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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姚跟他一起用膳,實在沒有往日的愉悅心情,想著隨便吃點東西便快些下桌而已,見桓歆明顯是要將這塊點心喂到她嘴邊,讓她就著他的筷子吃,于是立即放下了碗筷,“三哥你自己吃吧,我今日沒胃口。”
桓歆聞言,也跟著放下碗筷,關心道:“可是身體不適?叫宋五來給你看看。”說著,便要起身喚人。
桓姚立刻阻止了他,“沒什么大礙,不必了。”
桓歆見她碗中的豆粥才吃了四分之一不到,“既無大礙,便多進些。”然后又在桌上夾了些桓姚平日喜歡的一道小菜放在她碗中。以往,雖然一同進食的時候不多,但他細心觀察,再加上手下人給的情報,對她的喜好,都是清楚的。
桓姚皺眉看著碗中,她前世今生都很不喜歡別人拿自己用過的筷子給她夾菜,“我吃飽了。三哥慢用。”說完,便立刻要起身下桌。
桓歆見她神情,前后一想,這才明白她的用意。方才的美好心情被現實擊碎得一干二凈,桓姚根本就不愿意和他同桌而食,她不是沒胃口,而是不想吃他夾的食物。
“我就讓你如此嫌惡?同桌進食都讓你沒胃口?”他啪地一聲將碗筷放在桌上,沉聲質問道。
桓姚見他臉色陰沉,即使他所說的是事實,她也沒那么不明智去承認,“三哥多慮了,我只是恰巧今早沒胃口。”
“既如此,我讓宋五來看你為何不準?”
“不愿大早上興師動眾,就單是沒胃口而已。”
桓歆收斂起臉上的情緒,口氣又溫和下來,“那就吃些姜汁瓜條,正好開胃。”說著,拿筷子夾起一條,喂到桓姚嘴邊。
桓姚見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仿佛她拒絕就立刻要變臉一般,心中暗嘆一口氣,無奈地張開了嘴,就著他的筷子,咬了一口瓜條。
桓歆看著她嬌嫩如花瓣般的小嘴和編貝般整齊潔白的皓齒,再看瓜條上留下的秀氣齒印,然后將她咬過的半根瓜條送進了自己嘴里。
桓姚克制不住地皺了皺眉頭,深怕他再來一回,只好端起碗埋頭苦吃起來。桓歆見狀,也不再勉強,深知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讓她習慣他的親近,只能循序漸進。
剛用完早膳,侍人便進來通報,說荀先生來了。桓姚正好找到借口離席,忙不迭站起來,“我先去書房了。”
桓歆也立刻起身,“我送你一道。”
走到書房,桓歆見荀詹手中捧著一個花盆,一見桓姚進來,便捧著花盆來到她面前,“桓七,你看,這可是你所說的佛蘭?”他說這話時眼中帶著期待和喜悅,和桓歆以往所見的冰冷淡漠的荀詹判若兩人。
作者有話要說:睡了個午覺,于是有點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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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怨怒(下)
桓姚也意識到了,荀詹與往日的差別太明顯,當著桓歆的面,不由有些尷尬。她對荀詹懷著什么心思她自己心知肚明,目前的效果也是成功的,但這樣的成效被桓歆知道,總是心虛的。
還沒等她想好應對,就聽桓歆道:“荀先生有心,歆在此代舍妹謝過。”
荀詹顧慮著桓姚在跟前,倒是頗給面子地點了點頭。
接著,桓歆摸了摸桓姚的發頂,帶著些溫和寵溺道:“以后要什么,直接跟為兄說便是,不可再麻煩荀先生。”
即使荀詹不通世故,聽到這話,也感覺到了一種自己不比桓歆與桓姚親近的疏離感。這讓他心中有些不滿和抗拒,因此,出乎意料的,他反駁道:“不麻煩。”
桓姚聞言嚇了一跳,連忙不著痕跡地去看桓歆的反應。
卻見桓歆像什么也沒發生過一樣,對桓姚道:“時候不早了,為兄去州府辦公,你在府上要乖乖聽話。”說完,向荀詹一拱手告辭。
荀詹見桓姚望著桓歆離去的方向皺眉沉思,不由心中有些失落,“這花你不喜?”今日,她完全不似往日那般,一見他送的東西就很歡喜的樣子。
桓姚回過神來,收斂好情緒,笑著道:“豈會不喜,這樣好看的花。雖不知是不是佛蘭,但我們還是可以自己把它種出來。”
兩人說著話,漸漸恢復到往日的氛圍。但荀詹五感敏銳,方才桓姚尷尬的情緒,他還是捕捉到了。雖然不太能領會那種情緒的所蘊含的意思,心中還是有一瞬間的不快。
不過,真正讓他感到憤怒的,卻是另外一事。
