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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寶愈想愈委屈,后勁兒有些發狠,直把嗓子哭啞了,老叟心疼的不行,怪他平日里把人嚇怕了,這一會子怎么都勸不住,老叟抓耳撓腮,著急臨頭,突地冒出個法子來
“寶兒,老爺是去抓壞人的不是來抓寶兒,寶兒不怕跟爺回家”
小孩心思細,性子卻是好騙,這不小娃停了抽泣,鼻尖紅紅的問:“大老爺真不抓我嗎?”
老叟見法子有用,點頭安撫說是真的,哄著人往他棉衣懷里鉆,老叟笑呵呵地攬著邊嘀咕:“連縣太爺都驚動了,是要出事嘍”
當官的出行多半是非不清,瞧著馬車去向也猜不出這熱鬧地在哪兒,老叟搖頭晃腦收回心思。
馬車隨主子清廉,沒商賈人家的做派,簡樸狹隘,四人將其內撐得尋不出罅隙,相較陶家兄弟的束手束腳,厚顏寬耳朱正年顯得有些老神在在,可惜這幅神態一時半刻也沒能撐住,看了眼渾身冒著書生氣的陶家后生,再看看捻指頭魂游天外的小兒子,登時有股子枉為人父的錯覺,他抬手照著小兒子后腦勺便是一手。
“爹,你做什么”朱韞捂著后腦勺
朱正年氣得瞪眼:“我還沒問你做什么,整天惦記你的庖丁大廚夢,窮鄉僻壤的沒御廚金勺教你功夫,能成什么氣候,送你入京又不肯,見天給我裝瘋買傻,真不明白你到底是想不想學”
朱正年的涵養到他小兒子跟前全都喂了狗,書香門第里出個不知所云的庖廚,那是在打老祖宗的臉,好好的陽關道不走非得走獨木橋,朱正年現如今是見著人的臉便惱火。
朱韞也弄不懂他爹,明明恨不能把他逐出家門,又非要把自己拴在眼跟前遭眼,能怪他不孝順體貼?他數度懷疑他爹故意找罪受,他嘟囔道:“有名的你又請不來,學藝不精的倒是一抓一大把,還不及我有本事,我憑地要去?”
“你.....”朱正年一腔火正要發作,眼尾掃見陶家后生僵硬繃直的臉,臉色一轉變得和顏悅色,陶家興原有些不知所措,畢竟縣官老爺的威嚴,自己此前頗有耳聞,又逢家事,怎么都不合他和二哥兩雙外耳聽
偏偏朱縣令不分場合,水往低處流,偷聽這事半點不由人,更何況自己是光明正大。
陶家興是叫林云芝叫去官府搬救兵的,邁進縣衙門前他依舊憂心能不能請到人,畢竟當初鄭皖承諾好似一場玩笑,唯有大嫂自己當真,圣賢書上說天下商人無利不往,如今看來鄭皖確有不同,朱縣令應允更是始料不及,陶家興想里頭總藏著些蠅營狗茍。
“也該我收不住脾氣,這逆子實在有辱門庭”朱正年頹然嘆了口氣道:“若他能同陶后生般懂事乖巧,我也不會如此煩憂”
陶家興聽了一路訓話,多少清楚些內情,他寬慰道:“不瞞朱大人,小生也以為朱公子并無大錯,不過是攻于他途而已,庖丁亦能出人投地,寒門秀碌碌無為者何止千萬,像我雖得您一句夸贊,三年童生試比不第,功名路上依舊前途未卜,相較令郎頗為羞愧,若非家中供養,單憑我一人怕是未等功成名就已然被柴米油鹽拖垮。”
“你若一朝為官,舉家變遷,又該是如何光耀門楣,豈是庖丁能為?”朱正年皺眉道:“后生妄言啊”
“我原也是如此念頭,可歷經一事倒看開了”陶家興抬手作了個否道:“大人可知我大嫂,雖為一介婦人,亦是庖廚,卻憑一己之力力挽狂瀾,若是沒有那些庖技,如今焉還有陶家,怕是我將為顛簸流離,為住所三餐煩憂,一技之長傍身總歸是好事,后生冒大不韙說一句,天下百無一用是書生,秀才郎許是還不必庖廚”
朱韞側目看了眼心底明鏡般的陶家郎,難得沒有出神,朱正年開懷大笑,拍了拍陶家興的肩道道:“好,好你個陶家后生,能有如此見解,將來必定有可為我倒是想會會你口中的這我大嫂了,能叫你如此稱贊”
陶家興頓了頓,心底莫名有些喜意,他道:“鄉野村婦,叫大人抬舉”
“本官瞧著可不像”
朱正年問何時能到,陶家興掀簾朝外頭一望道:“約莫還有一個時辰的車程”
陶老三回來一趟帶了好些人,在陶家院子里站出了高矮胖瘦,他同人嚼耳根道:“這些是杏子村的人,平日里沒少受劉炳氣,大嫂你尋思的法子管用,我回來路上就聽得消息,劉炳被悶打一頓火氣沖天,照著他的脾性有酒樓里那起子事,他定會懷疑是娘找人下的黑手,估摸人已經在來的路上,掐著時辰會在老二后頭”
一方有了著落,林云芝惦記起周全:“耆老處要勞煩母親親去一趟,單憑我們晚輩,村里那些老人難免倚老賣老請不動”
事前通過氣,陶家品行在村里算是頂好的,前陣子賭債事連打帶消了不少歹心,難免有些人會心存芥蒂。
黃氏半截身子入土,總歸比兒孫有經驗,林云芝連陶罐里的銀錢都掏出來備著,不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些耆老臨了都快活成精,有時候金銀財泊比唇槍舌語來得有用。
果不其然,來時這些人臉上不耐煩壓根不需要遮掩,林云芝咬牙要把銀子分出去,陶家興領著朱正年往屋子里來,滿屋子有眼力見的不少,外加朱正年身上那件袍子是七品外官的青袍襕衫,一下有眼尖的人認了出來,喊了聲縣官老爺,林云芝驚在原地。
縣令?真的假的!
