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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都是我青年的往事了。在我未成年時，我還是比較聽話的。母親對我的關(guān)愛，總是一如繼往，因為我聰明。年少時，母親沒少在眾人面前，夸獎過我。

4。

母親二次中風(fēng)之后，躺在床上，再也不能動彈了。只剩下那雙眼睛，還能轉(zhuǎn)動幾下，話也說不了了。從那天開始，我才痛苦地知道：母親，再也教育不了我了！對我來說，我能得到什么好處呢？沒有！我知道，有好多東西，正如迅速消失青春。

這個時候，也正是我最忙的日子，我在一家公司做部門經(jīng)理。要知道，十幾年前的民營企業(yè)，是沒有周末和晚上休閑時間的。一個月下來，最多只能請上一天、半天的假，而且，還要扣工資呢。那個時候，是我拖家?guī)Э诘臅r候。孩子正讀書，母親正臥床，家里省吃儉用剩下的那點錢，全部讓我取出來了，正裝修二樓、三樓的新房哩。

所以，我不能沒有工作。我不得不忍著想家、想娘的心，連續(xù)一個月不請一次假。

這房子裝修前，母親還健康的，她和我們住樓下的房間里。早先沒錢，所以這房子是一層一層慢慢加蓋的。先蓋好了底層，裝修好入住；有了一點錢之后，再加蓋二樓、三樓；然后，再有了一點錢，再進行全面裝修。

母親還健康的時候，我們正好有一點積蓄。我告訴她，我想把二樓、三樓裝修好，讓她搬上去住。她很高興！可過后不久，她二度中風(fēng)了。從此，她不能再活動了。在床上躺了半年多之后，才去世。所以，就算我后來把房子裝修好了，她也無法入住。

這是我，此生的疼楚，是我無法盡孝、無法回報父母的缺憾之一！

5。

在這半年多的時間里，我偶爾一月回家一次。回到家時，已經(jīng)是小半夜了。所以一進門，我總是問妻：“母親睡了嗎？”她回答說：“沒聽到聲音了，應(yīng)該睡了！”當(dāng)然，第二天天剛亮?xí)r，我就得趕公司上班！我得在上班鈴響之前，到公司打卡。

所以，我是不孝的！這么多年來，我一直無法把這個“孝”字，說出口。更不知道如何以身作則，用行動教育兒女。是的，我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在我想建功立業(yè)時，卻又拖家?guī)Э凇Ｎ业母赣H和母親，在我拖家?guī)Э跁r，相繼去世了！他們給我不少，卻得不到我的孝順。甚至，在我年輕氣盛的那些年，更是沒有少讓他們擔(dān)心、生氣過。

三十三歲那年，我再次失去母親。盡管去世的那一年，她已經(jīng)七十八歲了，但她的去世，為我留下了許多遺憾。我想，哪怕她能再健康地活上一年，讓我把新房裝修好之后，搬上去住住，我也會比較安心的；而母親，也應(yīng)該會很高興的。

這么多年來，她一心牽掛著、并不太聽話的小兒子，也能為她長臉了，讓她住一住新樓房了。不管得到多少，母親總會為兒子的自豪，而歡欣。而兒子，卻連這點小事都不能實現(xiàn)。

更讓我不忍的是，在她臥床的半年多時間里，為了生活，我竟極少回家！

是不是我覺得，母親不能說話了，無法溝通了？每次見她的時候，只能聽見她“啊啊”地叫著，轉(zhuǎn)動幾下眼睛？在那個時候，我并沒有想到，其實，這也是一種不孝。我更不知道，事實上，母親在當(dāng)時，應(yīng)該是清醒的。

直到有一天，妻突然打來一個電話，說：“媽去世了，你快請假回家吧！”

那個時候，我才突然意識到：從此，我再也沒有母親了！我一邊騎著摩托車，一邊抹著眼淚，我無意識地把油門不斷加大。

6。

三十多公里的路程，回到家中時，我還在落淚。但我沒哭出來！父親去世的那一年，我確實瘋狂地哭過幾回。而母親卻安慰說：“不哭，你爸那樣活著，難受！”

所以，聽到母親去世的消息后，我只有心酸，只有流淚，沒有大哭。我也知道，母親那樣活著，也難受！

可是，當(dāng)我走近她的靈前時，見她瘦骨嶙峋地躺在床上，眼睛還睜著。我的心，更是一陣心酸。我說了聲：“媽，我回來了！”然后，感覺她的眼睛，慢慢閉上。那個時候，除了我，沒有人知道，她還活著。只有我，知道她想看小兒子最后一眼，才安心離開。

多少年來，我寫過許多關(guān)于父親和母親的故事，有些甚至重復(fù)了好幾次。但其間，只有一個“愛”字，沒有一個“孝”字！這個字，一直讓我無法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