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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進洛陽不久,還沒來得及找地方落腳,他就被收到消息馮誕派人前來,請進了剛剛落成的洛陽皇宮。
遷都洛陽才一年的時間,整個皇宮都充斥著趕鴨子上架的局促——遠的不說,這皇宮里的花花草草都焉不拉嘰的,一看就是從其它處拉來,剛剛埋進去不久,還在水土不服中。
更不必說那些刷漆的墻瓦,大漆的味道尚未散去,越靠近越是提神醒腦。
倒是皇帝的寢殿因為是第一個修,倒顯得富麗堂皇,消去了不少燥氣。
蕭君澤看著宮中的擺件,有一張山川圖做為屏風,沉香木幾散發著安神的幽香,長長的紗帳從梁上落下,窗明幾凈,陽光從許多彩色碎玻璃做的棱窗前透過……
“我在平城燒的垃圾怎么到了這里?”蕭君澤低聲問馮誕,“我不是找地方埋了嗎?”
他弄了點純堿,用鐵片壓了一些玻璃,然后挑選合適的給魏知善補回了一個更好的顯微鏡,剩下的廢料為了不惹出什么麻煩,就隨便找個地方埋了。
“搬遷時被人挖出來了,”馮誕低聲道,“被我妹妹快馬送來,獻給了陛下。”
蕭君澤聽出對方話沒說的意思,就是說這玩意讓他妹妹當成把柄,給皇帝上表達“哥哥把好東西都留給自己用,一點都不關心陛下,妹妹就不一樣,妹妹什么好東西都緊著陛下……”的意思。
“真是麻煩。”蕭君澤抱怨了一聲,走到正在窗前把玩著一團羊毛線的皇帝面前,“樣品既然到你手里,我也不多說什么,你準備給多少錢?”
拓拔宏輕嗤了一聲,似笑非笑:“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此物能獻給朕,是你前世修來的福氣,你居然還敢向朕索要錢財?”
蕭君澤冷漠道:“這福氣送你,我不要!再說了,錢財如水,要流通方得天下興旺,你這樣如貔貅般只進不出,才是于國無益。”
“這又是何歪理?”拓拔宏一時被雷到了。
“陛下,銅錢是什么?”蕭君澤反問。
拓拔宏本能道:“銅錢便是銅錢,山中采礦煉銅,鑄成方圓,用以易物,還能是何物?”
“那為何民間以銅鑄器,以絹、糧、牲口、金銀易物,而少用、甚至不用銅錢呢?”
“當然是因為民間私鑄銅錢甚多,或份量不足,或夾錫夾鐵,百姓惡之,不愿使用。”
“那么,絹、糧、牲口、金銀,算不算是錢呢?”蕭君澤問。
“也不全是,”拓拔宏嚴肅道,“朝廷稅賦,都是收絹糧金銀的,牲口不收。”
“為何不收?”蕭君澤問,“牲口和前幾者,有何不同?”
“是因為牲口是活的,易死易瘦,容易篡改瞞報……”拓拔宏似乎反應過來,他面色沉靜,若有所思,“因為,變化,因為牲口的價容易變化,它是、他不像絹糧還有金銀,不易變……”
一瞬間,許多問題便在他頭腦中清楚起來:“所以,世人惡錢,因為銅錢大小不同、良莠不齊,都是因為變化,所謂錢,當是一種不變的東西。”
“正是如此,”蕭君澤淡定道,“我稱錢代表的,是價值,它可以作為其它貨物的恒定對比,天下錢多,行商便繁茂,各大世家能相互交易,互通有無。”
“可從古至今,朝廷以商為賤……這錢多了,天下皆為逐利之人,于國何益?”
“愚昧!”蕭君澤不去看皇帝的臉色,“這中原繁華,靠的就是互通有無,越是庶民,越需要商人,因為庶民沒有辦法自給自足!他們需要鹽、需要鐵、需要布、需要油,沒有商人帶來這些,他們便不能獨立生存,需要依靠世家大族庇護而活,因為只有世家大族,撐得起如此多的產業。如此,陛下你說,錢有什么用?”
拓拔宏目光變化,他從沒想過這治理世間,居然可以從這種角度來解析,卻又是如此的合理,渾然天成。
他自繼位以來,多親力親為,對朝廷的戶籍、編戶十分清楚,當然也知道自三長制、均田制改革后,各地奴婢數量不減反曾,他以為是稅過于重了,時常對下減稅一年半年,卻不見成效。
但按君澤說法,減稅并不能改變那些庶民的生活,只能減輕一些,等恢復之后,又不見成效。
而若商業繁茂,小民們便能減輕對世家之依附……
拓拔宏深吸了一口氣:“如此推之,若商業繁茂,還能以奇巧之物,將門閥之家積蓄的錢糧換出,流入市井,如此,便能讓更多貧者有衣有食,這也是君澤你,弄出這奇物的原由?”
蕭君澤這才滿意:“行,還算機敏,懂得其中關系。”
拓拔宏深受啟發:“君澤你果然是罕見的人物,昔日大儒們,于朕眼前,提起治國,無非是勸客農桑、興修水利、輕徭薄賦,而你所見所思,卻是人發人深省,得見前人所不得……”
“你再吹捧我,也是要付錢的。”蕭君澤冷漠地打斷他。
拓拔宏停滯了有兩三秒,才輕輕磨牙道:“朕最近修筑洛陽城,又減免稅賦,還剛剛結束南征,賞了有功之臣,更別提為了平城禮佛,動工了洛陽佛窟,朕、沒有錢!”
蕭君澤看著他,目光冷漠,帶著控訴。
拓拔宏一臉無奈,面帶可惜,那意思,反正我就是沒錢,你還能打我不成?
馮誕見氣氛越發激烈,立刻道:“既然都是能做錢,那土地亦能做錢,君澤要筑學堂,廣收門徒,陛下您看哪片地方合適,便劃給君澤,作為補償,你看如何?”
拓拔宏頓時微笑起來:“阿誕果然聰慧,來人,上洛陽輿圖!”
于是也不要蕭君澤點頭同意,讓侍者攤開輿圖,用手在上邊畫了一個圈:“這些地方,都已經被劃走了,這些地方,另有用處,這些地方,是將來皇宮擴建之所,嗯……這城外十、城外二十里外的山巒,你可以隨意挑選。”
蕭君澤看他:“隨意挑選?”
“隨意挑選!”拓拔宏斬釘截鐵地說。
反正這些地方荒廢多年,無人開墾,都是他的國土,指山給磨,提一筆的事情,當然想怎么給,就怎么給。
蕭君澤也懶得和這厚臉皮的家伙爭,于是仔細看了一眼,便圈了一處地:“我那礦山在此地不遠,離大河也近,這里此地十里方圓都給我,可否?”
拓拔宏看了一眼那地盤,都是荒山野嶺,便點頭道:“可!”
……
見完皇帝,蕭君澤便去看了自己的領地,在洛陽城外的西北角處選了一小塊地,用來修筑學舍。
自從權貴遷都洛陽后,世家大族都在瘋狂侵占土地,洛陽城西這處地因著離城甚遠,且接靠近礦山,不易耕作,在馮誕的幫助下,很容易便拿到了地契。
拿到了歸拿到了,可工匠一時半會卻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