桓姚自始至終都沒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讓她錯失了這顆曾經寄予了莫大期望的好棋子,從而被打入深淵找不到出路。此為后話。
且說,桓歆壽辰之后,來賀壽的各方賓客陸續散去,荊州來的幾人,除顧愷之外,也都在第三日辭行返回。
顧愷之留在湓口城等建康的消息,三五天和桓姚通信一次。幫著送信的人,是湓口城中的一家書齋,除了賣書之外,還兼營筆墨紙硯和字畫。書齋的老板胡三是個頗會鉆營的人,自從某次他家鋪子里的某本雜書得到桓姚的喜愛后,便常常進獻些書畫和各種志趣雜書到刺史府。他很會揣摩桓姚的心思,進獻的東西,基本都對桓姚口味。桓姚也常派自己身邊的人,去胡三的書鋪采購文房四寶,一來二去,倒是有些交流。
既然常常收人家的禮,桓姚自然也知道對方是有求于人,于是經常在桓歆耳邊提幾句胡三其人,希望桓歆平日里關照些。見這胡三能討桓姚歡心,桓歆自然也不吝于給他些顏面。于是,這幾年,除了書齋以外,胡三的其他生意也都做得很是順暢,規模翻了兩三倍。
桓姚從一年前開始在胡三的書齋里寄賣畫作,胡三便以支付畫酬為由,將書齋六成的分子都轉給了桓姚。因此,這么一來,胡三倒是自動自發地成了桓姚這一派人。在江州混了這么些年,他早就摸熟了,想得到刺史府關照,討好桓使君,不如討好使君最疼愛的妹妹。桓使君軟硬不吃,大家都討好無門,也是過了好幾年才有人摸到了訣竅,但如今要接近桓小娘子,比接近桓使君還不易。因此,他倒是時常慶幸自己早年的機靈,能搭上這么好一條路子。
于是如今,胡三對桓姚可謂千方百計地表忠心。雖然桓姚不露面,但只要拿著桓姚的信物來的人,對方吩咐的事,他都會十分盡心。
顧愷之在壽宴前夜來見桓姚,離開時,苦惱于今后無法聯系她,桓姚便將自己的信物給了他,讓他寫信時,放到胡三的書齋去,讓胡三以送書畫為由,將信縫在書封里,夾帶著送到松風園來。桓歆知道她喜歡這些,并不會逐一檢查。
通過這個辦法,桓姚和顧愷之才得以時常保持聯系。其實兩人的書信也并沒寫什么重要內容,無非是丹青術法上的最新感悟,簡單畫些小畫相互品評,或者幾句訴說思念的詩詞,再有也就是些生活瑣事趣聞。但即使是這么簡單平淡的書信,在桓姚看來也是十分美好的。
在聽顧愷之說了提親的事之后,她漸漸地便會時常聯想一些兩人今后結為夫婦的生活畫面,看到那些熱烈的詞句,也會情不自禁地會心一笑。也許越是被打壓阻礙的戀情,處于其中的男女雙方便越是珍視,經過將近一月的書信往來,桓姚對顧愷之的那一絲好感,跟發酵似的迅速膨脹起來。
她甚至有時候都會想,即使將來要面對三妻四妾的世家環境,她也要努力經營自己的婚姻,不給第三者任何機會插足她和顧愷之。幸福是自己爭取來的,她絕不會像以前打算的那樣,對丈夫的行為聽之任之,只要不影響到她的生活便可。
因此,在最近的一封信里,看完顧愷之文采斐然又纏綿悱惻的情詩,一向表現得淡然矜持的她,提筆引用了一句前世時的詩句“”,其后加了一句,“何幸君心似我心”。
這句話讓顧愷之欣喜若狂,也越加克制不住對她的思念,于是便故技重施,扮作了胡三書齋的伙計來看她。
桓姚見到書童打扮的顧愷之時,自然也是十分驚喜的,看著那人一月不見的眉眼,只覺得,他縱然是粗布陋衣也依然那般俊秀。屏退了旁人,只留了知春在書房外間伺候。兩人凝視著對方許久,這才慢慢走到一起,互訴著分別月余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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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詹手中提著一個裝著兩只小白狐貍的獸袋進來時,便正好撞見顧愷之握著桓姚的手,眼中含著切切深情與眷戀:“七娘子,待你我日后結婚,便再也不要分開,這樣的思念之苦,我平生再不愿多嘗一天……”
然后,他看到桓姚眼中含著他從未見過的柔情,感動地道:“好,以后我們長相廝守,絕不分離。”
兩人這般模樣,荀詹就是再不通人情,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這和他這幾年在俗世見識到的男女私會的場景毫無二致,他知道,這叫做兩情相悅,和他的父母一樣。
他們說要成婚。夫妻間有多親密,看著父母恩愛幾十年的他,怎會不知道。桓姚要和這個男子結為夫婦,那他……手中不時拱動的獸袋,此時像在嘲笑他是個傻子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