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行有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同于草原上看對了眼就走到一起,薩日娜那時候頗有點盲婚啞嫁的意思,她阿布原也是附近部族的小頭目,麾下牧民雖少,約略也有幾十口,可因被烏梁海劫掠,寨子里損失慘重,額吉因此慪病了,阿布則是撐著最后一口氣幫她找了樁親事——他跟根敦原有些私交,不過兩邊勢力相差太大,不敢妄起高攀之念,起初是想請根敦幫忙把她嫁出去的,可根敦一見她就喜歡上了,誓要娶她做正房,薩日娜雖覺得這漢子其貌不揚,可與其嫁給素昧平生的,還不如知根知底的強,因此便答應下來,之后根敦為她料理好雙親喪事,也安置了那些牧民,薩日娜便死心塌地跟了他。
她對根敦倒是沒有很強烈的感情,不過相濡以沫,無形中早就誰也離不開誰。
郁宛炯炯有神,“所以您還是盼著能有樁轟轟烈烈的艷遇吧,怪不得羨慕人家死生契闊呢。”
薩日娜沒好氣,“快進去吧,就會說嘴!”
心里暗暗好笑,根敦跟沒張嘴似的,生出來的姑娘倒是伶牙俐齒能說會道,看來還是隨她。
二人進了內殿,門縫只虛掩著,但郁宛還是小心地敲了敲,里頭傳來沙啞的輕聲,“進來。”
郁宛小心翼翼推門進去,只見和卓氏仍穿著那身白袍坐在床頭,脖頸上淤痕點點,依舊無損其容顏——哪怕已是第二次見,郁宛依舊會被這位的美貌給驚到。
薩日娜神情倒是平常,在她心里誰都比不上自家琪琪格,那些弱不禁風吹吹就能倒的更不消說了。
郁宛一時倒不知如何張口,直接說皇后命她來探望的?好像太冰冷了些,在和卓氏看來她們這幫皇室中人本來也都是些劊子手。
那難道問她脖子上的傷要不要緊?聽聲音也知道十分難受,昨晚應該勒了有一陣,何況她跟和卓氏本就不熟,貿貿然跑來關切,倒好像幸災樂禍似的。
郁宛正斟酌措辭,薩日娜卻十分自來熟地擠上前去,“姑娘,你叫什么名?”
又朝跟來的小太監努努嘴,讓他幫忙翻譯。
小太監只能無奈照辦。
郁宛扯了扯母親衣袖,“額吉。”
這么突然問話會不會太冒失了些?又不是審犯人。
她以為和卓氏會動怒,哪曉得這位沉默了一會兒,卻輕輕開口說了幾個字。
小太監照樣譯成滿語,“她說叫法蒂瑪。”
什么稀奇古怪的名?像法拉第跟瑪莎拉蒂的組合體,郁宛鼻尖流汗,這絕世美人的名字可真是一點都不絕世。
薩日娜的反應就正常多了,照例客套了一番,然后便開始自我介紹,說她是從蒙古來的,女兒三年前入選,這回是因為有孕才入宮探望云云,又問起法蒂瑪生平。
太長的句子,法蒂瑪顯然難以作答,草果便從旁幫忙解釋。
薩日娜聽罷便一拍巴掌,“唉喲,原來你也是許過人家的,可不就跟琪琪格一樣!”
大約這點共通之處觸動了法蒂瑪心弦,本來如泥胎木塑般的美人眼珠忽然動了動,向著郁宛看來。
郁宛囧囧地舉了下手,“你好。”
薩日娜便熱情地將郁宛那三個未婚夫的慘狀給講述了一遍,又問對面是怎么回事。
法蒂瑪神色木然,“我的丈夫不是死于意外,他是戰死的。”
哪怕這場戰爭的起因并不正義,在她看來也是死于一個男人的抱負和理想——霍集占是她打小便仰慕的英雄,她自然不可能輕易忘卻他而投入別人的懷抱。
郁宛忍不住插話,“他不是把你休了嗎?”
為一個薄情寡義的男人作踐自己實在不值得。
小太監同聲傳譯過去,法蒂瑪憤憤道:“他是為了我才寫下休書的。”
原來當初兩邊戰事一觸即發,霍集占知曉成王敗寇,他自己倒是擔得起責任,可他擔心一旦戰敗,妻子會因這層身份受到牽連,因此才狠狠心將其休棄——法蒂瑪本來不愿意離開他,可丈夫意志決絕,她這才含悲忍淚回了娘家,后來回疆叛亂被平息,她又被父親送到宮中,作為兩邦交好的禮物,要不是記掛著霍集占遺愿,要保護那些族人,她本待在城破之時便要自盡的。
薩日娜唏噓道:“真是個可憐孩子,那你母親呢?”
法蒂瑪哽咽,“我阿娜早就不在了。”
這世上除了霍集占,最疼她的就只有阿娜,阿里和卓口口聲聲說愛她,結果還是問都不問一句就讓她改嫁,若阿娜在世,一定不會不顧她的心意,愿意她為霍集占守貞的。
薩日娜道:“但你貿貿然尋死,可有考慮過你阿娜的心情?”
法蒂瑪垂淚:“阿娜也會愿意我去陪她吧。”
薩日娜神情嚴肅,“誰說的?當娘的總是希望孩子過得好,不會為了一己之私去叫她舍棄性命。當初琪琪格跟你的處境何其相似,也是終日茶飯不思,差一點活不下去,難道我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女兒受苦嗎?可只有熬過這一關,往后才能變得堅強,倘若你阿娜泉下有知,她會希望你輕易放棄生命嗎?”
郁宛:……
她額吉居然還有這么哲學家的一面,真是意想不到,不過拿她舉例是幾個意思?她根本就沒為那幾個倒霉鬼傷心過呀,更別說敗胃口了,天天三大碗飯吃得香著呢——這么多未婚夫,若個個去悼念,哪里忙得過來?
再說又不是因她而死的,她才懶得自責。
不過看法蒂瑪似乎有所動容,郁宛還是很配合地垂下頭去,拿帕子搵了搵眼角。
法蒂瑪相信了,眼淚卻變得愈發洶涌。
薩日娜輕輕為她拍著背,安慰道:“傻孩子,霍集占若待你一片癡情,你就更應該好好活下去,成全他的遺愿,保護他的族裔,若連你都走了,剩下那些人豈非只能任憑宰割?又有誰記得為他燃一炷香火,安慰九泉下的亡靈?孩子,你不能這么自私呀!”
法蒂瑪伏在她肩頭,哀哀痛哭起來。雖然薩日娜的言語經過翻譯后有些生澀,可對她來說卻同樣動人,一直以來她最怕的就是霍集占譴責她負心,故而不顧一切地想追隨他而去,但,霍集占真的會高興她這般舉動嗎?
薩日娜道:“這世上往往茍活才最艱難,你不能為了逃避責任就選擇那條更輕松的道路,若你真覺得對霍集占有愧,就用余生來好好補償吧,這是你應該背負的。”
郁宛才發現母親的洗腦功力還挺強,這么快就把和貴人說得無地自容了,但看起來她已打消了自殺的念頭,倒是好事。
郁宛又自作聰明地從旁幫腔,“據我所知,你信奉的教義是不容許自裁的吧,就不怕真主阿拉怪罪?”
法蒂瑪無語地看著她,人都死了,怪不怪又能怎樣?
郁宛:……那你們的信仰還挺靈活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