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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蔡府,舉目四顧,吳承恩心下一片茫然。全//本\小//說\網
他來京城,是來求前程的,他自己對科舉沒什么熱情,但世風如此,吳家自然不能免俗。家徒四壁的現狀,老母的殷殷期盼,化作了一副沉甸甸的擔子,壓在了他的肩頭心上,這才讓他放棄了正在創作中的著作,趕赴京城,想尋個出路。
然而,小說之外的世界是很殘酷的。
求人辦事本就很難,以一個秀才的身份,求官職就更難了。兩個月來,吳承恩碰了無數次壁,同鄉的關系不足為憑,就連他寄予厚望的恩師推薦,也同樣石沉大海,沒了回音。
心灰意冷之下,吳承恩不止一次的想過,就這么回鄉算了,只有沉浸于創作之中,他才能尋找到真正的快樂。
幸或不幸,在他做決斷之前,蔡學士的召喚終于姍姍而至。見到蔡府管家的那一刻,吳承恩激動莫名,大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要不怎么上位者都喜歡晾著下屬呢,不這么搞,對方就不知道上進的艱難,感激、報恩的情緒自然不夠濃烈。
只是,吳承恩雖然醉心于神怪志異的小說,不是那種自視清高的讀書人,但蔡昂的轉介紹仍然讓疑竇滿腹。他搞不清楚蔡學士到底是敷衍,還是真心推薦自己。
他隨著同鄉一同赴京而來,其他人都是趕考的,他這個不務正業的秀才顯得頗為突兀,同鄉們看他的眼光都乖乖的。自然沒人上趕子與他結交。
而這段時間,他一直忙著奔走求告,其他人則是忙著備考,雙方交集甚少。除了同鄉,吳承恩在京城可說是舉目無親,消息自然不大靈通。盡管劉同壽的名聲已經響徹了京城,但吳才子卻只是零星的有些耳聞。
“小哥。現在要去見的這位小道長到底何許人也?”走到半路,吳承恩終于忍不住了,向蔡府引路的家丁問道。
“吳先生你竟然不知道嗎?”那家丁是個少年。并不擅長隱藏情緒,說話的語氣非常夸張,“這位就是名滿京城的上虞小仙師啊!吳先生。你真是好機緣啊!須知,這些天,福臨客棧的門口都排成了長龍,從宣武大街能一直排到西直門去!都是要拜見小仙師而不得的。”
“這么厲害?”吳承恩先是被嚇了一跳,繼而忐忑道:“那咱們要排到幾時才得以拜見啊。”
“吳先生放心,咱們和那些人不同的。”少年家丁將手中名刺晃了晃,自信的笑道:“那些不過是城里的富戶,頂天了,有那么幾個勛貴,除了武定侯之外。壓根就沒什么大人物在。見了我家老爺的名刺,豈有不讓路之理?要說啊,還是我家老爺見機快,搶了個頭籌。”
他只顧自夸,沒多做說明。于是這話聽在吳承恩耳中,就有些顛三倒四了。好在這少年雖然沒什么城府,但卻足夠機靈,見吳承恩一臉疑惑,只當對方剛才外地來,便從頭到尾的解釋了一遍:“這位小仙師的事跡。還要從去年夏天說起……”
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小家丁將劉同壽的事跡一一道來,吳承恩聽得如癡如醉,一時間只覺恍若夢中。這些經歷的神奇之處,比之神怪志異中的故事也不差多少了,若是他早點聽到,說不定已經可以寫出幾個jing彩紛呈的短篇了。
“今天是放榜ri,我爺爺……就是府上的管家,他告訴我,小仙師已經中了進士了!其實這事兒也不稀奇,外面早就流傳開了,小仙師在貢院施展仙法,使得jing彩處,引得天花亂墜,百鳥齊鳴,種種異象,說都說不過來,您想想,這么大的本事,考個試又有啥為難的?”
“當是如此。”換成其他讀書人,就算心里已經震撼的不得了,嘴上也不能放松,子不語怪力亂神么。但吳承恩最好此道,只聽得悠然神往,點頭不迭。
“可不!”吳承恩的反應令小家丁非常滿意,他覺得這位吳先生是個實誠人,不像那些壞書生,一個個都是皮里陽秋,口是心非的。
他說得興起,聽眾也進入了角sè,他就打算將自己最喜歡的幾個段子,跟吳承恩仔細探討一番。結果剛起了個頭,就被一陣鑼鼓聲給打斷了。
小家丁皺著眉看過去,怒容馬上就變成了驚喜。他一把扯起吳承恩的手,高聲叫道:“吳先生,快,快走!”
“何事?”吳承恩一愣神。
“有大熱鬧看了,前面就是福臨客棧,這些人定是禮部衙門的報子!”小家丁頭也不回的答道。
禮部的報子么……吳承恩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雖然對制藝感興趣,但對進士還是很向往的,世風如此,再怎么不羈的人,也不可能一點影響都不受。
“捷報浙江紹興余姚縣老爺王喬齡,高中乙未會試第二百八十五名貢士,金鑾殿上面圣!”走沒多遠,報子極富特sè的報喜聲已經遠遠傳來了,夾雜在一片爆竹聲中,喜慶的氣氛撲面而來。
“老天,這已經是第三個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看著吧,好戲還在后面呢!”
“我說老張,你今年正是福星高照,回頭須得擺酒宴請街坊們,讓大伙兒都分潤分潤喜氣才是。”
“擺,當然擺!”客棧張老板樂得嘴都合不攏了。一個客棧出了四個,不,這還只是個開頭,說不定十個也是有的,至少還有那位小仙師呢不是?這是天大的吉兆啊!“正好借著這股喜氣,給客棧換個名字,嗯,就叫學士樓好不好?”
“咣咣咣……”從第一個報子出現,爆竹被點燃開始。鑼鼓聲幾乎就沒斷過,由遠而近,又是一個報子跑了過來。
“捷報浙江紹興余姚縣老爺胡崇德,高中乙未會試第二百四十五名貢士,金鑾殿上面圣!”
一個中年文士神情激動的站了出來,手臂高舉,聲音微微發顫:“我!我就是胡崇德!”
“恭喜胡兄!”
“胡賢弟高中。我等皆有榮與焉!”
一片恭維聲中,胡崇德滿眼熱淚,仰天悲呼:“爹、娘。二老的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兒子中了!”十年寒窗苦,無數的期待。在這一刻,終于得到了回報,胡崇德的情緒感染了許多人,連看熱鬧的百姓都有人跟著抹起了眼淚。
激動的情緒稍做宣泄,胡崇德斂容整衣,恭恭敬敬的禮敬天地,然后再向紫禁城方向遙拜,最后卻又轉過身來,向著客棧長揖到地。
“胡老爺這是干什么呢?謝天地圣人也就罷了,這回身一禮又是怎么個說法?他的雙親不是已經……”
“你笨啊!當然是謝小仙師了。你不知道吧?就在年前,這里的士子還要更多些,幾乎整個紹興府的士子都在這里了。那會兒皇上正忙著,一時沒來得及召見小仙師,于是就有了那么幾個心懷叵測的。散布謠言,結果好多人都棄此而去,后來才陸續回來的。這位胡老爺,當ri也曾糊涂過,所以啊……”
“原來是這樣。”先前發問那人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那他怎么就能肯定。他不是原本就……”