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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怎么說哪些貢士都是人中龍鳳。”李氏正往雞圈子里拋菜葉子,聽著黃氏感慨, 不緊不慢地接話茬,唏噓不已道:“也不知道,咱家興能不能有機會去天子明堂走一遭。”
“我信老四一定可以”林云芝手里也拿著個盆,撒菜葉。
這窩子小雞仔是二月中,盼著開春時買進來的,養(yǎng)了月余,身量從三指寬長到眼下的拳掌大。小雞崽們蛻成黃澄澄的絨毛,喙紅而體肥。其中多數都是用來下蛋的母雞。
平常除了米糠摻飯,還是時不時喂些菜葉子和蚯蚓松木蟲。
約莫是被林氏這副篤定影響到,黃氏同樣感同身受。“老四讀書讀得勤,該是沒有太大困難。我也不貪心什么狀元郎、探花郎,成了貢士在咱們十里八鄉(xiāng),都得是百八十年里的頭一遭。我記著縣太爺也不過是舉子出身,沒達貢士。”
實然,科舉不易,真正能出頭的少而又少。三年一回的會試,科考子弟如過江之鯽,相比之下,無疑是僧多肉少。且他們要同那些豪門貴族的世家公子一道爭,頭破血流也不見得有勝算。
那些世家公子自小請的都是頂好的書塾先生、啟蒙早不說,家中更是藏有無數古籍,可供他們翻閱,閱歷見解遠高常人一籌。黃氏信任小兒子能中會試,但卻沒敢往殿試上多想。
林云芝卻很有信心,可是這話不能說出口,畢竟總不能對黃氏說,他兒子是氣運之子,將來必定飛黃騰達,小小科舉啥都不是。那樣非但李氏不行,連著心眼偏到沒邊的黃氏,只怕也會以為自己腦子叫驢撅了。
憋著又不是自己的習慣,因此他似笑非笑,打了個啞謎:“這世頭上的事誰能料的準,沒準瞎貓碰上死耗子,得了皇上青睞,也不是不可能。”
果不其然,李氏雞也不喂了,就直勾勾的看著林氏,那雙眼橫平豎直的寫著“天色尚早,何苦做夢來哉”般痛心疾首。
黃氏也安慰道:“娘明白你是安慰我,但有些事過猶不及。”她拍了拍對方的肩,示意莫要多想。
林云芝:......
打從那日取得反響太大,林云芝沒再提過科考的事,畢竟每次開口都會引來寬慰。久而久之,反倒別扭的她渾身難受。與其白費口舌解釋,還不如坐等消息。
殿試后張貼皇榜,屆時高中者可以寫憑著姓名去驛站寄信,免銀子寄信驛站是皇家特建的,沒個州縣都有聯(lián)絡點。而若是沒中一樣可以寄,不過其中耗費的銀子,需得自己自掏腰包。
驛站用的專門飼養(yǎng)的信鴿,故而信中內容一般都是簡而再簡。只要不是深山老林,半月的光景,就足以讓家中得知結果。算起來,離來信也就是這兩日的功夫。
是日,因起床并聞到窗外喜鵲繞樹清啼,右眼皮還可了勁兒跳顯然是吉吉兆。林云芝心情大好,朝食大開胃口皮薄肉彈的混沌并一張攤了兩個蛋的煎餅,吃的心滿意足。
黃氏也難得見她如此胃口,多嘴一問,林云芝頓了頓,有種不知名的篤定,但她怕空歡喜一場,隱下喜鵲報喜、眼皮跳吉的事,只說昨個動得多,今早肚子餓的厲害。
“那也注意這些,且去外頭走動走動,一時吃太多,積坐著難免肚子難受。”黃氏深信不疑,左右店里還沒到營業(yè)的時候,冷冷清清的,她便將人趕著去外頭。
“好好好,我去便是了”林云芝拗不過黃氏,撣了撣衣服上不存在的灰,轉身出門溜食去。
兜兜轉轉近半時辰,見了街邊稻草棍上扎著的糖葫蘆新鮮,紅紅火火的,便要了三串自己的,兩個小的,至于旁的幾人,他們不大愛這些酸酸甜甜的東西,也就沒給捎帶。
林云芝踢踏著臨到門口,就見一頭戴四方高帽、身著藍紅相間捕快打扮的衙役,騎著馬飛奔而來,臨到時勒緊韁繩,翻身下馬,著急火燎的將馬拴在宅院邊上的半人腰粗的柳樹上,腳底跟踩了風火輪似的要往里頭沖。
