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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醫(yī)笑道：“好呀，那我就去這洛蘭漁村走一遭。”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瓶子，“丫頭，這是用你的眉間血制成的傾心蠱毒，也算是一種美好的死法了。就算是再惡的人，心里總會有美好的期待，被人殺死和在幻想中甘愿自絕，也許后者是一種解脫吧。”

“這毒無藥可解，我給你留的這一瓶，希望你永遠也別用到。”

神醫(yī)起身，“好了，我該走了，我們有緣會再相見。”

衛(wèi)嬋沅也跟著起身：“神醫(yī)，我送你出去吧，阿善兄長應該在東宮外等著你。”

兩人并肩走出清心殿，看見陳逾白在門口踱步，似乎十分為難的樣子。

神醫(yī)笑著說道：“丫頭，看來你要好好安慰安慰他了，許是聽了我剛才說的話，心里難受的緊。”

衛(wèi)嬋沅站在原地，神醫(yī)走過去說道：“殿下。”

陳逾白思緒萬千，絲毫沒留意到身邊的動靜，被這一聲喊驚了一驚，待看清是神醫(yī)時，張口就問道：“神醫(yī)，有沒有那種以命續(xù)命的辦法？我覺得我的時日是不是有點多，若是能給阿沅一些豈不是正好？”

神醫(yī)笑了起來，“殿下，不，陛下，晟朝的新皇，我不過是醫(yī)術(shù)比別的醫(yī)者好一些，但終歸還是醫(yī)者，不是神仙，你說的這種事，怕是只有神仙才能做到了。”他看一看身后，“你看，你的小娘子這不是好好的站在這里，別再想那些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不如從現(xiàn)在開始，珍惜當下。”

陳逾白一回頭就看見阿沅站在神醫(yī)身后，一身素色長裙，和皎潔的月光相稱，似有仙人之姿，微笑的看著自己。

“丫頭，我走了，你保重。”神醫(yī)隨意揮揮手，瀟灑離去。

剛剛陳逾白想了很多的話，卻在看見阿沅的時候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衛(wèi)嬋沅說道：“傍晚時殿下說要同禮部商議喪儀，現(xiàn)在是商議完了嗎？今夜可要宿在清心殿？”

喪儀？他這才想起來，還有喪儀的事情，現(xiàn)在恐怕禮部尚書已經(jīng)等在正殿了，但是現(xiàn)在他一點商議喪儀的心情都沒有。

只是這件事刻不容緩，那就讓禮部尚書再等一等吧。他知道有些話他不說清楚，自己是無法思考其他事情的。

“阿沅，我有話要對你說。”

衛(wèi)嬋沅以為是有關(guān)自己的病情，笑著點頭，她已經(jīng)想好要如何安慰他了。

走進寢殿，衛(wèi)嬋沅先開了口，“殿下，我知道了自己的身體狀況，但是你知道嗎？我一點也不難過，曾和殿下度過了那么多美好的日子，這就足夠了。”

美好的日子嗎，陳逾白眼中透著心疼，緩緩問道：“阿沅，我給你的日子真的美好嗎？你可知道你越是這樣說我就越難過，越恨自己。”

衛(wèi)嬋沅的笑容僵在嘴角，眉頭微蹙，她實在不想在不多的歲月里，還要同他論對錯，這一世的陳逾白早已把她的心灰意冷暖熱了。

“殿下，我知道有很多事不是很美好，可是我已經(jīng)不怪你了，你又何必不肯放下？今后的日子，我們好好度過不好嗎？”

陳逾白連忙說道：“好，當然好。可是上一世你吃了那么多苦，最后心灰意冷自絕而亡，我重生而來就是想要彌補自己犯過的錯，沒想到，今生還是讓你不斷受到傷害，以至于成了如今孱弱的模樣，我怎么能釋懷，怎么能放得下？”

衛(wèi)嬋沅一下子呆住，她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圈發(fā)紅的陳逾白，說不出一句話來，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

陳逾白往前跨一步，“阿沅，剛秦善對我說你……”

“等一等，你先什么都別說，我，我需要一些時間。”衛(wèi)嬋沅轉(zhuǎn)過身去，坐在床榻之上。

當告訴秦善自己重生時，她就知道陳逾白遲早會知道，但令她沒想到的是，陳逾白竟然也是重生的。原本前生的事她已經(jīng)不想計較，她都做好了若陳逾白來問，就將前世一言帶過的，可是現(xiàn)在陳逾白竟然也是重生的，那前世的一切他都清清楚楚的同她一起經(jīng)歷過。

