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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話說太乙真人楊肅原本是一樵夫,后來學醫悟道,精通岐黃之術,加之平日里濟世懸壺,救助于鄉里,遂聲名遠播。
某一日,來了幾位差爺,說是福州王審知王爺府上的人,要請楊肅前往王爺府去一趟,但具體做什么,差爺沒說。楊肅當時有些惶恐,自己是個行醫悟道之人,從來沒有害人之舉,平日里也不勾官結府,橫行鄉里,為何王爺府還特地差人來請他呢?
楊肅見幾名差官行色神秘,并未說明來意,也不給楊肅半點遲疑的時間,說走就走。他一個平民百姓,那敢違抗?只得匆忙收拾行李,淚別妻兒,跟著那幾個王爺府上的差官,一路匆匆忙忙,徑往福州方向去了。
從南安水頭到福州,一路車馬食宿,也需兩天時間才能趕到。坐在搖晃的馬車上,楊肅想了很多,雖然一路上差官對他好生伺候,沒有半點加害之意,但仍心有余悸,想起臨行時妻兒不舍的眼淚,他思緒萬千,此去王府,是兇是吉,誰也說不清楚。
早在光啟元年(公元885年),楊肅隨父楊安公、兄長楊逸及侄兒楊明珠跟隨王審知入閩,他們的祖籍原在河南省的固始縣,進入福建之后,先是居無定所,后來,他們在南安水頭的樸里村定居下來,主營農耕,兼事漁樵,有了一個安定的隅所。
但是,楊肅是一個有上進心的人,生活穩定之后,他隱居于南安石井西北隅崎髻山中的一個巖洞下,苦讀詩書,想著有朝一日也能功名成就。
后來有一天,他遇上一個道人,便跟著那道人學醫問道,識別山中草藥。因楊肅天性聰明,領悟力極強,又善于獨立思考,不出一年時間,便將道人所傳的精髓,全部學會了,并在原來的基礎上,另辟蹊徑。特別是對針灸之術,楊肅更是達到爐火純青的境界。附近鄉人若有染疾,每每找他問診醫治,幾乎是藥到病除!
楊肅平時樂于助人,又因山中草藥豐盛,針灸之法精熟,故凡來求醫問藥的窮苦百姓,他都分文不取,加之醫道高明,四里八鄉只要有病有難的,都來求助于他,一時,楊肅名噪江湖,整個泉州府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俗話說“人怕出名豬怕壯”楊肅行醫救人出了名,自然有不少官家富賈,想出大價錢請他去府中做專職醫師,但都讓他給拒絕了。自然,也因此多多少少得罪了一些官家富賈,背地里說他不少壞話。
他一江湖隱醫,本來只想自己尋得一方寶地,和妻子兒女相守到老,此生足矣!不想這下可好,楊肅也不知道自己得罪了什么人,何故又惹上王爺府上了,幾個差官下來,也不多說話,便將他一請,就往福州去了。
2。
楊肅正想著,車已進入福州鬧市,這是他離開泉州前往福州的第二天。他聽到外面人聲雜噪,便偷偷掀開車簾,往外面瞧去。天啊,福州城那繁華景象,讓這個隱居鄉下多年的道士大開眼界。他幾時見過這么多的人這么多的車,在這么大的街道上來回穿梭呢?楊肅真是看傻了眼,他一直盯著窗外,漸漸地,把一切擔憂,都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車在鬧市中轉來轉去,也不知道轉了多少圈,終于在一所大殿的門前停下了。幾個差官將楊肅扶下來,并扶著他往府里走去。此時的楊肅渾身發麻,兩腿打顫,說是扶,還不如說是“架”楊肅何曾見過這等架式:只見殿堂高大,護衛森嚴,刀槍明亮,旗幟飄揚。楊肅心里忐忑不安,周身的毛孔豎起。他感覺自己已經沒有雙腿,幾乎不能行走了,而是由左右兩個差官,硬是給“架”進了王爺府。
但是,事情并非楊肅想象的那么可怕,幾個差官并沒有把楊肅“架”入公堂,而是把他“架”入了后宮,找了一個又大又好的房間,讓他住了下來。緊接著,又傳來一對男仆女婢,端茶送水,好生伺候。
這讓楊肅感覺十分納悶,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也不敢問身邊那兩個男仆女婢,由于旅途勞頓和心理壓力巨大,他渾身疲憊,也不管將來會發生什么事,徑直走向內間,找了一個床,側身倒頭便睡了。一邊的男仆女婢,慌忙跟了進來,幫他脫衣去鞋。
楊肅一覺醒來,已是黃昏,但見男仆女婢還在身邊,一邊一個。二人一見他醒來,慌忙幫他穿衣洗漱,好生伺候。
一頓飽覺之后,楊肅的心開始有些安定下來,他小聲地問那對仆女,這是什么地方?只聽那男仆小心地回答說:“回道長,此仍王爺府也!”
于是楊肅又問:“可是閩王王爺的府所?”
男仆又說:“回道長,正是!”楊肅又問:“那王爺喚小道來此,不知所為何事?”
