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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沒奈何,阿那瑰撞了上來,檀道一恨不得給他一個耳光。他忍著沒有動手,只對阿那瑰冷斥道:“滾出去。”
耳畔忽聞輕笑,阿那瑰被攬進一個溫暖的懷抱。他瞬間變了表情,扭頭對元翼嫣然一笑,“殿下。”
“讓我看看,你是男人還是女人。”元翼噴著濃濃的酒氣,手從阿那瑰的羊皮襖下摸了進去。他的腰肢纖細裊娜,剛一碰到,便輕輕發顫。元翼心領神會,在阿那瑰的下頜輕輕一捏,“美人。”
阿那瑰厭惡喝醉酒的人,因為可汗一喝酒就要罵人打人,還要對阿那瑰摸手摸臉。他屏著呼吸,揚起臉,委委屈屈地提醒元翼:“殿下,我的歌還沒唱完呢。”
檀道一蹙眉道:“殿下。”
元翼對檀道一說:“你先出去。”
檀道一凝眸不語,阿那瑰飄來一記得意的眼風,他面色一冷,掉頭便走了。
阿那瑰展開雙臂,環住元翼脖子,跟著他一步步往狼皮褥子上走。元翼身上濃郁的熏香味讓阿那瑰心迷神醉,他忍不住抬頭去端詳元翼。元翼有一張漂亮的嘴唇,唇角微揚,噙著溫柔笑意。
阿那瑰把羊皮襖遠遠丟開,有些忐忑地問:“殿下,我不臭吧?”
元翼手指從他雪白的脖頸上輕輕劃過,落在纖細的肩頭,他柔聲道:“玉肌素潔香自生,怎么會臭?”
詩詞阿那瑰是不懂的,他正默默在心底記誦,下頜被元翼抬了起來。他問:“可汗碰過你嗎?”
阿那瑰嘻嘻一笑,手攀在元翼肩頭,他湊過去,在元翼耳畔輕聲道:“沒有,他敢碰我,我就殺了他。”
“好大的膽子,你不是太子派來行刺我的吧?”
阿那瑰迷惑地眨了眨眼睛。見他還稚氣未脫,元翼色心漸退,坐在案后,他托腮笑看著阿那瑰,說:“你不是來唱歌嗎?唱吧。”
阿那瑰膝行過去,緊緊抓住元翼的手,他哀求道:“殿下,你帶我走吧,我天天給你唱歌。”
元翼莞爾,“你在柔然長大,去南齊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
阿那瑰依戀地靠在元翼肩頭,“我可以跟著殿下呀。”
元翼寂寥地輕嘆,“南齊沒有你想的那么好。”
阿那瑰的眼睛綻放光彩,“我娘說,南齊有數不盡的奇珍異寶,錦繡園林,光綢緞就有幾千幾百種,軟煙羅,青蟬翼,云霧綃,浣花錦……”
柔然奴隸不會有這種見識。元翼猜測,他娘大概是曾經風頭頗盛的娼妓,或者豪門巨賈的寵妾,在跟隨齊帝南渡時,舉家離散。
他心里一軟,對阿那瑰道:“我明天就走了,你能自己逃出來,就隨我去吧。”
第2章 、羞顏未嘗開(二)
阿那瑰激動地一整夜輾轉反側。
一過凌晨,她一個骨碌翻身爬起。她扔了羊皮襖,換上單袍子和一雙好走路的鹿皮靴,除此之外,兩手空空,一身輕松。
阿那瑰對柔然的一草一物以及揮之不去的奶膻味厭惡至極。去了南齊,有數不盡的綾羅綢緞、佳肴美饌,難道還怕穿不起衣裳,吃不上飯嗎?阿那瑰心里盤算著,飛快奔出部落。
不知道跑了多久,阿那瑰累極了,她氣喘吁吁環顧四周,天邊微泛魚肚白,群山依舊在沉睡,清晨的風吹動一簇簇衰草。
元翼的隊伍會經過這里的,阿那瑰一屁股坐在矮坡上,睜大了眼睛,專心致志地盯著大道。
后來,她眼皮打架,慢慢倒在草叢中睡著了。
夢中似有馬蹄聲篤篤,阿那瑰揉著眼睛爬起來,見晨光下一隊緩轡徐行的騎士,已經快消失在了道路盡頭。阿那瑰驚得跳起來,從山坡上連滾帶爬到了大道,她一邊拔腳追上去,尖聲叫道:“殿下!殿下!”
“吁。”檀道一掣住馬韁,扭頭一看,見阿那瑰追了上來。新換的單袍上沾滿草葉,精心梳起的發髻也散了。
“殿下!殿下!”阿那瑰急得圍著馬車團團轉。可元翼宿醉未醒,在馬車里鼾聲連天。她跑到檀道一馬前,討好地說:“讓我也上車吧,我跑不動啦。”
檀道一眉頭微皺,“殿下的車駕你也配坐?”
阿那瑰立即道:“那我騎馬,我會騎馬!”
檀道一傲然抬起下頜,“沒有多余的馬給你了。”
“那,那你們慢點走,我跟在后面跑著。”
檀道一沒有理會她,他揚起馬鞭,對侍衛們道:“走了。”
阿那瑰見他臉色冷淡,頓時慌神,忙緊緊抓住他的馬韁,“殿下答應要帶我走的,你別想丟下我!”
“殿下改主意了。”
阿那瑰才不信元翼改主意。改了又怎么樣?她非要跟著他們走不可。
她抱著馬脖子,敏捷地爬上馬背,擠在檀道一身前。檀道一未料阿那瑰動作這樣快,險些連馬韁也被她搶了去,他怒道:“下馬。”
阿那瑰兩手緊攥檀道一的衣襟,“我不下。”她急著催促旁人,“快走呀。”
侍衛們聽候檀道一吩咐,沒人吱聲。檀道一外袍被她扯散,索性整件都脫了下來,阿那瑰被兜頭一罩,還未反應,就被他抓住腰帶丟下了馬。
她顧不得疼,從地上爬起來,雙掌合十,含淚哀求道:“求求你……”
檀道一輕叱一聲“駕”,疾馳而去,侍衛們緊隨其后。阿那瑰撒腿就追,可很快,南齊皇子的隊伍便消失在天際。
元翼打著哈欠坐起身,往車外一瞥,日頭已經偏西,嵯峨的陰山成了一抹連綿的蒼青色,“出柔然地界了?”
檀道一未著外袍,只穿件雪白絹衫,烏黑的頭發拂過潔凈的領口。他盤膝坐在案邊,自己與自己對弈,過了會,才心不在焉地嗯一聲。
元翼風景看得無聊,湊來檀道一身側,他酣睡方醒,身上氣息火熱,檀道一和他肩膀并在一起,甚覺不適,挪開些許,元翼倒沒察覺,將檀道一指尖一枚棋子搶過來,說:“錯了錯了,黑子已成花聚五,你這白子要死了。”
元翼的棋藝,乏善可陳,偏愛指手畫腳。檀道一被他一打岔,興致全無,將棋局拂亂,拿起一卷書看起來。元翼見他坐的筆直,半晌紋絲不動,忍不住拍了拍檀道一的肩頭,“道一,你不無聊嗎?”
檀道一說:“不無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