“這位衙役大哥,你這是?”林云芝看見店內有稀稀拉拉幾名客人坐著,趕忙將人攔下來。要是讓他這幅模樣沖進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砸場子的。她自認自己小本生意,老實巴交,沒干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
那衙役沒想著前頭會跑出一人,截他的道,因離得距離并不夠,他要是不剎停,只管要撞到人。
他是來報喜的,可不能沖了個撞人的不吉祥兆頭,只見他也是使出看家本領,那邁出一米遠的步子,愣是左旋半寸挪后半米,速度太急,腰間令牌與刀鞘撞得叮當響。
“你是?林娘子?”那衙役穩(wěn)住身子后,看清來人,不由得愣了愣。他此前隨過朱正年辦陶家的事,因對方的長相以及身份還扼腕過,故而印象深刻。
甫一照面就將人認出來了,面上登時涌現(xiàn)喜色。
“是我”林云芝見他那份笑,提起的心先是松了一半。
應該不是來挑事的,她跟著換上笑容:“看您方才的模樣,不知可是有什么急事?”
那衙役方才面前花般笑容引得紅了臉,聽到“急事”兩個字,登時幡然醒悟過來,想起自己的來意。
衙役忙直挺挺給人拘了個抱拳禮,張口道:“林娘子莫要多想,在下是奉縣太爺的令前來通知陶家,您家四子拔得此次殿試頭籌,受當今冊立為惠寶十三年狀元郎,入翰林院當學官,官綬六品。特來與您報喜。”
等了半晌,那衙役都沒聽得回應,以為對方沒能緩過勁來。
他倒是能理解,畢竟陶家能出個狀元郎,這么大的事,莫說林氏一介婦人,便是縣老爺收到府州信史的信件傳話,也足足緩了半盞茶的功夫,遂而命自己快馬加鞭前來陶家通稟。
“林娘子?”衙役正想著寬慰對方一二,沒想到一抬頭卻見身前空空如也。
看著酒樓里的食客們頻頻往后院觀望,登時明白過來,心下忍不住贊了一句林娘子好身手。眨眼能跑個沒影。
林云芝確實跑的沒影,倒不是真叫狂喜沖昏理智,而是她一雪前恥的時候了,她要親自報仇雪恨,不能讓捕快說,這也是她被鄙視后憋出來的毛病。
她這前腳邁進后院,后腳就扯開嗓子大喊:“老四中狀元了”喊一遍沒完,她連著喊了三遍。
老天可能也眷顧她這些日子受的委屈,李氏、黃氏她們都在后院,都省得她一一去找。
這一嗓門吆喝,后院叮鈴哐啷的,活脫脫鬧了一場“雞飛狗跳”。
李氏連盆都摔裂了,也不知道矮身去撿。黃氏則手一滑,執(zhí)意要幫著收拾碗筷的她,第一天就來了個碎碎平安。可這會誰也沒空計較什么盆、什么碗,異口同聲的發(fā)問。
“誰中狀元郎?”
林云芝笑的像只狡詐的狐貍:“是我”
大家一致翻白眼,再問:“到底是誰”
“是陶家四子,陶家興”這時捕快從外頭進到內院,緩緩地替其回了這個問題。
滿后院的人都愣住了,因為若是林氏開口,她們只管還要再考證一二,但明顯的這位捕快是官府之人。平常沒事哪里會同他們開玩笑?
既然不是玩笑,那便是真的,那一瞬間黃氏一雙眼睛霎時紅成一片,落下淚來不是愁的,卻是頭回因欣喜而落。
那可是狀元啊!他們老陶家也能有如此福氣。
陶家跟著聲名大噪,畢竟出了門狀元,即便是在京城那也是值得大操大辦的,引得無數人艷羨,更何況在這鄉(xiāng)野之間,無異于是山窩窩里飛出來的金鳳凰。
而且陶家興才入仕,便官綬六品,比著戰(zhàn)戰(zhàn)兢兢守業(yè)績的縣太爺還要高出一階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