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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婆子道:“跟著老爺是不愁吃用,但卻沒個好名聲,估摸人家媳婦兒圖得就是這個”
“那這可如何是好”他放不下綺麗,想起來心口就一陣陣發癢,好似旱地脫水的魚兒,活不長久了,他道:“還望牙婆能幫救我命,若是事成,必有重酬”
覃婆子等的便是這句話,遂招手讓他貼耳過來,細細同他說了計謀。張正陽先頭震驚,隨手越發眼紅,連著鼻息都粗重好些,
他連連點頭稱贊,拍手道:“依牙婆的法子來,若有用得上人手的只管開口,我張府別無他物,便是銀子同下人多得使不完。”
牙婆擺手道:“倒不用多少,三五人便可,你只待等我好消息”
第9章 討債上門
無時令節氣,鎮上今日大躁,南北兩街空巷,東西兩街則人滿為患,人流攢動,眾星拱月在星月酒樓外。
青天白日,卻緊閉門庭,左右兩個守門的,著藍底紅領制服,頭戴四方筒子帽,腰間斜跨柄三尺弓刀竟是縣府公衙里的捕快,冷面白臉,倒將中間門庭處形銷骨立的平定巾男子顯了出來。
林云芝認得是酒樓的掌柜,據說是鎮上出了名的好脾氣,這會兒人群中有人不耐,估摸著是想上酒樓吃喝消遣,掌柜的舔臉賠笑,朝大家伙拘禮,而后兩張嘴皮子翻動著,隔太遠林云芝聽不清說了些什么。
總歸聽后,大伙如水流遇石,四散而去,也有不少停駐原地不斷往樓里眺望的,恨不能扣出一雙眼,到里頭一觀全貌。
“是縣府老爺親來”老板娘解釋道:“說是要見貴客,怕閑雜人打攪。”
原來是公家包場啊,那倒是挺有派頭,只不過偌大縣府不擺宴席,非要鬧到他們這鎮上?
混沌鋪的老板娘前兩天聽到風聲,如今便有動靜,不由驚嘆道:“貴客原籍在鎮上,許是位分重,生意在京城也吃得開,金山銀山回鄉,這不連縣老爺都賞臉親來設宴,真真是光宗耀祖,給老祖宗爭氣啊。”
既是皇城回來的富商,自然有體面,畢竟官老爺再有錢,也是吃死糧餉的,些許動銀子的地方還得相熟的商人來,官商一家,就是這道理。
“誰說不是呢”林云芝笑道,都說舉人身后七品官,看來生意做得大,商賈也能叫當官的看重。
不知是不是星月酒樓歇業,西街上的攤子生意都比往日紅火,頂得上大集,有些人硬是要一睹縣府老爺真容,吆五喝六竟在有胡床桌椅的攤上擺開架勢,或吃碗羊肉泡饃,或一碗混沌,一沓餅子,眼瞅要長耗下去,喧鬧聲震天,星月酒樓臨窗的隔音好,依舊能聽到聲響。
店掌柜額角冒汗,跟前兩人他都開罪不起,賞臉屈尊來卻不能得個安穩,自覺有罪,連連賠禮道:“是小人該死,本想臨窗,大人們能邊賞風景邊吃食,不知如此嘈鬧,趁還未開席,可要再為大人擇別間廂房?”
“無妨”說話的是今日的角兒,縣太爺亦要賞臉的人物,他年紀不大,約莫三十出頭,滿身玉冠錦袍金貴氣,桃李風流相貌,懸鼻星目,兩頰骨立,眉眼含笑時若霽月紅薔。
店掌柜自詡識人無數,卻依舊未能避俗,搜腸刮肚只想出這人跟菩薩似的,且觀又不可攀。
心下明白,能在京城是非地闖出名堂,又哪里會是真慈悲菩薩,素來都是溫柔刀秀閻王。
貴客一指窗外道:“哪處賣的是何物,如此紅火?”
掌柜順其所指望去,先是一愣,而后解釋道:“是煎餅攤子,小娘子有些手藝,餅里頭加了自個鉆研出來的新奇零嘴,似叫辣條來著,其名聞所未聞,但滋味尚可,只是有些貴,粗糲餅子要六文錢一份”
他忽地腦子一靈光道:“爺是要嘗嘗?”
“嘗”他眼角淬著笑,轉頭問旁年逾不惑的魁梧男子道:“朱兄要不一起?”
