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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杜伏威想著的時候,江都一間小屋內。
燈火并沒有點著,房門又都被關上,因此,只是靠著從門窗透出的光,視線就很不明朗。
“楊恭仁是這么說的?”一個聲音響起,是輔公祏的聲音。
“是的,輔伯,卑職親耳聽到那人對杜伏威這么說,絕對沒有錯。”一個聲音響起,如果杜伏威在場,就知道此人,是他的侍衛,叫西門君儀。至于輔伯這個稱呼,是指輔公祏,當初輔、杜兩人創建江淮軍之時,因為輔公祏比杜伏威年長,因此杜伏威稱輔公祏為兄,于是軍中就稱輔公佑為“輔伯”。
“嗯,這事我知道了。如今杜伏威對我猜忌更深,一切都要小心!”輔公祏說著。這個人,是他經營多年的結果,是最接近杜伏威的人,之前杜伏威投效隋帝,立刻就想著入京的消息,也是此人傳出來的。
“是,輔伯。那卑職告退了!”西門君儀說著,就退下了。
腳步聲響起,然后屋子里就是一亮,隨后吱呀一聲,屋子里就又陷入了黑暗。
“左大仙,這事情,你怎么看?”輔公祏的聲音響起,在黑暗而有些空曠的屋子里,顯得很是突兀。
長長的一聲嘆息,左游仙就走了出來,在這間屋子里,有著暗道,似乎是當初這家人家為了防止變亂而修建的,輔公祏來了之后,發現了這個地方,就向杜伏威討來。兩人的關系雖然有著隔閡,但是只是暗中爭斗,加上輔公祏聰明的選擇了退讓,并不和杜伏威爭權,這讓杜伏威防著的同時,也就有著愧疚這種要求,又不是什么大事,就答應了。
“輔伯,看來隋帝對你的防范之心甚嚴啊!”左游仙說著。
“左大仙,那隋帝與我,素未平生,為何對我這般在意?”輔公祏說著。
本來,杜伏威計劃入京,是讓王雄涏掌兵權,而讓輔公祏處理政務。這對于輔公祏來說,看似不妙,但卻有著好處。輔公祏與杜伏威一手創建江淮軍,對于杜伏威的諸位義子,非常的了解,尤其是最為出名的大小將軍,也就是闞陵與王雄涏,更是知之甚深。
他輔公祏留在江淮軍中,哪怕暫時不能掌控軍權,但只要人還在江淮軍中,就有著希望。按照他本來的計劃,就是準備等杜伏威入京之后,對王雄涏實施反間計。這個計劃,成功率非常的高。因為王雄涏其人,打仗是能手,但是說到詭計就不行了。
只要炮制一封信件,以杜伏威的名義,對王雄涏百般刁難,說他有貳心,欲擁兵自重,陷杜伏威與不義。以王雄涏對杜伏威的忠心,絕對會傷心難過,到時候王雄涏一定會托病不理軍務,借此來表示對杜伏威的忠心,那個時候,輔公祏就可以掌控江淮軍的軍權。
到時候,再偽造一封杜伏威的信件,說他在洛陽受到虐待,受到隋帝的猜忌,要江淮軍起兵,殺進洛陽,解救大王。以他輔公祏在軍中的號召力,更有杜伏威的密令在手,要起兵并不是難事!至于這信件,對于自幼與杜伏威就是好友的輔公祏來說,并不是難事!
這個計劃天衣無縫,為此,輔公祏在提前準備好了信件,只等時機一到,就號召江淮軍起兵,屆時,只要自己的心腹掌握了兵權,那杜伏威在洛陽的處境如何,誰又能管他?自己有著江淮精銳,就可以進取吳越,只要吳越一下,就可以擁兵自重,建國稱帝!
可是這一切,隨著隋帝的兩個命令而發生了改變。第一個命令,就是讓杜伏威領著江淮勁卒,攻打江都,這使得杜伏威的入京計劃擱淺,從而也就使得輔公祏的反間計只能推遲。第二個命令,則更讓人郁郁。如果說第一個命令使得輔公祏的計劃推遲,而第二個命令則幾乎將他的心理擊潰了。
跟著杜伏威入京,入京?!究竟隋帝心中在想些什么?一旦入了京,他輔公祏還有機會統領江淮軍嗎?千秋大業,難道就這樣成空了嗎?
輔公祏的心中,實在是不甘啊,可是不甘,又能怎樣?軍中的將令幾乎都是杜伏威的心腹,他輔公祏現在就反的話,只能是人頭落地!
