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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桑教訓阿奴不該出來,阿奴搖搖暈的發脹的頭,像踩著棉花似的,踉踉蹌蹌晃回帳篷,倒下就睡。
羅桑嚇得跟進來,著急地摸摸她的頭,還好,沒有發燒。
羅桑緊張得絮絮叨叨:“阿奴瑪,我的乖孩子,打起精神來。阿爸沿路找了不少朋友,他們都同意幫忙找人。那個船夫說那時候他們被漩渦卷走,漩渦太大,不敢跳水,是阿巖他們三個拼死力,把他舉高掛在樹枝上,才撿回了一條性命,他很感激阿巖,阿爸又付給他們很多茶葉,他的兄弟們會繼續沿著金沙江搜索。有消息阿爸第一個告訴你?!?
原來這些天羅桑老不見蹤影,是到處去求人幫忙了。阿奴嘴唇動了動,羅桑湊上去,只聽到女兒含含糊糊地撒嬌:“阿爸,我很困啊?!绷_桑方醒悟過來阿奴是累的。帳篷里早已倒了一地的人,鼾聲一片。昨天剛剛爬完雪山,夜里又鬧土匪,此刻都累趴下了。羅桑無聲笑了一下,倦意上來,也覺得眼皮發澀,躺在女兒身邊也睡著了。
阿奴跟云丹說,鴉片是毒,不戒掉的話,以后短命不說,活著也受盡千般罪。云丹信了,他要報仇,只有下定決心戒鴉片,只是荒山野地里沒有藥物可以緩解他鴉片癮發作時的痛苦,只能硬抗。一開始發作的時候,涕淚交流,全身痙攣,他狀如瘋虎,痛苦得大喊大叫,四處摔打,卓瑪原本不知道發作時這么可怕,還以為他被魔鬼附身,去抱云丹時,差點被他咬下一塊肉來,他力氣大的嚇人,卓瑪和侍女沒有辦法,最后只能找兩個壯漢把他綁在帳篷里的柱子上,昏迷的時候,又是大小便失禁。卓瑪哭著又給他吸鴉片,他神志不清的時候吸一點,只要有一絲清醒,他就堅決不肯再吸,每次都是熬的死去活來,就憑著一股狠勁,居然也被他熬過了幾天。
阿奴和劉仲去偷看過,看不清他的臉,身上血跡斑斑,都是被自己抓出來的傷,看的劉仲心里難受,問阿奴:“沒有藥可以讓他舒服點嗎?”
阿奴搖頭:“我不是郎中。哪知道這些,不過聽說也有硬生生戒掉的。”她想起阿巖,不知道巫術對戒毒有沒有用。以前聽說過杜冷丁,嗎啡什么的,也只是用另外一種毒品來替代鴉片和海洛因而已。
一路上,碰見了幾路從大理過來的馬幫。他們詢問了中原的情況,那些馬幫也是動亂發生不久就上路了,除了知道漢嘉郡王帶著烏蠻人起事外,唯一的新消息(當然已經是舊消息了),就是柳州人柴亮反了。劉仲聽說還有人造反,詫異之后,郁郁不樂,沈家人也憂心忡忡,即使阿奴告訴他們,前面正在舉行邦達草原的賽馬會,他們也沒有高興起來。
他們已經過了烏雅(今左貢),走進了邦達草原,馬幫的人叫它‘五百里長草壩子’,據說它大到連鳥也飛不出去,很多地方荒無人煙,只有在草原中間有一個馬幫的轉運站,還有一個喇嘛寺。
雪山的融水流進怒江的支流玉曲,它蜿蜒流淌在草原上,像一條發光的玉帶。兩岸廣闊的濕地上長滿了大蒿草,苔草之類的草甸植物。這里綠草如茵,是放牧的好地方。只是夏季草原上沼澤密布,到處是陷阱。天氣惡劣,雨不下則已,一下就是昏天黑地,盆傾瓢潑,有時還夾雜著冰雹。馬幫常常是損兵折將,帶著一身泥漿的走出草地。
