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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順德不太理會朝政,但性情豪爽,又愛與小輩來往,在秦王府子弟心目中頗為親近,眾人說笑間進了長樂坡,氣氛登時一變。
雖然已經(jīng)撲滅大火,但仍然處處可見殘磚斷瓦,橫死街上的尸首無人理會,哭嚎聲在角落處響起,沿街而去,兩邊多有被砍傷的平民。
都是少年人,誰不心中忿忿,程處默、尉遲恭用力揮舞馬鞭,大罵亂匪可惡,暗恨適才沒有追擊殘盜。
隨行的士卒保持警惕,但也分出人手收斂尸體,給平民裹傷。
李善下馬幫忙,看了看被劈了刀的漢子,搖搖頭轉身就走,給一個肩頭被戳了一槍的商人裹傷。
一片慘淡愁云中,李楷側頭看去,忙碌的李善依舊保持著近乎冷酷的平靜。
察覺到李楷投來的視線,李善苦笑兩聲,雖然如此慘狀,但實在難以勾動心緒,或許夜深人靜之時,會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但現(xiàn)在……
前世在醫(yī)院里,見多了這一幕,等死的、絕望的、瘋狂的、可憐的……每天都在醫(yī)院上演。
不是醫(yī)生鐵石心腸,而是如果不裝作鐵石心腸,是做不了醫(yī)生的,李善好些大學同學都沒進醫(yī)院,主要原因就是承受不了那樣的心理壓力。
看看左右,發(fā)現(xiàn)好像就是那間酒肆附近,李善詫異的看了又看,才走進已經(jīng)被燒毀的殘屋。
地上躺著的是一個青年漢子,李善彎腰探了探,搖搖頭,已經(jīng)涼了。
那日見過的掌柜縮在角落處,投來無助的視線,這是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老頭兒,頭發(fā)依稀花白,一旁的年輕女子衣衫被扯破,臉上滿是淚痕。
不用去猜就能想象得到事情的經(jīng)過,李善來回走了幾步,隨口道:“已然毀于一旦,可愿隨某而去?”
可憐人多了,李善自己在知情人眼里都夠可憐的,但可憐人靠可憐是無法爬起來的,自身的分量并不取決于可憐程度,而是取決于能力。
而這位掌柜,在李善看來,還是有能力的。
半刻鐘后,李善走出殘屋,身后跟著名為劉冬的掌柜與其女兒。
李善招手叫來一個面熟的家將,小聲交代了幾句,“尸首就留在這,待會兒讓人來收斂。”
“五叔已經(jīng)到了,后面交給長安縣衙處置。”走過來的李楷低聲說:“是難民作亂。”
“嗯,也猜得到。”李善猶豫了下問:“官府不賑災嗎?”
“理應賑災,但如今戰(zhàn)事吃緊……”李楷苦笑搖頭,“已然審問過,是從河東逃來的難民。”
李善在腦海中翻譯了下,河東和關中是相聯(lián)的,放在后世大約是山西境內。
“回吧。”李楷深深嘆了口氣,“這些日子讓朱家溝留點神,別被難民沖亂。”
頓了頓,李楷低聲道:“要不請叔母入城避避?”
不可能啊,老娘做不出那種事,除非整個朱家溝都入城避避,李善在心里估量東山寺的糧倉夠不夠……已經(jīng)大半個月過去了。
“德謀兄,能否借些器械……”李善試探問。
“弓箭難以相借,長矛、長刀可以勻些出來,再配十副鎧甲。”
“夠了,夠了。”
第五十七章 黑臉
看著李楷一行人趨馬回京的背影,李善在心里琢磨,雖然什么話都沒說,但他隱隱猜到,難民作亂,還是因為戰(zhàn)爭導致的。
李善的猜測主要來源于兩點,一方面是李楷說戰(zhàn)事吃緊,官府一時難以賑災,另一方面朱瑋派人在各地收購糧米,價格已經(jīng)攀升到將近十錢一斗了。
如今天下大抵平定,劉黑闥復起也只是在河北,折騰不到關中來,而且李楷也說了,難民來自河東。
所以,只可能是突厥南下。
李善倒是不擔心突厥打到長安來,因為歷史上,突厥進逼長安只有一次,渭水之盟。
但即使如此,只是難民作亂,小小風波,也有可能傾覆朱家溝這個小小村落。
滿懷心事的李善催馬慢慢回村,身后的一對父女牽著另一匹馬,馬上扛著被褥,其他的……要么被搶了,要么被燒了,被殺的那個青年是掌柜劉冬的女婿。
劉冬無子,只有一個女兒,招了個上門女婿……可惜這位贅婿還沒起飛就墜落了。
“老范,安排一下,就住在西邊。”李善交代了句,回頭對劉冬說:“想必你也猜得到,不過也不會虧待你,放心住下就是。”
小老兒縮著身子抖了抖,李善的視線落在被褥里,他猜得到那里面裝了些器具,應該是釀酒所用的。
“大郎,大郎!”
外面?zhèn)鱽硇『蜕械暮奥暎沧驳呐軄硪话炎ё±钌频男淇冢捌卟卟?
“急什么!”李善隨手摸著光溜溜的腦袋,“適才路上見到七伯了。”
小和尚跳了起來,“七伯要打人吶!”
“打人?”
一炷香后,李善納悶的站在曬場邊,看著朱瑋手持藤條厲聲呵斥身前跪著的八個青壯,其中最顯眼的就是朱八,這廝已經(jīng)還俗,但頭發(fā)還沒長全。
“七伯……”李善看朱瑋真要動手,趕上去勸道:“小輩胡鬧,訓斥幾句也就罷了,罰跪還要罰鞭,過了,過了。”
朱瑋轉頭定定的看著李善,一聲不吭。
“呃,侄兒是外人,不該插嘴?”
朱瑋氣極反笑,一鞭子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