“大嫂,這位是朱縣令”陶家興面皮下藏著笑,他還是第一次見她錯愕的神色,他指著林云芝道:“大人,便是家嫂”
林云芝在朱正年的熱情勁兒里回過神來,平復下心思,倒不是說她多難以接受,更多是始料未及,縣令換成前世也就是地區市書計,更高職位的上輩子也沒少見,因而打起交道來頗為得心應手。
朱正年似于她頗感興趣,聊得歡暢,林云芝話迂回兩圈轉到正事上,細數陶家姑子的苦,又道了陶家的不容易,以及劉炳行徑,她話功夫深,沒攤開明說,古人個個七竅玲瓏心,這種饒舌拿調他們更能明白。
“劉家委實逾矩,夫婦一體如何能容他如此作踐”說話是村里的耆老,姓林,輩分不小,原就屬他臉拉得最長,極不樂意,如今見陶家竟同縣令官府還有交情,翻臉比翻書還快,一副氣憤替陶家抱不平的嘴臉。
林云芝看著好笑,順著他的話說下去:“我們陶家不圖他怎么樣優待姑子,是他們欺人太甚在先,如今如此討他們家嫌,我們便把小姑接回來,誰家孩子不是父母心頭肉,容得他們作踐”
“劉炳那斯,仗著身量沒少欺鄰霸小,給我兄弟傷成這樣,還望青天老爺做主啊”
說著,杏子村來的幾人連著訴苦,其中那受了一拳的拉起衣裳,一團淤青明晃晃的映在胸膛上。
朱正年臉色愈發深黑,朱韞曉得他父親的脾性,因父親同母親琴瑟和鳴,夫妻之道上最見不得三心二意,辱打妻女的混賬,此乃平生最恨,其次恨欺男霸女之事的惡棍,劉炳徹徹底底是生在他爹厭惡上,人雖未得見,但結局已然能料見。
“此等惡棍,該殺”
陶家挖了個斗大的坑,劉炳橫行霸道慣了,非但沒動腦子細想其中端倪,反倒興沖沖踩了進門,叫人悶打一頓,劉炳打定主意要上門尋麻煩,又怕陶家算計便呼朋喚友,棍棒成群。
隔著老遠就一副兇神惡煞的嘴臉,仗著人多勢眾一腳踹翻門扉,也不細看內庭境況,嚷嚷道:“死婆娘,給老子滾出來,叫你兄弟一起出來受死”
他那群狐朋狗友吆喝著給他增添威望,模樣像極了倭寇進村。都說清官見不得悍匪,且朱正年是真清官,劉炳這假悍匪,兩方這廂一打照面,高下立判。
林云芝見朱正年臉色變得鐵青,厚掌狠狠一拍,喝道:“來人,都給我拿下”
內庭中除開看熱鬧未褪走的,相較之前還多了些其他人,是快馬加鞭叫縣令一道手令喚來的捕快,這些捕快武夫出身,非但一身蠻力還有三兩真功夫,只見隨話音落,黑面紅底,嘩啦啦拔出跨在腰間的金錯刀,一片亮堂的白光下將劉炳一群人團團圍住,
劉炳駭然,看著不知從何處冒出來的人,手腳有些冰涼發軟。
“這這這.......”
他結巴了好半天也沒把話說全,朱正年卻不與他爭辯的機會,大手一揮,鐵面無私道:“聚眾鬧事,給我壓回衙門!”
捕快聽令,只見來勢洶洶,踹門鬧事的劉炳被反擒,奈何他三魂早就丟了六魄,根本不敢反抗,不止是因為那一把把冷鋒卷刃的刀,更是他看見了朱正年那張臉。
他沒多大見識,但有幸見過縣令真容,印象頗深,如今這一細看,登時所有記憶翻起來重疊,直把他嚇出滿身冷汗
“朱大人,您聽我解釋”
朱正年充耳不聞,眉宇籠著團煞氣,他朝林云芝道:“倒是難為小娘子,今日若非陶家后生上門尋本官,又該如何對付此等惡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