你弄錯了,這些話我的確說過,不過不是和你。”
袁驥愕然看著她,一時不明白她想要說什么。
“那是我和阿驥說的,他是我的御前侍衛,他對我又忠心又體貼,他武藝高強,他嫉惡如仇,他果敢決斷,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沐奕言緩緩地道。
“我……我就是阿驥啊,”袁驥惶恐了起來,抓著她的手用力地晃了晃,“陛下你怎么了?”
沐奕言仔細地看著他,絕然搖了搖頭:“不,你不是阿驥,阿驥已經死了,他為了救我從懸崖上掉下去摔死了,你是袁霽祺,不是我的阿驥!”
袁驥呆若木雞,忽然低吼一聲,逃一樣地離開了臥房。
自那句話后,沐奕言再也不肯和袁霽祺多說一句話,也沒有胃口吃東西,一吃就下意識地干嘔,吃進去的藥全都吐了出來。
平時的她安靜柔順,只是那眼中沒有了神采,時常在院子的石凳上一坐就是半天,呆呆地看著天空中的流云。
她惦念著梧州城,惦念著大齊,惦念著沐恒衍,惦念著即將興沖沖趕來相見的俞鏞之,可她也沒臉再想起他們,是她引狼入室,她愧怍他們的天子。
鐘大夫每日都來把脈問診,每日都只會搖頭:“郁結在心,只怕天皇老子來了都沒法子啊。”
僅兩天功夫,沐奕言便迅速地瘦了下來,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一陣狂風就能吹走。
撫劍費盡心機和她聊家常、說笑話,她也只是淡淡地應上幾聲,好像一棵即將腐朽枯萎的老樹。
袁霽祺一籌莫展,他不敢再多見沐奕言,生怕刺激到她,每天只是偷偷地在外面看上幾眼,可是,再這樣下去,沐奕言的身子就垮了。
這天中午,他實在忍耐不住,便讓廚房準備了一些從前沐奕言愛吃的點心,親自端著往沐奕言的房里送去。
一進門,他的腳下一滑,差點摔倒,他低頭一看,頓時愣了,只見地上滾著十來顆木珠,正是那日在慶淵寺中他親手為沐奕言套上的手珠。
“你……你這是干什么!”袁霽祺怒吼了一聲,把手中的盤子往地上一丟,發出了哐啷一聲巨響。
沐奕言半靠在床上,木然看著他,旋即便閉上了眼睛。
一旁的撫劍嚇了一跳,飛快地把珠子一顆顆地撿了起來,沖到沐奕言身旁生氣地道:“公子,你怎么能這樣?這是敬仁皇太后生前留給王爺的沉香佛珠,個個都價值連城,一串留給王爺,另一串是給未來的王妃的,你這樣扯斷了,太糟蹋王爺的一番心意了!”
說著說著,撫劍的眼圈都紅了,低聲抽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