只見那男仆一聽,趕緊雙膝跪地,小聲說道:“道長別嚇殺小人,王爺府家的事可不是小的隨意打探的,小的是個下人,哪里知道什么事?更不敢隨意猜測!道長饒了小人,可不要再問了!已是近晚,若是道長餓了,交代小人準備飯菜就是了!”
楊肅點點頭,他雖是一山村野夫,卻也讀過不少書見過不少世面。他起身將那男仆扶起,笑了笑說:“呵呵,見諒,見諒,不問了,不問了!我倒是有些餓了!”
男仆起身立起,低頭垂手,趕緊說:“小的這就去為道長準備晚膳。”說完便一倒身,退了出去!
此時楊肅心想,這一路而來,都見差官仆人小心伺候,也不見得有一點惡意,該不會有什么禍事吧?算了,這活一天便是一天的,現在有吃有喝,哪管得了那些閑事呢?心里這么一想,也就安靜了下來,讓童女們出去為他準備晚膳。
3。
酒醉飯飽之后,楊肅又是一夜好覺,把兩日來的勞頓和驚恐,一掃而凈。
次日大早,楊肅起床洗漱之后,早見一差官走了進來,雙手作揖,進門便對他說:“楊道長,休息了一日,精神可好些了?”
楊肅趕緊回道:“謝大人關心,好,好些了!”
只聽那差官又說:“王爺府內有一女眷,近日身體欠佳,特請道長前去看看!”
這話一出,把個楊肅一陣驚嚇,誠惶誠恐,他平日里只為小老百姓看病,從未搭理過官府,又何曾為王公大臣把過脈?特別是王府女眷!楊肅此時騎虎難下,但他沒有任何選擇,他沒想到,王府派人秘密將他接入福州,原來是為王府女眷看病。
事已至此,楊肅只能硬著頭皮,跟著那差官一路而去,轉來轉去,竟然轉入了后宮。
差官把楊肅引進客廳,讓他坐下,朝內室喚了一聲,說道:“楊道長到!”
只見從王宮內室走出一個老婆子,向那差官和楊肅欠了欠身,說道:“老奴在此,大人和道長吩咐便是?!?
又聽那差官說道:“婆婆,請您把女眷的病情與楊道長說說?!?
楊肅欠了欠身,用手示意老婆婆,讓她慢慢說來。
老宮女敘說過后,楊肅已然猜測出王府女眷所患的疾病,是一種乳疾。這可是一件十分難為情的事,如何幫她看病又如何醫治呢?楊肅一下子為難起來!
自然,楊肅知道不能單憑老宮女的述說,就判斷王府女眷確實是患了乳疾。并且,王府女眷的病情到底壞到什么程度,還得進一步診斷,方能對癥下藥。因此,他必須通過把脈和現場觀察,才能最后確證。
楊肅沉吟了許久,他很為難,無法說也不敢說!
這時,差官看出楊肅的心事,便對他說:“道長是否有些難處了?說出來與下官聽聽,若下官無法解決,亦可稟告王爺知曉,好歹商量一個法子!”
楊肅聽差官這么一說,心里算是踏實許多,但又聽差官提起王爺,又是一陣緊張!難道,這女眷與王爺之間有什么瓜葛嗎?他不敢多問,只對那差官說道:“官爺,咱們中醫問癥,講究的是“望、聞、問、切”四大診法,如今小道只聽得老婆婆的陳述,雖然心中對病人的癥狀有些大體了解,卻因未能面見而無法確診??!”此話一出,把那差官也為難得說不出話了!
楊肅又沉吟片刻,繼續說道:“無法確診就不能對癥下藥。若小道僅憑婆婆的述說而隨意下藥,恐怕對病人會有所傷害,不但冶不好病,還有可能會出現反效果!”
差官此時也決定不,他喚那老婆婆先行退下,而后又對楊肅說:“道長,此事下官也為難,待我稟告王爺,再做定奪!”說完起身,與楊肅回到住處,轉身拱手告辭了!
4。
楊肅此時心情沉重,差官都不敢做主的事,說明此女眷必然和王爺有著密切的關系,若是醫治好了,或許會有很大的封賞,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恐怕是連小命都保不住了。況且,聽剛才那老宮女的述說,這女眷的病情已然相當嚴重了,若是不能及時確診并對癥下藥,怕是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了!
