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月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老者抬頭, 沖著對面的女君,樂呵呵的笑出聲:“兩年了, 老婦總算贏了你一把?!?
身著白衣錦緞的女子手持白子, 在她此話說出之時, “啪”的一下摁在棋盤上。
她抬起頭, 清泠泠的瞟了眼老者,淡聲道:“贏了?!?
老者唇邊的笑僵于臉上,她見鬼似的低頭,仔細觀察棋面。隨著一子定乾坤,原本必勝局,竟然潰不成軍,滿盤皆輸。
老者渾濁的眸子死死的定在棋盤之上, 半晌,方疲憊的靠于椅背之上。
她嘆了口氣,擺擺手,斜睨了眼石桌對面的年輕女子,不悅道:“走都要走了,老婦好歹指導了你半年詩詞歌賦,經書典籍。沒成想,你這猴兒,臨走之前,也不讓我贏上這一把?!?
老者白發蒼蒼,平日嚴謹刻板,今日卻唉聲嘆氣,目露幽怨,端的是與往日反差極大。
白衣女子神色不變,那雙水潤的杏眸內蔓著絲笑意。
她慢條斯理的直起身,繞過石桌,對著靠坐于木椅上的老者躬身,鄭重的行了一禮:“多謝師長半年來授業解惑之恩,然,棋局無退讓,倘若學生故意讓您,對您便不重不敬。”
老者兩鬢染霜,她臉上嗔怒消失無蹤,視線落于前方垂首而立的女君身上,渾濁的眸中滿意之色一閃而逝。
她起身,蹣跚的走至觀瀾亭亭欄邊,抬眸眺望,不遠處山林丘壑,奇山峭壁。
半晌,方感慨道:“蒼云的這聲“師長”,許是折煞老婦。這一年,你我亦師亦友,我雖教你文章經議,你對數讀、山河地理之上的獨特見解,也讓老婦大開眼界?!?
年輕女君上前幾步,立于老者身后,展唇笑道:“賈師當得蒼云尊敬,這一年,倘若沒有您悉心指教,學生大抵還需三年,方能下場科舉?!?
山風陣陣,吹亂她半束半披的烏發,發絲飛揚間,露出那張清冷出塵的臉。遺世獨立,飄然若仙。
老者側頭,便見仙人之姿的學生,她愣了愣,翹唇:“罷了,既受你一聲“師長”,此番你即將科舉入仕,老婦便多叮囑一二?!?
年輕女君垂首,恭謹側耳傾聽。
“為師歷經三朝女皇統治,宦海沉浮多年。朝中人脈,你此番與子云一并入京,盡用便是。可……如今朝堂之上,官員冗雜,世家之間盤亙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以鎮南王為首的世族與長帝卿為首的革新派,暗涌不斷?!?
老者頓了頓,一雙渾濁的眸子定定的與身前的女子對視,面露擔憂道:“我雖鼓勵你入仕為官,為朝廷融入新的血脈,心中卻亦有擔憂。黨派之爭,身不由己,稍有行差就錯,便是萬劫不復。你如今以嶺南學子第一人的名頭入仕,這兩年所寫文章,更是在寒門學子中聲名大噪。此番鶴立雞群,恐一入京中便會招來各路拉攏?!?
年輕女君頷首靜聽,面上沉穩有度。
老者凝了她一眼,見她不驕不躁,眼底滿意更甚,她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塞入年輕女子懷中,叮囑道:“為師希望你保持初心,將通身才學用于整頓綱紀,革新吏治之上。金鳳王朝現在的朝堂,需要一股清流,不屬任何勢力,出手整治戎官、官員**、氏族蔭蔽等朝堂亂象。倘若往后你若遇到困難,將此信交給長帝卿,應是能躲過一劫?!?
年輕女君雙手接過信件,鄭重拜謝道:“蒼云謝恩師點撥!”
山風拍打楓葉,楓林唰唰作響。
入目是滿目紅楓,柳長寧唇角微彎,卻是苦笑。
原本因了士農工商,士在整個金鳳王超的地位更高,她盤算著混個功名,便就此作罷。
可儀鳳六年春,她南下游歷之時,路徑淳安縣,見了一整座城的尸,體。
因了恰逢旱災,朝廷撥款救濟,卻被當地官員暗中盤扣。
整座縣城餓殍遍野,很多人活活餓死在街口。
柳長寧生性清冷,卻在那樣一座城的尸體中,生出了濃濃的憤怒。
當地父母官,不求為民利民,勤政愛民,反而因了貪婪,成了殺人的劊子手。
金鳳王朝,士族蔭蔽,戎官嚴重。從前朝便出現了官僚體制弊端,官員之間盤根錯節,士族豪紳子弟,幾乎包攬所有的官職。
導致貪污**現象嚴重,上行下效。
前任女皇永泰帝去世后,長帝卿輔佐朝政,大興科舉,在民間選拔寒門子弟,企圖借此與官僚士族抗衡。前期一系列變革措施,確有整頓綱紀之效,可并沒有將戎官,蔭蔽買官現象根除。
后因長帝卿貶為庶民,官僚改革停滯,貪污**現象便愈發猖狂。
如今,雖輔國長帝卿重回朝廷,垂簾聽政。亂象已生,朝中有以鎮南王為首的士族與之爭鋒相對。官僚體質改革,遲遲無法推進。
州郡之間**層出不窮,柳長寧游歷的那一年,看過太多悲歡離合,見了無數冤案假案。
這個朝代因了戎官,豪紳世族把持,已是蛀蟲叢生,倘若置之不理。朝堂傾覆姑且不論,受苦受難的皆是百姓。
柳長寧做事素來隨心而為,一年游歷,親眼見證官員**,給百姓帶來的滅頂之災。她生出了一兩分悲憫之心。
當年她修習無情道之時,后來逐漸把持不住,令功法險些駕馭了她的神志,可是也僅僅只是險些,死前頓悟,為時不晚。
她乃正道之首,倘若心術不正,對于整片仙靈域來說,便是一場大災。
后來經歷第二世,在一個處處都是法制約束的社會環境中生活了二十多年,她除了一如既往的清冷,卻一并多了些做人的底線。
善與惡的界限,清楚明晰。
心中既有了惻隱之心,此番入仕,她要動的是整個金鳳王朝沉疴的官僚體制,為的是無辜之人的冤屈。
在這樣一個等級森嚴的時代,倘若官官相護,官員**,百姓便只有一條路:死。
---
來年二月便是會試,將在天子腳下開考。
十月州府鄉試放榜后,柳長寧便匆匆收拾衣物與賈子云一并,坐上馬車,前往上京。
一路北上,路途遙遠,舟車勞頓,待入得上京那日,已是將將過了小雪節氣。
馬車進入城門,從金陵城主街緩慢行駛而過。透過車簾,可見街道兩旁人來人往,店肆林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