怪不得，他對《相思》曲如此熟悉，潯州貪墨案也能順利的解決，怪不得不論怎么拒絕，他都篤定自己愛慕的心。還有諸多和前世不一樣的事和人。

比如段暄，比如何六安，比如婁汐月，比如陳逾行被罰靜思塔，還有北狄之行。

一直以來，她都認為前世的陳逾白和今生的是不同的，現(xiàn)在看來是她錯了嗎？既然如此她倒是想問一問，前世為何要那樣對她。

轉(zhuǎn)頭的一瞬，就看見陳逾白落寞的站在不遠處，一臉擔憂的瞧著自己，這眼神她今生太熟悉了，但對于前世來說卻陌生的很，她很奇怪，面前的這個人，前世和今生真的是同一人嗎？

陳逾白不敢走近，他覺得自己說錯了話。不，他要解釋，在前世阿沅消失的那個夜晚，自己要說而沒有說出口的話，今夜，他一定要說。

第105章 錯了

一步一步緩緩向她走過去, 慢慢坐在她身邊，輕聲說道：“阿沅，前世，你所經(jīng)歷的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

不過才說了一句話, 陳逾白就心痛的無法自抑, 淚根本不受控制, “你可知道我在東宮找到你的時候有多絕望，我在想, 你到底有多恨我才會用那樣決絕的方式離開, 我知道你的那些恨都是我一點一點積累起來的，是我親手將你所有的愛意都抹殺了，還希望你等我，一切都是我錯了。”

“所以, 所以, 你告訴我為什么要那樣對我？為什么要殺我的父親和哥哥？”衛(wèi)嬋沅想要看穿這個男人的心, 卻發(fā)現(xiàn)根本無法看透，“陳逾白，前世, 你可曾愛過我？今生, 你又為何會愛我？”

“阿沅, ”陳逾白扶住她的雙肩，“從始至終，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我唯一愛的只有你，我只想和你共枕眠，同你長廝守。”

衛(wèi)嬋沅不斷的搖頭，“不，你那時根本不愛我, 你可知道在東宮三年我是如何度過的？你也不必再說前世，我不過是知道你也重生，多少有些難以接受，我不能想象曾經(jīng)那樣對過我的人，卻在后來為我做了這么多事，我就是想知道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阿沅，前世我之所以冷落你，是因為如果我不寵愛薛玲玉，皇后和薛貴妃就會加倍對付你，我當時卻沒有保護你的能力。那時我根本不知道薛豹的所作所為，而你的父親和大哥因為你二哥之事投在了陳逾行麾下，陳逾行勢頭正猛隨時都可能取代我，前世我的身邊沒有段暄，沒有何六安，沒有你父親的支持，完全是靠著薛家和鎮(zhèn)國公勉強坐上皇位，我只想保住我和你的性命，不論用什么方法，哪怕是違心的面對薛玲玉，違心的面對你，你可知道，每次我冷眼對你后，有多心痛。”

“有多少個夜晚，我偷偷溜進你的房間，又在天將亮的時候匆匆離開，有多少次，我獨自站在你的窗下聽你吹奏《相思》曲，有多少次，因為你被罰跪而徹夜難眠，卻絲毫都不敢表現(xiàn)出關(guān)心，生怕你被罰的更重。你也知道在后宮，嬪妃因病而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我根本沒有想要殺你的父親和哥哥，前世他們對我的恨意很深，但這一切都是誤會。我下的命令是抄家流放，留他們一條性命，可是他們拒死不從，我知道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那時我讓整個皇宮瞞著你，但你還是知道了。你失蹤的前一日，我終于抓到了薛家的把柄，擺脫了薛家的控制，那夜想要和你說清楚，可是我卻再也沒了機會。”

“阿沅，今生，我努力讓自己盡快擺脫薛家的控制，努力讓你的父親信任我，努力想要護你周全，我想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對你的寵愛。”

“可是……”

陳逾白說不下去了，可是，現(xiàn)在究竟是什么的結(jié)果，他根本沒有保護好最想保護的人，如果有什么辦法能夠用自己的生命換回阿沅的，他愿意。

聽著他說的這些，衛(wèi)嬋沅回想起了前世很多事，原來冷眼中的溫柔，清晨時而溫熱的身側(cè)都不是自己的臆想，都是真的。

可是前世被傷害了太久，要她原諒前世的陳逾白她做不到。

“我不會原諒前世的你。可能還有件事你不知道，你說冷落我都是為了護住我的性命，現(xiàn)在我告訴你，即使我不喝下毒藥，前世也活不了多久，你日日給我的補藥就是慢性|毒藥，我那時一心認為是你要我死，你可知道我是用什么樣的心情走到東宮，又以什么樣的心情自絕身亡？”

“不不，阿沅，我怎么會想要你死，你如何不告訴我？我定會查出是誰害你。”

衛(wèi)嬋沅一下子就想到了婁汐月，但前世并沒有婁汐月此人，前世的事現(xiàn)在也無從查起，今生婁將軍是北狄之戰(zhàn)的功臣，也是這次奪嫡的功臣，話到嘴邊，她又咽了下去，陳逾白并沒有行登基儀式，要懲治婁汐月也許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但她是絕不會輕易放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