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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喝醉啦。”阿那瑰還氣著吶,她哼一聲,轉過身,不想理他。
檀道一并沒覺得自己醉,只是腳步有些浮,臉上有些熱,莫名地興奮。他腦子還沒糊涂,知道阿那瑰為園子里的事生氣,他走過來,不好意思靠近床邊,只能站在地上瞅著她,說:“你怎么把我的玉佩都扔了?”
就算她渾身掛滿玉佩珍珠,那些人也看不起她。阿那瑰明白了,且知道檀道一和那些人并沒有什么不同。“本來就不是我的。”阿那瑰挺著背不看他,又冷又傲,“我不稀罕。”
檀道一熱臉貼了冷屁股,有些懊惱。一陣冷風灌進脖子里,他后知后覺,這才想起忘了關門,夢游似的走回去閉了門,低頭一看,又發現自己忘了穿外袍,渾身上下就一襲中衣,還在床上揉得發皺了。
他要打醒自己似的,拍了一下臉。手是熱的,臉也是熱的。
阿那瑰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狀,抱膝坐在床上,手指卻撥過床帳,悄悄打量著檀道一,見他糊里糊涂的,她沒憋住,嘻的一聲笑出來。
她一笑,檀道一便松口氣。雖然衣衫不整,有些赧然,但來都來了,也不舍得立馬轉身就走。三更半夜的,他興致勃勃地說:“我教你寫字吧。”
阿那瑰是立志要揚眉吐氣的。聽到這話,她精神一振,忙不迭點頭。靸鞋到了案前,檀道一從身后握住她的手。他少年人,又吃了酒,薄薄一層中衣,抵不過胸膛火熱,阿那瑰往前離開他一點,說:“你好熱呀。”
“別動。”檀道一攬過她的腰,熱熱的胸膛貼著她,下巴頦還要擱在她的肩頭,懶懶地在她脖子里吐氣,“詠梅的詩,比比皆是。”他特意寫了一首簡單易懂的給她,“中庭一樹梅,寒多葉未開。只言花是雪,不悟有香來。這是蘇子卿出使匈奴時的詩。”
“聽不懂。”阿那瑰乍聞匈奴兩個字就要搖頭,“不要跟蠻夷有關的。”
跟蠻夷無關的,檀道一也寫了幾首,阿那瑰似懂非懂,耐心告罄,把紙筆一推,說:“我不想寫了。”
檀濟把阿那瑰當女兒養,閨房里琴棋書畫也樣樣俱全。檀道一不想走,又拉著她到了琴架后,“那我教你彈琴。”隨手把琴弦撥得“錚”一聲清鳴,驚得阿那瑰瞌睡蟲兒都飛了。
她抓住他的手,沒精打采道:“太吵了。”她對琴棋書畫又沒了興致,擺擺手就要打發檀道一,“我要睡了,你走吧。”
檀道一今夜不僅耐心好,更是十足的黏人。從背后摟住了阿那瑰不讓她走,他安靜了一會,軟著聲音說:“別生氣啦,你比她們都好看多了。就算不會寫字賦詩,又有什么打緊的?”
被他這一哄,阿那瑰反而委屈了,她轉過來,癟著嘴,眼圈紅紅的,還執拗地瞪大了眼睛,是個興師問罪的架勢,“她們都看不起我,你也看不起我。”
檀道一有些心虛,“我哪有?”見阿那瑰泫然欲泣,他心又酥了,化了,渾身軟綿綿的,連聲音也輕了。他捧著她的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吐露心事,“我喜歡你的。”
阿那瑰眼睛一彎,還有些委屈巴巴的鼻音,“你喜歡我好看嗎?”
檀道一也說不上來。毫不避諱地談論這個事,他很難為情,含糊其辭、又頗苦惱地說:“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他這話完全沒說到點子上。阿那瑰本來滿心期待,聞言眉毛也耷拉下來了,檀道一還心心念念在孫楚樓沒完成的事,探問阿那瑰要不要親一親,阿那瑰火冒三丈,一把推開他——喜歡她都喜歡得這樣勉強,她更不稀罕了,“不要!”
