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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斗聽完小娘子志得意滿的作為,不知該不該說她機靈,觀小娘子窩在柜臺半日不動彈,經過幾回柜臺禁不住好奇,停步子看,見她捏著竹毫筆,沾松煙墨,遲遲不肯落筆,他掃過一眼,紙面無痕螢白,眉宇堆著疑惑不展:“小娘子在做甚?”
林云芝聞言抬頭說在擬寫食單,旋即心底又泛起無力,酒樓不比食肆,菜式繁雜,任由誰都有糊涂的時候,記不起些許菜品,等食客點菜時提及,驚覺未有準備,白白流失一份錢財,況且若是不成體統,每日瓜蔬魚肉也是極傷腦筋的事,這才開業一日,自己就明白其中如何要緊了。
列食單不是何破天荒的稀罕事,自古好些菜肴流傳下來,雜亂無章,后人想系統些了解,該如何?
定然得有人挑起擔子修整梳理,清末袁枚的《隨園食單》、顧仲的《養小錄》就是其中典范,收錄烹飪食法、原料儲藏,林云芝有樣學樣照著列菜名,眷顧阿斗跟自己的能力,菜品原料的時令、季度,這列起來沒完,整個午間全搭了進去也未竣工。
林云芝道:“單子陳雜,一時半會要越過眉目,擬出成果來太難了,咱們一回列全些,往后描補起來容易”
既投注了空閑,誰不想著做好,反正這幾日辛苦些,能挺過去的,又沒迫在眉睫的煩惱。
“我去熱熱糕餅和火鍋”暮食簡單,阿斗一人足矣應對,自己愉快地放手。
透過窗柩往外望,天色青黛暗沉,遠處群山將歇,消匿了白日里的張牙舞爪,天地萬物才靜,人力所造的城池,漸露頭角,沿著河道長街,喧鬧卷過漫漫煙火,劈頭蓋臉賞她一通熱鬧。
街上扎糖人的、耍雜戲的,富貴公子成群出行,好以茶樓酒肆內好酒美食,父母牽著頑童嬉鬧。
窺一角而猜全貌,當下繁華景,紅塵百態在林云芝眼中,一副大好的山河畫卷。
大晉民間亦有六合之內,天圓地方的說法,舊時唐宋元明的觀念,我朝素為天下番邦之主,在此也能尋出些蛛絲馬跡,胡人、蠻族終究在士農工商之外,低人一等。
夜里一大家子,比年夜飯時還齊全,林云芝過了把家長的癮,饅頭叫他老子娘練出本事,聽訓從來左耳進右耳出,嘴上還不住敷衍:“我定好好聽娘和奶的話”
此等劣術,屢試不爽,哄得林云芝眉開眼笑,正好夜里沒多少生意,她同李氏打招呼,帶著饅頭去逛逛:“憋悶無趣,弟妹可要同去?”
沒等李氏應答,饅頭扯了扯他母的手道:“母帶俺長見識,俺娘替母照顧店里”
因果掰扯分明,這鬼頭精不過怕他娘在,約著自己樣樣不讓,如此逛街還有啥勁兒,他寧可帶嚴苛無趣的小叔叔上街,也不想帶他娘。
饅頭反應倒快,轉頭對自家小叔吹耳邊風:“娘,小叔同我們一起,這樣你就能放心了”
李氏恨得牙癢癢,但的確有事脫不開身,只好嘴上叮囑黠迫兩句。
黃氏不懂內情勸道:“去吧,鬧鬧好,老二媳婦,你也別壓太緊,一年到頭攏共一回,遇上想買的只管買,錢不夠管找奶來要”
這話一出,李氏趕先急了,她娘是不懂他屋里皮崽子臉皮有多厚實,回回拉林氏上街,非得捧滿懷,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林氏大方不肯要她銀子,少則尚好,便宜撿多,她自己臉皮也掛不住:“娘,你怎么......唉,你管瞧著看吧”
黃氏瞇笑道:“我且看著”
饅頭有他奶的尚方寶劍,未及跨出家門,他娘的叮囑已然被拋去九霄云外。
上街遇人流,宛如魚兒入水,拽著他母東走西竄,凡能瞧在眼里,無一不稀奇,左右糖人攤駐足觀賞半刻,而后又撲進茅草把子底下挑糖葫蘆,興致來去,無有定數。
林云芝前頭還經得起折騰,煙花美景過眼如云兩回,便吃不消了,她腳崴的傷雖說不大嚴重,揉按幾日藥酒,能保行走無恙,但到底是項傷疾.