朱正年拱手道:“鄭兄盛情,朱某豈有推脫之禮”
他以某自稱,足見尊重,亦或者說是謙卑。旁人只知道鄭皖生意做得大,唯有他明白皇商二字的輕重,說句實誠話,鄭皖不比天子城下那群錦雞云雁補子差,他個小小七品縣太爺,繪禽描獸的資格都沒有的芝麻綠豆官,自然人說什么便是什么。
“勞煩掌柜替我二人各尋一份來”鄭皖掌心轉著玉石珠,丹鳳眼微微瞇和,跟在他后頭伺候的小廝兀地低下腦袋,心想爺這是又碰上好玩的了。
林云芝不知自己煎餅入了貴客的眼,想著今晚包頓餃子,前些時候曬的干菜已經入味,再熬一鍋大骨湯就著吃正好
現下豖肉便宜,在屠夫眼中大骨更是輕賤至極之物,啃咬不動,不見丁點葷腥,因而林云芝費了三文錢就拎回一斤多重的大骨
李氏瞧見擰眉道:“大嫂買這糟踐物做什么,家里又不養狗?”
林云芝暗下安慰自己不同外行人計較,到廚房用斧頭把大骨劈成差不多大小的骨塊,過熱水焯去血水,又從櫥柜里翻出樹地瓜根,蔥白,老姜,八角,陳酒,米醋添水混在一起燉著,后開始揉面搟餃子皮,剁餃子餡。
餃子可葷可素,這才是方便的,窮人家再節儉,一年少說能吃上幾回。她這頭在廚下忙開,二房三房樂得清閑,又不好大咧咧歇息,左右等林云芝弄完餃子餡,才顛顛幫忙,沒瞧見人怎么處置那堆輕賤大骨。
“母,今天吃餃子嗎?”饅頭同綴在她娘后頭跟來,剛進廚房就被肉滿屋子的肉香熏昏頭,吞了吞唾沫道:“還有肉?”
李氏也驚奇,明明大房回來除開那根畜生都嫌的大骨,著實沒有葷物瞧見,莫不成這肉香是那骨頭散出來的?
劉氏全然不知情,只以為人私底下拿錢賣肉,臉色不大好看:“大嫂,雖說如今的日子漸漸好過,卻也不是大手大腳的時候,便是買肉也應要同娘商量吧?”
林云芝頗有些好笑道:“又不是頂好的肉,幾根糟踐骨頭值不了多少錢?事事都朝娘商量,一些事還做不做了?”
“骨頭也能熬出如此濃香?”李氏驚得瞪大眼睛:“比好肉悶起來還勾人!”
劉氏湊到跟前想細瞧一眼,卻讓林云芝拉住:“夜里都能知道,三弟妹何必急于一時,現如今掀開免不得要跑味兒走油”
劉氏訕訕,改去包餃子,心下止不住嘀咕:大房這是能掙二兩錢了不得了啊,真當自個兒是個長輩。
包餃子倒不難,活都在皮和餡,不能久放,掐著時刻煮撈,等陶家兩個男人從地頭回來,正好熱乎出鍋,再用熬入味的大骨湯做湯底,才端上桌就引得吸溜聲。
“老大媳婦,這是燉肉了?”黃氏聾拉的眉頭微微一挑,倒不是她多摳,家中小輩長身體,男人在地里頭賣力,吃些肉補補是正經兒事,遂而黃氏不過順嘴一提,買了便買了。
劉氏酸溜溜道:“哪是肉啊,娘你怕是不知道大嫂鍋里燉的是什么,好大一根豬骨,卻肉末也見不著呢”
她說起來繪聲繪色,林云芝用大碗盛出骨頭走出來,一家人引頸探腦往她手里瞧,她大大方方一放,骨頭里有髓,滋味不差,對小孩大有裨益,所以她給兩個小的一人一塊,饅頭倒還好,他母夾的都有道理,他是讓人喂出信任來了。
鐵牛不行,他吃的少,以為是不是討人厭了,小臉登時哭喪下來道:“母,我不想啃骨頭,不想做小狗”
劉氏臉黢黑,直勾勾道:“大嫂又是何意?”
黃氏也看清碗里確是挑不出肉沫的大骨,不由得道:“老大媳婦,家里是拘謹,但也不是買不上肉,想吃兩頓不是大事,你無妨擔心我會說你”
這是全家都誤會了?
林云芝道:“娘,你們誤會了,大骨雖輕賤,滋味卻不差,未出閣前我娘做,這里頭的髓,便是富貴人家里也是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