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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挪移,我注意到小洋房左邊還貼著一間窄窄的老屋。陽光落在洋房簇新的琉璃瓦上,襯得一旁的水泥黑瓦片愈發暗淡無光。
這件破舊的老屋是有人住的。
褪了色且布滿裂紋的木門自里向外大敞著,屋里黑洞洞的一片,沒有光,也沒有開燈。什么都看不清。
從我這個角度望過去,只能隱約看見有個桌子的模樣在靠墻角的地方。
晚風一陣陣的打在我心上。玉米葉靠在一起簌簌作響。
我攥著手里的通知單,心里已經起想要離開的念頭。
要不就從門縫里塞進去?但是馬芳平要求的是讓我明天拿著簽好的通知單給她。
我進退兩難。
我決定試一試。
“張路?”我離那扇門近一點,壓著聲音輕輕地叫了一句。
“張路?”
沒有收到回應,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意料之中的,沒人回我。
就是嗎,她怎么可能住在這里。
“誰啊?”
“誰找路路?”
你有沒有過這樣的體會,只聞其聲,但不見其人。
太陽此刻正在西沉,一直沉入天際的盡頭,那邊灰蒙的海中。我倉皇地轉過身,四下找尋聲音發出的可能的地方。
四下卻靜悄悄。偶有幾聲摩托車路過的轟然聲。
我不可能聽錯。
我抬頭看向二樓,沒有人。
房前的橘子樹上壓滿了金黃透亮的橘子,張路藏在書包里拿到學校兩個。不過那時候看起來還沒成熟的樣子,一半都是青的。她分了一個給我,我嘗了,挺酸的。
但還是都吃完了。
只是她那時候無心說得一句話,我卻一直記得。
“等黃了,就吃不上了。”
黃了不是正是熟了的時侯嗎,為什么吃不上?轉念一想,我猜到了為什么。
以前儲標還沒開始跑出租車的時侯,他和陳蘭也種過一陣甜瓜拉到市區去賣。
摘下來的瓜里凡是品相好,看著包甜,能賣錢的,我和儲盛都沒份吃。
剩下來的小的,歪的,才是我們的。
所以甜瓜并不都是圓滾滾金燦燦的,她也有橢圓,有扁的,有凹的。
不過這也并不重要。
因為很多人永遠也不會知道,也不必知道。
多好。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很有驚悚片的效果。
橘子樹旁一片開闊的菜園子,里面緩緩探起來一團黑色的東西。我忍著逃跑的沖動看過去,是個人,老人。
頭發裹在一條深色的頭巾里,鬢角的兩邊垂下一大片灰白的頭發。
整個人看起來很凌亂。
而她的面容。
我說不清。深且重疊的皺紋一層層垂下來,將原本的面目重重包裹。這是一張在漫長年歲中避無可避的臉。
我也見過許多上了歲數還在農田里耕作的老人,包括我的外公外婆。但是我沒有見過,是以這樣一種方式,完全是一種臥倒的姿勢在耕種。
很快我就直知道了答案。
她撐著手邊的鐮刀艱難地爬起身。等到完全站起來,卻意外地跟她剛才坐在地上的時侯也并沒有太大的區別。極為嚴重的弓背,脊椎幾乎已經與地面呈現在同一水平面上。這樣的姿態,如果長時間的站立勞作,的確會很累。
趴著是一個再好不過的選擇。
“你是路兒的同學?”她顫顫巍巍地避開腳下的幾株剛冒綠的菜苗,小心且緩慢地走到我跟前。
坦白地說,她身上很臟,衣服上粘結著成塊的泥土,走過來的時候帶起一股并不好聞的味道。
我本能地往后躲了一步。
她也并不管我,弓著腰,慢騰騰地向著那間黑洞洞的小屋里晃去。沒有熱情,也并不冷漠。我慢慢跟上,一直到門口停住。
沒有進去,是因為覺得唐突,也膽怯。
老人把手里揪的一把綠葉菜丟進門口的水桶里。翠綠的嫩葉飄在發黑的水上,有種突兀的和諧。鐮刀擺在了門后面。木門嘎呀嘎呀的聲音,像是暗□□的前奏,聽著有些滲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