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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視線隨著她的移動而移動。
飯桌旁是老式的灶臺。上面用黑色油漆描了蘭花水仙還有動物的樣子,畫工還不錯,但都已經被煙火熏舊。
灶臺前面就是一口井,上頭擱著一木質的臉盆,也是現在不多見的模樣。發黑的墻面上糊了幾張褪色的日歷,我注意到上面的日子。還是9798年的。
一切都是陳舊的。
包括住在這間屋子里的人。
時間好像是被定住了,在這里。或者說,這個地方被時間遺忘了,只塞滿了塵埃的舊味。
我就停在門口,沒多進一步。
“我是張路的同學。”
“她幾天沒來上課,我們班主任讓我給她帶少兒基金的繳費通知單,讓她家長簽名。”
老人仰頭從房梁上掛著的竹籃里取下一碗冷飯,轉身又慢騰騰地走到水池旁,那里有一個小水缸,上面鋪著一個木蓋子。
她拿過上面的碗,掀起蓋子,舀了一碗水倒在盛飯的碗里。
這水我知道。
鄉下俗稱“天落水”,說白了就是雨水。
我更小一點的時侯,大約七八歲,也在外公外婆家喝過。都說比一般的水要好喝,我嘗了幾次,并沒有什么特別。
現在早就不喝了,在我小舅舅的三申五令之下。知道這水不干凈。
老人端著一碗湯泡飯坐到桌前。我才明白她是要吃晚飯,配菜就是碗里幾根黑黑的醬瓜。
“路路病了在醫院住著,他哥陪著。”
果然是病了。
“什么病?”
“不清楚,一直發燒。在醫院住著,錢都花了不少。”她好像完全沒明白我來的目的,自言自語的惋惜。
“那這個單子——。”
我還是收起來了。
“那奶奶,張路是住隔壁嗎?”我忍不住多問了一個跟今天的目的沒有關聯的問題。
“什么隔壁?”
“隔壁是她叔叔家。”
“路路跟我一起住。”
“路路這個病真是不值當,大冷天的三天兩頭洗什么澡,窮要干凈,把自己整病了——花了那么多錢,她哥大生要給人做多久的徒弟才能給賺回來,不懂事,真是一點都不懂事。”
“好不容易撿的柴都讓她燒水給折騰沒了,真是的,小龍被他那媳婦管得嚴,天天在外打工,也沒功夫替我干活。”
“我兒子心是向著我的。”
“都是他的那個媳婦——。”
“都是媳婦不好——。”
我沒再聽完,轉身就跑了。
☆、第 46 章
我運氣好。
跑回車站,迎面遠遠開來的就是能帶我回家的24路。
而我也明白,我的好運氣,不僅僅是這。
恍然中我有種喘不上氣的窒悶。
陌生,又熟悉。
猛然驚起了我記憶中八歲那年在泳池溺水的經歷。
據說那是一段只有十幾秒的過程。
但當時的我沉在水中,不斷的被四面八方的水一擁而上侵襲的感覺,那種冰涼的透明,引誘著你放棄自己。
我忘記自己是否掙扎過。在我并準確的記憶中,我整個人始終都處在一種很安祥的狀態,自然舒卷。
因為放棄了掙扎,我似乎都沒有難受。
直到被人從水里撈起來的一瞬間。與水相離的那刻,當空氣毫無預兆地灌入我的肺里。鼻腔眼睛還有喉嚨,一瞬間都火辣辣的疼。
生的氣息就像是毒藥。
但也許這就是活著的感覺。
并不美好,真實的痛苦,和淋漓的撕扯。
被虛構和改寫的記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