這一天,楊肅整天像熱鍋上的螞蟻,寢食不安。他想起了自己的妻子兒女,頓時淚流滿面。他十分清楚,若非王府醫師對此女眷的病情束手無策,也不會大老遠從泉州把他接到福州來。雖然楊肅覺得此病人還有一線希望,但他也知道,在眾多醫師當中,他也不是最有能耐的,何況,要為病人治病,少不了要搬上那“四大診法”
真是要命啊,楊肅當年和父兄隨王審知入閩,一路戰火烽煙,顛簸流離,總算在南安水頭安上一個家,生活有了著落,能算得上是世外桃源的生活。卻不想因醫術高超而出了名,讓王爺府招來為女眷看病。真是的,要是病人是個男的也好些,哪怕是王公大臣,當著人家的面“望、聞、問、切”憑著自己的醫術,也能醫治個八九不離十。
可偏偏要看的病人是一個女眷,住在內宮,別說“望、聞、問、切”就連房門都不會輕易讓你走近的。并且這病,還病在不是地方,一個道士家的,怎敢去瞧呢?況且,這女眷是王爺家什么人也不清楚,換做一般平民百姓,解開衣襟瞅瞅,也就過去了,誰想這是王爺府的女眷,就算讓你瞅了,治好病之后,也肯定是一刀給切了——王爺家的女眷,能向一般百姓露乳嗎?傳出去損的不只是一個女人的名聲,而是一個王族的聲譽。
楊肅越想越怕,發現不管是治好了還是治不好這王府女眷,自己都難逃一死。再想起這數年的顛簸流離,想起自己的妻子兒女,忍心不下,竟然用棉被捂住臉,哭了起來。
楊肅哭過后,心情略顯平靜。他知道,光愁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現在,他得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做到既能幫王府女眷治病,又不損王族的聲譽。
楊肅總算冷靜了下來。是的,他不只是一個醫者,還是一個才智過人的術士。不管將來如何,他都不會選擇逃避,而是知難而上。
最后,他想到了用“懸絲診脈”的手法,來為病人診斷并對癥下藥。當然,這活兒不是他楊肅開頭的,在他之前的醫圣孫思邈孫真人,早就嘗試過了。楊肅之前學醫,聽上代人對此有過論述,故心中早就有底,只是這么一個急,就給急了出來!
想到這里,一道曙光在他眼前掠過,楊肅心中一陣竊喜,一下子就平靜了許多。趁著今夜無法入眠,他把自己的思路前前后后梳理一番,等候明天那差官一來,便與他說出,拿去與王爺商討。
5。
第二天一大早,那差官又趕到楊肅的住處。差官說:“王爺說了,病人是一女眷,讓道長盡心想個法子才是,若是能醫治好,其它的事情都好說!”
楊肅也不敢問女眷是王爺家的何人,只把昨夜的一些想法,告訴了差官。差官一聽,十分歡喜,覺得這個辦法非常可行!就辭別了楊肅,一邊讓下人前去準備,一邊趕去王府里與王爺稟報。
這邊楊肅的心中還是忐忑不安,雖然傳說中先賢曾有試過,并且寫得有方有譜,但自己這是第一次嘗試,不知道能否真正為王府女眷把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到此時,楊肅只想讓自己冷靜下來,好用心去把這件事情做好,其他的事,他已無瑕考慮了。他坐到床上,雙腿盤起,運氣調心,很快,他就靜了下來。
不到一會兒,那差官又找了回來,說已經稟告王爺并一切準備就緒,只等楊肅過去,好為王爺府上的女眷看病。
楊肅跟著那差官過去,還是在那個客廳里坐了下來,他讓差官把那老宮女叫了出來,進一步了解王府家女眷的病情,并對她進行一番交代,讓她一定照他的交代行事。之后,楊肅讓老宮女進入內室,自己在房外隔著一扇屏風,坐了下來。
緊接著,老宮女從內室拉出一條細細的絲線,交到楊肅手中。楊肅接過那條細絲,平心靜氣,開始診脈。微微細弱的震動中,他發現這女子還很年輕,但脈象微弱紊亂,看來,這女子已經病了好些時日了,若不抓緊救治,恐怕性命難保。
楊肅喚出老宮女,在她耳邊細說一番,讓她再入內室,把這些話傳給病人,并讓病人說出她的反映。很快,老宮女又走了出來,在楊肅的耳邊說了一些什么,楊肅點了點頭,又附在老宮女耳邊,細聲地說了一番話。
如此,她進進出出。數次之后,楊肅點了點頭,叫那差官過來說道:“大人,可與小道取些紙筆過來,小道已基本確診了,可以開藥方了!”
差官急忙交代下人,去取來一些紙筆,并親自為楊肅硯墨。小聲地問楊肅說:“道長,病人的病情如何?”
楊肅邊寫邊說:“大人,病情甚不樂觀啊!不過還算及時,我先給她開幾副藥調理一下,待內氣調正之后,再做幾個療程的針灸,一月之內,可以初治;三月之內,可以痊愈也!”
差官頻頻點頭,卻突然問楊肅:“這針灸之事,如何動得了手?”
楊肅胸有成竹地說:“大人,剛才我也試探過這位婆婆了,她是個略曉醫理的人,只要按我的指點行事,應該不會出什么問題的!”
差官點點頭,又對楊肅說:“也只能如此了!道長,您先開好藥單,我讓下人去置辦,再將此事也向王爺稟報一番!”
楊肅點了點頭,將藥單給了差官,讓他叫人去置辦一些藥材,并交代如何調理。接著,又叫過老宮女附耳細說一番,老宮女點了點頭去了,楊肅這才返回自己房間。
6。
幾付藥下去之后,差官過來說,病人已經感覺精神好多了,希望楊肅再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