饅頭走法毫無章法,久困脫籠的鳥兒,得獲自在,一把骨頭恨不能折騰出百般花樣,自己這頭腳腕針扎冒疼,額角鬢邊沁透層薄汗,掐瘦的搖擺有些直不起來,心想不該托大。
下回定要不顧反對,帶二弟妹出門,單憑自己委實不大吃得住這熊孩子鬧騰。
且先熬過如今,望著腳別犯矯情,昨兒朱韞送來折帖水云坊日子定在正月十五,元宵佳節,自己半邊主人家,當日總不好不露面,若是腳鬧出名堂,為后半生著想,林云芝想屆時只好委屈朱韞撐場面。
才覺不消停,手里牽扯的力道一空,宛如紙鳶斷弦,她心底一顫,全然顧不上抽疼的腳腕,下意識伸手去攬
四下人流如潮,最怕鬧不見,摩肩接踵的,如何去找半大鉆縫的孩子,只是攬住的手掌豁寬,骨節分明,遠不是孩提的手,林云芝觸至燙手山芋般猛地縮手,失禮兩個字未等脫口,先噎了個半死。
手掌的主人劈頭迎風送了句話到耳邊“大嫂歇歇”
陶家興半步落在人后,林氏步子愈走愈不穩當、虛抬掩汗,他惦記林氏腳傷,又沒有由頭開口,怕擾了她興致,不緊不慢墜在她身后一步遠,像條靜默的影子,直至饅頭松手,他才緊著跨出腳,擺在外側的手,接踵無意的落進她處掌心。
林云芝:“......”
心底繃著的弦顫了顫,好在是拉著這野玩的,想著一會好好訓一頓。
饅頭心眼撲在一家面具攤前,攤主和善朝他彎眉,攤前的面具頗有花樣,飛禽走獸,行間那點兒惟妙惟肖的影子,因而生意不差。
年前他就在惦記要買,李氏壓著手腳才作罷,好不容易先斬后奏一回,當下不掩心意,赤咧咧轉頭。
饅頭:“……”
不知何時牽手的換下他小叔,高立的眼梢朝外一瞥,那句“我想買面具”的話,饅頭嚼吧嚼吧咽進肚子,依帶著驚掉下巴的悚然。
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母怎么跟小叔拉起手來了?
他娘說,男人只能拉自己媳婦的手,拉別人媳婦是要送衙門吃牢飯的,母是親的,叔叔也是;因而告與不告縣官老爺的疑惑盤在他小腦袋瓜里,兩邊各執一詞,分不出個所以然來。
攤主見孩童苦著張臉,身后模樣俊俏的后生應當是他父母,私以為小孩搗亂被逮,上年紀心腸不免軟,勸道:“你們做父母的,也別怪孩子,他也是無心之失,貪玩隨性而已,回去好好講理,又并非難事陋習拗不過來”
平白成了娘的林云芝驚覺自己牽著陶家興的手,一時間辯解的力氣全用作紅臉,倒是陶家興若無其事說是,壓著邊眉頭問饅頭瞧中哪塊。
饅頭腦瓜子還沒緩過神來,叫這一問,自覺指著雕畫老虎圖案的,最先便想著要它,這會子心思沒在也沒指錯。
面具被塞進懷里,攤主沖他擺手擺手,半牽半就,直至瞥見懷里的面具,饅頭一時歡喜涌上頭,疑惑盡諸拋卻腦后,欣喜著要戴。
林云芝臉色板正,扯走饅頭面具,虎著臉問他知不知道錯,半大的娃野慣了,走哪里都天不怕地不怕,正月里多少牙婆人販子,光想想自己就一陣心悸。
饅頭這回腦子轉得快,說自己不應該松手,可伶巴巴垂散著腦袋,倒是有誠意。
林云芝不好公開剝他臉皮,想了想這親兒子還得親娘訓,敢動手打,長教訓,就將面具還了回去,想著回去與李氏說道。
饅頭戴著面具玩心眼的玩勁兒,不曉得他母要跟老娘通氣,還在猴子稱大王。
林云芝覷見陶家興有些一言難盡道:“方才你為何不同攤主解釋?”
他想自己是不是跟陶家興命中相克,每回獨處,總能出些誤會湊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