他們碰上了好運氣,天氣不錯,還可以參加草原甸子上賽馬會。
那是邦達草原最好的日子,青草長的旺旺的,陽光照的暖暖的,草原上最盛大最隆重的節日就在這時舉行。
湛藍的天空上飄著朵朵白云,碧青的草地上也飄著云朵一樣數不清的帳篷。從附近各地各部落涌來的馬隊人群扎滿了整個草原,他們大都是逐水草而居,以帳篷為家的牧民,他們的節日盛會自然也在草原上和帳篷里進行。最好的食物,都在自家帳篷里擺了出來,熱情地邀請親友們品嘗。顯然,大家不僅僅是來看賽馬的,這些幾個月,甚至一整年沒有見過陌生面孔的孤獨人們看夠了起起落落的日月星辰,厭倦了整日圍著牛馬羊打轉,賽馬會是他們最好的相會和交流的日子。
他們穿上了最漂亮的衣衫,戴上最貴重的首飾,男的英氣逼人,腰插漂亮的銀鞘長刀,貂皮豹皮滿身;女的端莊華貴,滿頭的發辮上綴滿綠松石,有的前胸后背,腰上都掛滿了各種圖案的金片銀塊。大家摩肩接踵你來我往,比賽炫耀著彼此的財富,以此為榮。
進入賽馬會,阿奴被逼著換上了一大堆首飾,連阿寶也打扮的珠光寶氣。納達巖失蹤,劉仲他們情緒低落提不起興致,阿奴甩甩沉重異常的頭,有些意興闌珊。
云丹穿的富貴逼人,手上巨大的紅寶石戒指襯的他雞爪一樣的手,看著很怪異。他走過來和阿奴站在一起,這些天他一直躲著眾人,阿奴好幾天沒有看見他了。見他胡子中間露出來的小塊臉色鐵青鐵青的,阿奴說道:“你不多休息一會兒?”
云丹搖搖頭:“你阿爸要帶我認識幾個人?!?
“誰?”
“有幾個寺院的大喇嘛,都是你阿爸的師兄弟。”
“你以前不是仁達寺的學僧?”阿奴記得以前他馬幫里的喇嘛是云丹的師傅,穿白裙的,那是噶瑪派白教的喇嘛,那仁達寺是白教的寺院。羅桑是寧瑪派也就是紅教的。
“我師父西繞被他們害死了,我大娘的哥哥達西就是仁達寺的‘挫欽吉瓦’(大管家)。”云丹苦笑,心事重重。
阿奴吃驚,這就上升到教派斗爭啦?
見阿奴瞪圓了眼睛,像只貓兒般可愛,云丹忍不住去扯她的辮子,阿奴拔回頭發,怒瞪了他一眼帶著阿寶走了,還以為這人改性了呢,跟以前一樣的討厭。
羅桑在后面咳嗽一聲,欺負人家的女兒被當場發現,云丹狼狽的回頭行禮打招呼。羅桑忽然伸手在他身上捏了一遍,甚至像檢查牲口似的看了看他的牙,云丹促不及防,來不及躲避,羅桑已經檢查完了,最后很感興趣地問道:“做我的徒弟怎樣?”云丹這些日子戒毒的倔強狠勁讓他很欣賞,身體可以慢慢養好,這個性子卻是天生的。
云丹有些欣喜又有些遲疑,羅桑一臉懷念:“你的師父我也認識,當年他跟我一起在薩迦寺學習過?!蓖罗纳顺3J菍W完紅教,學白教,學完白教,學花教,有的人幾個教派都學過,最后選擇一種教義修行,換師父是很正常,不過他很信賴自己原來的師父西繞。
羅桑許下好處:“你身手太差,需要學習,至于佛典,你自己看著辦吧。”聽得羅桑教他武藝,云丹喜得當下答應。
羅桑又說:“那幾個漢人的功夫不錯,身體養好后,有時間你可以跟劉仲說,向他們討教一二,想來他們不會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