檀道一在檀府是個唯我獨尊的性子,這兩天被阿那瑰折磨得有皮沒毛,滿腔火氣和貪念頓時爆發了,“我要。”他不容置疑,制住阿那瑰兩只手就親了過來。阿那瑰連跳帶扭,掙脫不開,也就柔軟了,溫順了,透過睫毛,看見檀道一微蹙的眉頭,含慍的眼睛,是她私心里最喜歡的樣子,她又為他的英俊神魂顛倒了,腳一踮,又迎了上去。
檀道一鬼迷心竅了,一閉眼,就想起畫舫上船妓和薛紈的情景,他含著她的唇瓣,又不滿足了,提醒她道:“你要張嘴。”阿那瑰不假思索,張開小嘴,檀道一莽莽撞撞地含住她的小舌頭,手用力抓住了她的腰。
喘氣的功夫,阿那瑰貼著臉問他:“還是甜的嗎?”
“有點橘子味,還有點酒味。”
“那是你自己吃的酒。”
“我再嘗一嘗。”
兩人嘴唇一沾上,又分不開了。驟然一聲琴音,兩人都眨了眨眼睛,仿佛從一陣迷夢中被喚醒,正發怔時,聽見幽幽琴聲自門外飄入室內,檀道一咧嘴一笑,說:“也有人睡不著,半夜彈起琴了。”
這話提醒了阿那瑰,“別院門鎖的,你怎么進來的?”
“我跳墻進來的。”檀道一把玉佩賽在她手里,“來還這個給你。”
“我不要。”阿那瑰甩開手,心意出奇地堅決。
檀道一把玉佩丟在一旁,不甚在意的樣子,“我還有更好的,都給你。”
那是你的,不是我的。阿那瑰這么想,又愀然不樂了。她推他道:“半夜了,你走吧。”
琴音盤旋不息,有燈光透過窗紗照進來,檀道一側耳聆聽了一會,說:“外面好像有人在說話,我現在出去被人看見就糟了。”
阿那瑰嘻嘻一笑,坐在床邊,腳一翹,兩只絲履摔得老遠。檀道一怕人發覺,吹熄了案邊的燈,借著窗紗透進來的光,他也坐在了床邊,“我等一會再走。”坐了一會,他又說:“我頭暈,要躺一躺。“兩個人頭并頭躺在帳子里,新奇地看著彼此。
琴音催眠,阿那瑰眼皮沉了,打個哈欠,往檀道一身上偎了偎,呢喃道:“你真像我娘啊,“她睡意濃重,忘了對柔然的厭惡,“但我在柔然時,睡的是皮褥子,沒有這么好的床和帳子。”
被她整天說像娘,檀道一不樂意了,“我是男的。這里是建康。“
阿那瑰乖巧地“哦“一聲。
依稀的燭光中,她眉目宛然。他忍不住又想親親她,撐起手臂慢慢俯身,阿那瑰溫柔如水地依偎著他,毫不反抗,親得迷糊了,她不安分的小手從他中衣下擺探了進去,在他胸前漫無目的地撫摸,檀道一腦子轟的要炸,他喉頭動了動,湊在阿那瑰耳邊,“我老夢見你。“
阿那瑰沒反應過來,“你夢我干什么?“忽覺檀道一熱熱的手到了腰間,她一骨碌翻個身,緊緊攥著自己褲腰——在柔然多年,她養成了十足的警惕,“你干什么解我的衣服?”
檀道一懵了,下意識辯解:“我沒有。”
“你自己衣服去哪了?”阿那瑰指著他光著的上身。
檀道一微窘,說:“你摸我,把我的衣服扯開了。”
阿那瑰鄭重地跟他強調,“我不跟你睡覺。”
檀道一酒意徹底醒了,頭嗡嗡地作疼,身上也有些發涼。把中衣穿好,他沉默地坐了一會,離阿那瑰近了點,“你嫁給我吧。”
阿那瑰低頭嘟著嘴,“我不想做你的妾。”
檀道一不快,“你嫁給太子不是做妾?”
阿那瑰頭一揚,振振有詞,“太子以后要做皇帝的,你呢?”
檀道一臉色冷了,阿那瑰厚此薄彼的語氣讓他很反感,他狹長微翹的眼尾乜了她一下,又露出了那副輕蔑刻薄的表情,“泥瓦匠家,樂意你就去。”
阿那瑰脆生生道:“我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