狠狠的錘了一下案幾,輔公祏很是郁郁。
“輔伯,貧道有一個人想要推薦給你。”左游仙說著。
“哦,是什么人?”輔公祏問著,有些無精打采。
“輔伯,你一見就知,想必此人,是輔伯樂意看見的!”左游仙說著,拍了拍手掌。隨著清脆的掌聲,一個人影緩緩的走了過來,那人到了輔公祏的跟前,說道:“見過輔伯。”
輔公祏瞳孔猛地收縮,他仔細的瞧了瞧此人,并不認識,就問道:“你是誰?”
“我只不過是一個為人奔波的小卒而已,姓名不值得一提。”那人的臉上帶著微笑,不斷的打量著輔公祏。
輔公祏冷哼一聲,顯然有些不滿,就問道:“左大仙,此人莫不是來混吃混喝的,若是如此,那也無妨,我就送他一些錢幣,還鄉養老去吧!”說著,就要站起來。
“哈哈!”那人低沉的聲音響起,卻是說道:“聽說輔伯近日心情不好,果不其然。”
輔公祏冷冷的一揮衣袖,就要邁步,對于這人,以他現在的心情,沒有心思與他瞎扯。
“輔伯,此人關系重大,還請安坐。”左游仙說著。他雖是一個道人,但是對功名之心,絕不落于旁人。歷史上,輔公祏稱帝之后,他就是兵部尚書,可知輔公祏對他的倚重。
“哦?”聽到左游仙如此說,輔公祏愣了一下,對于左游仙他還是非常的信任的,于是他就轉過頭,瞧著那人,只見那人也是瞧著自己,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緩緩坐下,輔公祏沉吟了一會,就問道:“你從那里來?”
“關中!”那人說著,臉上仍然是帶著笑意。
“關中?”輔公祏猛地一愣,愕然看著他,說道:“是李淵?”
那人帶著微微的不悅神色,說道:“輔伯,我主派我前來,正是為了一件大事!”雖然不滿此人直呼陛下的名字,但是若是能挽回大局,這些支末小節,又算了什么呢?
“大事?”輔公祏想著,就哈哈一笑,道:“唐皇先敗于河東,再敗于襄陽,數萬大軍一朝覆滅,尚能自保否?”
“哼!”那人冷哼一聲,說道:“我主雖然屢敗,可是仍有關中、巴蜀、隴西等地,精兵尚有數萬,就算不能圖中原,也可學那大秦,據險自守!總比那些尚未稱帝,寄人籬下的卑躬屈膝之徒要強吧!”
“你!”輔公祏心中大怒,猛地一拍案幾,喝道:“好一個牙尖嘴利之人,就不怕我將你千刀萬剮,扔下油鍋?”
“哼,我雖身死,不過一條賤命,與輔伯的宏圖大業比起來,恐怕不值一提。”那人卻是夷然不懼。
“輔伯,劉少卿,我等皆為大事,何故如此?”左游仙就笑著說著,剛才的這番對話,是試探。
那人點點頭,說道:“輔伯,在下劉政會,剛才多有冒犯,還望恕罪!”
“劉政會?”輔公祏心中念著,抬起頭,就問道:“莫非是東郡劉先生?”
“正是!”劉政會說著。舊唐書,記載此人是滑州胙城人,這滑州,是唐制,按照隋制,其實就是東郡,胙城就在靈昌縣南方,封丘縣的北方。此人在大業年間任太原鷹揚府司馬,后來李淵為太原留守,劉政會就帶兵投靠,是太原首義的功臣,絕不似剛才他所說的那般默默無聞。
李淵攻下長安稱帝之后,劉政會留守太原,在定楊軍南下之時,齊王李元吉逃走,太原豪右薛深等獻城,投降了定楊軍,因而被俘,但仍通過暗線,向李淵陳述定楊軍的事情,認為定楊軍軍紀渙散,并不可怕,早晚必敗。只可惜他的猜測雖然對了,但河東之戰的勝利果實卻被楊浩奪取。處于某種目的,楊浩將劉政會與唐儉、殷開山等人一同釋放。或許是因為劉政會身陷定楊軍中仍不斷送出密函,因此在回到長安之后,李淵對他頗為信任,與殷開山、唐儉的失寵就有著不同。
“久聞劉先生大名!”輔公祏說著。
“輔伯,我主知道輔伯志在江淮,這與我主并不沖突!”劉政會說著,他來之前,李建成就告訴他,可以許諾與輔公祏共分天下,因此此刻才這般說。輔公祏并沒有說話,聽著劉政會的言語,眼中卻是不停的閃著光亮,顯然在思索。
“唉!”輔公祏卻是輕輕的嘆息,然后說道:“就是唐皇不這般說,我的心中也是有著打算,可惜啊!”輔公祏就將楊浩準備也將他調往洛陽的事情說了。
“如此看來,隋帝對輔伯的防范之心甚嚴啊!”劉政會說著,微微的皺著眉頭,想著計策。
該怎么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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