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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乃天子腳下,比通州城更為熱鬧,來往車輛,泰半皆是翠蓋珠纓八寶車。
若仔細打量,便能看見車頭之上,帶有各色達官貴人族中標識。
柳長寧與賈子云兩人雇傭的馬車入了主城街道后,行駛速度便逐漸變緩。
一路避讓多輛華車,行至朱雀大街賈府之時,已堪堪過了半個時辰。
賈子云一手撐開幕簾,扭回頭沖著身后的女君問道:“長寧,你當真不與我同???”
柳長寧雙手托腮,視線落于巷口人來人往的街道之上,淡淡嗯了一聲。
此處宅子乃賈太傅在京中分得的官家宅院,雖兩年前她辭官告老還鄉,但因了三朝元老的身份,朝廷并沒有將府邸收回。
如今太傅搬離京城,此處宅院便予了賈子云姨母一家居住。她此刻跟著上門叨擾并不合適。
見她點頭,賈子云并不多勸,她聳肩交代道:“那為姐便先行下車,明日我們在琵琶巷對面那間歸云茶樓見?!?
柳長寧眼神定在車窗之外,輕聲嗯道。
得了應允,賈子云轉頭躍出馬車。
倘若讓賈太傅看見她此番不得體的行徑,指不定又得一通怒罵。
在賈宅停留片刻,見好友步入宅院,柳長寧這才沖著馬車外的車婦道了句:“勞煩大姨將我放在灑金街路口。”
“好嘞!”簾布外的中年大婦揚聲應道。她拉起韁繩掉頭,車輪在青石鋪就的巷子中,壓出一道長長的車轍印。
三年一次的會試眼看著便要開考,這會兒,提前上京備考的學子尤為多。
柳長寧這兩年,寫了不少針砭時弊的文章,后又因結實太傅,托了她的人脈,將文章賣入博讀書肆,得了一大筆銀子。此番倘若她想,即使在金陵城買間四進的宅院也是盡夠。
只是宅院太大,她一人居住,倒略顯累贅。
是以,當賈子云問她要不要買宅院時,她一口否決,客棧落腳,可省去不少麻煩。
――
馬車在灑金街岔口停下。
車內的女君掀開簾布,慢條斯理的跳出馬車。
本是熙熙攘攘的街口,此刻安靜了一瞬。
立在馬車前的女子,身著一身銀白小朵菊花青領對襟棉衫,外罩白底綠萼梅披風。烏發被一根白玉釵固定于腦后,半束半披,涼風吹過,撩開垂落的碎發,將她整張臉暴露在空氣中。
街道兩旁的路人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張臉,完美的仿若畫里走出來的人物,白膚若凝脂,杏眸含秋水,瓊鼻秀挺,唇若點櫻。
此刻天空落下碎雪,細碎的雪花,融于她的肩頭。她抬手將披風上的雪花拍落,打破了整片天地的寂靜。
眾人回神兒,卻挪不開視線。
陌上人如玉,女君世無雙。
喧鬧的大街上,一時寂寂無聲,柳長寧掃了一眼眾人,后知后覺的發現方才在馬車上飲水時,將面具取下,沒記住佩戴上。
此刻被眾人圍觀,她并不見慌亂。慢條斯理的從懷中掏出一方面具,扣于臉上,傾世之容悉數掩蓋于面具中。
她與車婦告別后,一步一緩的走出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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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節氣剛過,今日下早朝,天空便開始落下碎雪。
裴元邵與旌寰前后腳從太和殿中走出。
裴元邵披著一件正紅狐貍毛大氅皮膚白的仿若透明。
他看似行走緩慢,實則身高腿長,長腿幾個邁步,便走至旌寰身邊。
旌寰側頭,眸中詫異之色一閃而逝:“長帝卿此番是還有話說?”
兩人方才在朝堂內,為了修繕祭天臺之事兒爭論不休,箭弩拔張。
這會兒眼看著又對上,周圍官員忙不迭的垂頭走出宮門。
因了長帝卿與鎮南王倘若爭鋒相對,大發雷霆,素來牽連無辜。
有眼力見兒的官員此刻迅速走出太和殿,避開二人戰火。
裴元紹棱唇上揚,意味深長的覷了眼旌寰,不著邊際的喚道:“光景……”
旌寰淺藍色的眸子微瞇,她不動聲色的打量了一眼四周,見周圍并無他人,方道:“長帝卿在喚誰?”
裴元紹挑眉,他伸手接住天空中飄飄揚揚的碎雪,桃花眼啐了冷光:“大雪天,本殿應是看走了眼,仿佛覺得旌主像極了我曾在漠北收留的賤奴。”
“你……”旌寰臉上的神色黑了下來,“她”面無表情的回道:“殿下往日在明德長帝卿府中胡言亂語也就罷,可萬不能在外亂說。將臣一等王的身份比作賤奴,指不定又被言官上奏,言語無狀。倘若您因了口舌之亂,被貶為庶民,下次若再想翻身,可沒有如此容易!”
裴元邵將指尖的碎雪碾碎,他低頭對上旌寰的警告視線,唇邊的笑消失無蹤:“旌主,我同你講個故事可好?從前有座山,山的名字叫西山,西山的腳下住著一位平凡農戶。有一天農戶家中,來了位叫光景的小哥兒,他脫光衣衫,想要農戶要了他。后來,你猜怎么著?”
旌寰淺藍色的眸子直直的與裴元紹對視。
嗤笑道:“長帝卿……莫不是得了瘋???”
身披火狐大氅的男子,皮膚勝雪,他撩開額邊被雪浸濕的發絲,繼續道:“后來,那放,蕩哥兒被農戶趕了出去。那日農戶中了情毒,于是將他的夫郎壓在床上狠狠寵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